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距離
2015年5月28日，早上七點。
陳辰醒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轉著昨晚的畫面。
程瀟坐在沙縣小吃里，撐著下巴看他，說「笨蛋」。
程瀟站在路邊，摘下口罩，露出那張明艷的臉。
程瀟鑽進車裡之前，回頭說「今天很高興」。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醒了？」靈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幸災樂禍，「想了一晚上？」
陳辰沒動。
靈藥笑了：「說說唄，到底什麼情況？急死我了。」
陳辰沉默了幾秒，然後悶悶地說：「她是程瀟。」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誰？」
「程瀟。」陳辰翻過身，看著天花板，「開幕式表演嘉賓。」
靈藥愣住了。
然後他坐起來，盯著陳辰。
「你說的網友，是程瀟？」
「嗯。」
「那個每天晚上九點跟你打遊戲的，是程瀟？」
「嗯。」
靈藥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爆出一句：「臥槽，你真該死啊」
陳辰被他嚇了一跳。
靈藥從床上跳起來，光著腳走到陳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他媽再說一遍？程瀟？那個程瀟？演《盛夏》的那個程瀟？」
陳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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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藥原地轉了兩圈，然後一屁股坐在他床邊。
「你怎麼認識的？」
「就……打遊戲認識的。」陳辰說，「排位碰見的，配合挺好，就加了好友。」
「打了多久？」
「兩個月。」
靈藥看著他，眼神複雜。
「兩個月，你都不知道她是誰？」
「她不說，我也沒問。」陳辰說，「就覺得是個普通網友。」
靈藥沉默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牛逼。」他說，「真他媽牛逼。」
陳辰沒說話。
靈藥拍了拍他肩膀：「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陳辰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辦？」
「人家是大明星，」靈藥說，「你是職業選手。你倆這關係，怎麼處？」
陳辰沒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上午訓練賽，陳辰心不在焉。
連著兩波失誤，被教練喊停。
「陳辰，你今天怎麼回事？」教練皺著眉，「魂丟了？」
陳辰回過神：「抱歉，昨晚沒睡好。」
教練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繼續復盤。
旁邊的靈藥偷偷遞過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陳辰假裝沒看見。
下午休息時間，陳辰一個人坐在訓練室里。
電腦開著，屏幕上是遊戲客戶端。好友列表里，那個ID灰著。
城南花已開。
他盯著那個ID，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第一次遇見她，是穿越過來第二周，後來就每天這個點上線。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就發信號。但那種默契，比很多開麥的隊友都好。
他想起那天晚上，靈藥問他是誰，他說不知道。靈藥說「女的吧」，他說不知道。靈藥說「有點情況」，他說沒有。
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有點情況。
但什麼情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九點上線，看見那個頭像亮著，心裡會安穩一點。
他只知道，贏了比賽收到她的簡訊，會比贏了比賽本身還高興一點。
他只知道，昨天見面之後，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她。
但然後呢？
她是程瀟。
當紅小花，微博粉絲幾千萬，走哪兒都有人偷拍。她是那種活在聚光燈下的人，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被解讀，被議論。
他是OMG的打野，一個剛打職業三個月的選手。雖然拿了MSI冠軍，但在大眾眼裡，還是個沒什麼名氣的小透明。
這兩個身份放在一起，怎麼想都不太對。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她的消息。
【城南花已開】：在幹嘛？
陳辰盯著屏幕，愣了幾秒。
然後打字回過去。
【陳辰】：發呆。
【城南花已開】：想什麼呢？
陳辰想了想。
【陳辰】：想一些事情。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關於我的？
陳辰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
但他還是回了。
【陳辰】：嗯。
【城南花已開】：想什麼了？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想了很多。
想他們之間隔著多少東西——名氣、身份、圈子、輿論。
想如果被發現了會怎樣——她會受影響，他的職業生涯也會受影響。
想這種關係到底能不能繼續——還是說，應該停在網友階段，不要再往前走了。
但這些話，他不知道怎麼跟她說。
【陳辰】：想會不會對你的事業有影響。
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辰以為她不會回了。
【城南花已開】：什麼影響？
【陳辰】：你是明星，我是打遊戲的。被發現了，你會有麻煩。
【城南花已開】：所以呢？
【陳辰】：所以……我不知道。
對面又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陳辰。
【陳辰】：嗯？
【城南花已開】：我問你幾個問題。
【陳辰】：你問。
【城南花已開】：你跟我打遊戲，是因為我是程瀟嗎？
陳辰愣了一下。
【陳辰】：不是。那時候我不知道是你。
【城南花已開】：那你知道我是程瀟之後，還想跟我打遊戲嗎？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忽然明白了她在問什麼。
【陳辰】：想。
【城南花已開】：那就行了。
陳辰盯著屏幕，不知道該回什麼。
【城南花已開】：陳辰，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陳辰】：什麼？
【城南花已開】：和你一起玩遊戲很開心，以前很多人罵我，我人菜，癮還大，所以我玩遊戲不喜歡說話...
