第三章 南山南
晚上十一點，OMG基地。
陳辰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站在宿舍門口愣了兩秒。
宿舍不大，十五平米左右，兩張上下鋪，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牆上貼著幾張海報——大哥的鱷魚五殺截圖，靈藥的螳螂跳眼，還有一張全隊合影，五個人站在精武體育館的舞台上。
下鋪的被子亂糟糟堆著，枕邊放著一副黑框眼鏡。
靈藥的。
陳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在上鋪坐下。
床板吱呀響了一聲，彈簧墊硌得屁股疼。
他伸手摸了摸牆上的海報，紙張已經有些發黃，邊角翹起來，用透明膠粘著。
2015年。
真的是2015年。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有力，指節分明。
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甲縫裡乾乾淨淨——不像2026年，每天擠地鐵敲鍵盤，指甲邊總有倒刺。
他試著回憶今天之前的事。
2026年2月14日，上海，出租屋，輸了遊戲，看手機，顯示器閃白光……
然後就是這兒了。
沒有過程，沒有徵兆，像有人按了一下切換鍵。
他剛躺下來，樓上傳來腳步聲，咚咚咚的，不知道是誰在走來走去。
隔壁房間傳來隱約的遊戲音效「Double Kill」有人在打Rank。
陳辰忽然笑了。
真他媽離譜。
穿越這種事兒，他只在網文里看過。什麼兵王回歸、神醫重生、商業大佬重回十八歲，輪到自己頭上，就這？
成了OMG打野。
成了那個要在2015年LPL腥風血雨里掙扎的、沒什麼名氣的小透明。
他開始自動回放今天的比賽。
Kakao的盲僧，Rookie的狐狸。那波小龍團，他開得其實不差，但陣容被完克。劫切進去被風箏，輪子媽被風女天克，茂凱扛不住大嘴的真傷，自己豬妹一套打完就只能當超級兵。
如果拿的是別的英雄呢？
比如皇子？
比如挖掘機？
但比賽已經結束，說什麼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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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床板又響了一聲。
下鋪的靈藥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還不睡？」
「睡不著。」
「別想了，輸一場而已。」靈藥的聲音帶著困意，「明天還要訓練，趕緊睡。」
陳辰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靈藥的呼吸聲均勻起來，睡著了。
陳辰睜著眼，繼續盯著天花板。
手機呢？
他下意識摸枕頭邊，空的，2026年的習慣，睡前必須刷半小時手機，不然睡不著。但現在，他只有一個老款的諾基亞功能機，屏幕又小又暗，只能打電話發簡訊。
微信？
沒有。
微博？
沒有。
抖音？
想都別想。
他忽然有點懷念2026年那個擁擠逼仄的出租屋了。十五平米，比他高中宿舍還小，但好歹有WiFi，有外賣，有隨時能點的奶茶。
2015年有什麼？
那年他在上高一，用著一個月30兆流量的2G網，看個網頁都要加載半天。那年英雄聯盟S5還沒開始，LPL還是黑暗勢力OMG的天下，EDG剛拿了春季賽冠軍，廠長還是那個「你的野區我養豬」的廠長。
樓下傳來開門聲，有人上樓，腳步聲很輕，走到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隔壁的門開了又關上。
應該是無狀態。
陳辰聽了一耳朵，隔壁沒動靜了。
他想起白天在休息室里，無狀態那個複雜的眼神，那時候他沒看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那是被戳到痛處的惱火，是不想承認卻又無法辯解的憋屈，是年輕氣盛時被當眾下了面子的難堪。
世界第一吹JB。
這句話會跟著Uzi一輩子，也會跟著無狀態一輩子，十年後，還會有人拿這個梗刷屏。
但此刻，在這個2015年的夜裡，他們都還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會因為輸一場比賽睡不著，會因為隊友一句話紅了臉，會在深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像他一樣。
陳辰忽然有點想抽菸。
但他不會抽。2026年不會，2015年也不會。
他只是覺得，這種時候應該有點什麼，讓手不那麼空，讓腦子不那麼亂。
外面有車駛過的聲音，很輕很遠。上海的夜不像老家那麼靜，總有細碎的聲音飄進來，像水面的漣漪。
陳辰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決定不想比賽，不想穿越，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就想2026年的上海。
想那個十五平米的出租屋，窗戶正對著對面樓的陽台，每天傍晚能聞到隔壁做飯的油煙味。
想那台兩百塊淘來的二手顯示器，閃了半年都沒捨得換，想那些一個人打排位的深夜，好友列表全灰，只有遊戲音效陪著他。
那些日子，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但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他又想起穿越前刷到的那條推送，S5十周年紀念。評論區有人發了張老照片，五個人站在舞台上，眼睛裡都有光。
那是2015年的OMG。
那是LPL最熱血也最殘酷的年代。
而他，現在就在這張照片裡。
隔壁又傳來一點動靜，像椅子挪動的聲音。無狀態還沒睡。
如果有一天，他還能回到2026年，回看現在這個夜晚，他會是什麼感覺？
會懷念嗎？
會後悔嗎？
還是會覺得，那時候真好，二十出頭，還能打職業，隊友都在身邊，明天還有比賽要打。
不知道。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明天還要訓練。
後天還要打EDG。
這支OMG能不能走出那場吵架，能不能避免分崩離析的命運，他不知道。
至少，他有機會做點什麼。
樓下的路燈還亮著，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痕。陳辰盯著那道光，忽然響起一首歌。
2015年好像挺火的一首歌。
叫什麼來著？
南山南，北海北……
他輕輕哼了兩句，發現自己只記得調子，記不全詞。
算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有人從走廊經過，陳辰沒睜眼，只是聽著那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夜還很長。