陳辰愣住了。
【城南花已開】：你把我當普通網友。贏了給我發消息，輸了跟我吐槽，比賽前讓我加油。你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這樣，知道我是誰之後還是這樣。
【城南花已開】：這很難得。
陳辰看著這些字，心裡忽然有點酸。
【城南花已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名氣、輿論、麻煩——這些我都想過。但你問過我想不想繼續嗎？
【陳辰】：你想嗎？
【城南花已開】：想。
就一個字。
陳辰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陳辰】：那萬一被發現了呢？
【城南花已開】：那就被發現了。
【陳辰】：你不在乎？
【城南花已開】：我在乎。但更在乎別的。
【陳辰】：什麼？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在乎每天九點有沒有人等我上線。
陳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下午的陽光很好。
他忽然笑了。
【陳辰】：我也是。
對面發來一個[開心]的表情。
【城南花已開】：所以別想那麼多。就當我們還是網友，只是見過面而已。
【陳辰】：好。
【城南花已開】：晚上九點？
【陳辰】：九點。
【城南花已開】：等你。
頭像變灰。
陳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
心裡的那些糾結，好像沒那麼重了。
門被推開，靈藥探進頭來。
「吃飯了，發什麼呆？」
陳辰站起來，往外走。
靈藥跟在他旁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陳辰問。
靈藥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那個……程瀟的事，你真想好了？」
陳辰想了想。
「沒有。」他說，「但想那麼多也沒用。」
靈藥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他說，「反正你倆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兩人並肩往餐廳走。
陳辰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說，「別跟別人說。」
靈藥翻了個白眼：「我瘋了我？」
陳辰笑了。
餐廳里，隊友們已經坐好了。Gogoing在講MSI的趣事，無狀態坐在角落，安靜地吃飯。
陳辰端著餐盤坐下，加入他們。
陳辰醒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轉著昨晚的畫面。
程瀟坐在沙縣小吃里，撐著下巴看他，說「笨蛋」。
程瀟站在路邊，摘下口罩，露出那張明艷的臉。
程瀟鑽進車裡之前，回頭說「今天很高興」。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醒了？」靈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幸災樂禍，「想了一晚上？」
陳辰沒動。
靈藥笑了：「說說唄，到底什麼情況？急死我了。」
陳辰沉默了幾秒，然後悶悶地說：「她是程瀟。」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誰？」
「程瀟。」陳辰翻過身，看著天花板，「開幕式表演嘉賓。」
靈藥愣住了。
然後他坐起來，盯著陳辰。
「你說的網友，是程瀟？」
「嗯。」
「那個每天晚上九點跟你打遊戲的，是程瀟？」
「嗯。」
靈藥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爆出一句：「臥槽，你真該死啊」
陳辰被他嚇了一跳。
靈藥從床上跳起來，光著腳走到陳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他媽再說一遍？程瀟？那個程瀟？演《盛夏》的那個程瀟？」
陳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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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藥原地轉了兩圈，然後一屁股坐在他床邊。
「你怎麼認識的？」
「就……打遊戲認識的。」陳辰說，「排位碰見的，配合挺好，就加了好友。」
「打了多久？」
「兩個月。」
靈藥看著他，眼神複雜。
「兩個月，你都不知道她是誰？」
「她不說，我也沒問。」陳辰說，「就覺得是個普通網友。」
靈藥沉默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牛逼。」他說，「真他媽牛逼。」
陳辰沒說話。
靈藥拍了拍他肩膀：「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陳辰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辦？」