明天還會來。
而他，終於有點困了。
陳辰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滴著水，站在宿舍門口愣了兩秒。
宿舍不大，十五平米左右，兩張上下鋪，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牆上貼著幾張海報——大哥的鱷魚五殺截圖，靈藥的螳螂跳眼，還有一張全隊合影，五個人站在精武體育館的舞台上。
下鋪的被子亂糟糟堆著，枕邊放著一副黑框眼鏡。
靈藥的。
陳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進去，在上鋪坐下。
床板吱呀響了一聲，彈簧墊硌得屁股疼。
他伸手摸了摸牆上的海報，紙張已經有些發黃，邊角翹起來，用透明膠粘著。
2015年。
真的是2015年。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年輕，有力，指節分明。
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甲縫裡乾乾淨淨——不像2026年，每天擠地鐵敲鍵盤，指甲邊總有倒刺。
他試著回憶今天之前的事。
2026年2月14日，上海，出租屋，輸了遊戲，看手機，顯示器閃白光……
然後就是這兒了。
沒有過程，沒有徵兆，像有人按了一下切換鍵。
他剛躺下來，樓上傳來腳步聲，咚咚咚的，不知道是誰在走來走去。
隔壁房間傳來隱約的遊戲音效「Double Kill」有人在打Rank。
陳辰忽然笑了。
真他媽離譜。
穿越這種事兒，他只在網文里看過。什麼兵王回歸、神醫重生、商業大佬重回十八歲，輪到自己頭上，就這？
成了OMG打野。
成了那個要在2015年LPL腥風血雨里掙扎的、沒什麼名氣的小透明。
他開始自動回放今天的比賽。
Kakao的盲僧，Rookie的狐狸。那波小龍團，他開得其實不差，但陣容被完克。劫切進去被風箏，輪子媽被風女天克，茂凱扛不住大嘴的真傷，自己豬妹一套打完就只能當超級兵。
如果拿的是別的英雄呢？
比如皇子？
比如挖掘機？
但比賽已經結束，說什麼都沒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他翻了個身，床板又響了一聲。
下鋪的靈藥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嘟囔：「……還不睡？」
「睡不著。」
「別想了，輸一場而已。」靈藥的聲音帶著困意，「明天還要訓練，趕緊睡。」
陳辰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靈藥的呼吸聲均勻起來，睡著了。
陳辰睜著眼，繼續盯著天花板。
手機呢？
他下意識摸枕頭邊，空的，2026年的習慣，睡前必須刷半小時手機，不然睡不著。但現在，他只有一個老款的諾基亞功能機，屏幕又小又暗，只能打電話發簡訊。
微信？
沒有。
微博？
沒有。
抖音？
想都別想。
他忽然有點懷念2026年那個擁擠逼仄的出租屋了。十五平米，比他高中宿舍還小，但好歹有WiFi，有外賣，有隨時能點的奶茶。
2015年有什麼？
那年他在上高一，用著一個月30兆流量的2G網，看個網頁都要加載半天。那年英雄聯盟S5還沒開始，LPL還是黑暗勢力OMG的天下，EDG剛拿了春季賽冠軍，廠長還是那個「你的野區我養豬」的廠長。
樓下傳來開門聲，有人上樓，腳步聲很輕，走到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隔壁的門開了又關上。
應該是無狀態。
陳辰聽了一耳朵，隔壁沒動靜了。
他想起白天在休息室里，無狀態那個複雜的眼神，那時候他沒看懂，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那是被戳到痛處的惱火，是不想承認卻又無法辯解的憋屈，是年輕氣盛時被當眾下了面子的難堪。
世界第一吹JB。
這句話會跟著Uzi一輩子，也會跟著無狀態一輩子，十年後，還會有人拿這個梗刷屏。
但此刻，在這個2015年的夜裡，他們都還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會因為輸一場比賽睡不著，會因為隊友一句話紅了臉，會在深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像他一樣。
陳辰忽然有點想抽菸。
但他不會抽。2026年不會，2015年也不會。
他只是覺得，這種時候應該有點什麼，讓手不那麼空，讓腦子不那麼亂。
外面有車駛過的聲音，很輕很遠。上海的夜不像老家那麼靜，總有細碎的聲音飄進來，像水面的漣漪。
陳辰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決定不想比賽，不想穿越，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就想2026年的上海。
想那個十五平米的出租屋，窗戶正對著對面樓的陽台，每天傍晚能聞到隔壁做飯的油煙味。
想那台兩百塊淘來的二手顯示器，閃了半年都沒捨得換，想那些一個人打排位的深夜，好友列表全灰，只有遊戲音效陪著他。
那些日子，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但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他又想起穿越前刷到的那條推送，S5十周年紀念。評論區有人發了張老照片，五個人站在舞台上，眼睛裡都有光。
那是2015年的OMG。
那是LPL最熱血也最殘酷的年代。
而他，現在就在這張照片裡。
隔壁又傳來一點動靜，像椅子挪動的聲音。無狀態還沒睡。
如果有一天，他還能回到2026年，回看現在這個夜晚，他會是什麼感覺？
會懷念嗎？
會後悔嗎？
還是會覺得，那時候真好，二十出頭，還能打職業，隊友都在身邊，明天還有比賽要打。
不知道。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明天還要訓練。
後天還要打EDG。
這支OMG能不能走出那場吵架，能不能避免分崩離析的命運，他不知道。
至少，他有機會做點什麼。
樓下的路燈還亮著，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痕。陳辰盯著那道光，忽然響起一首歌。
2015年好像挺火的一首歌。
叫什麼來著？
南山南，北海北……
他輕輕哼了兩句，發現自己只記得調子，記不全詞。
算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有人從走廊經過，陳辰沒睜眼，只是聽著那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夜還很長。
明天還會來。
而他，終於有點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