「人家是大明星，」靈藥說，「你是職業選手。你倆這關係，怎麼處？」
陳辰沒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上午訓練賽，陳辰心不在焉。
連著兩波失誤，被教練喊停。
「陳辰，你今天怎麼回事？」教練皺著眉，「魂丟了？」
陳辰回過神：「抱歉，昨晚沒睡好。」
教練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繼續復盤。
旁邊的靈藥偷偷遞過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陳辰假裝沒看見。
下午休息時間，陳辰一個人坐在訓練室里。
電腦開著，屏幕上是遊戲客戶端。好友列表里，那個ID灰著。
城南花已開。
他盯著那個ID，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第一次遇見她，是穿越過來第二周，後來就每天這個點上線。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就發信號。但那種默契，比很多開麥的隊友都好。
他想起那天晚上，靈藥問他是誰，他說不知道。靈藥說「女的吧」，他說不知道。靈藥說「有點情況」，他說沒有。
現在想想，好像確實有點情況。
但什麼情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九點上線，看見那個頭像亮著，心裡會安穩一點。
他只知道，贏了比賽收到她的簡訊，會比贏了比賽本身還高興一點。
他只知道，昨天見面之後，今天一整天都在想她。
但然後呢？
她是程瀟。
當紅小花，微博粉絲幾千萬，走哪兒都有人偷拍。她是那種活在聚光燈下的人，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被解讀，被議論。
他是OMG的打野，一個剛打職業三個月的選手。雖然拿了MSI冠軍，但在大眾眼裡，還是個沒什麼名氣的小透明。
這兩個身份放在一起，怎麼想都不太對。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她的消息。
【城南花已開】：在幹嘛？
陳辰盯著屏幕，愣了幾秒。
然後打字回過去。
【陳辰】：發呆。
【城南花已開】：想什麼呢？
陳辰想了想。
【陳辰】：想一些事情。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關於我的？
陳辰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
但他還是回了。
【陳辰】：嗯。
【城南花已開】：想什麼了？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
他想了很多。
想他們之間隔著多少東西——名氣、身份、圈子、輿論。
想如果被發現了會怎樣——她會受影響，他的職業生涯也會受影響。
想這種關係到底能不能繼續——還是說，應該停在網友階段，不要再往前走了。
但這些話，他不知道怎麼跟她說。
【陳辰】：想會不會對你的事業有影響。
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辰以為她不會回了。
【城南花已開】：什麼影響？
【陳辰】：你是明星，我是打遊戲的。被發現了，你會有麻煩。
【城南花已開】：所以呢？
【陳辰】：所以……我不知道。
對面又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陳辰。
【陳辰】：嗯？
【城南花已開】：我問你幾個問題。
【陳辰】：你問。
【城南花已開】：你跟我打遊戲，是因為我是程瀟嗎？
陳辰愣了一下。
【陳辰】：不是。那時候我不知道是你。
【城南花已開】：那你知道我是程瀟之後，還想跟我打遊戲嗎？
陳辰看著這條消息，忽然明白了她在問什麼。
【陳辰】：想。
【城南花已開】：那就行了。
陳辰盯著屏幕，不知道該回什麼。
【城南花已開】：陳辰，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陳辰】：什麼？
【城南花已開】：和你一起玩遊戲很開心，以前很多人罵我，我人菜，癮還大，所以我玩遊戲不喜歡說話...
陳辰愣住了。
【城南花已開】：你把我當普通網友。贏了給我發消息，輸了跟我吐槽，比賽前讓我加油。你不知道我是誰的時候這樣，知道我是誰之後還是這樣。
【城南花已開】：這很難得。
陳辰看著這些字，心裡忽然有點酸。
【城南花已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名氣、輿論、麻煩——這些我都想過。但你問過我想不想繼續嗎？
【陳辰】：你想嗎？
【城南花已開】：想。
就一個字。
陳辰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陳辰】：那萬一被發現了呢？
【城南花已開】：那就被發現了。
【陳辰】：你不在乎？
【城南花已開】：我在乎。但更在乎別的。
【陳辰】：什麼？
對面沉默了幾秒。
【城南花已開】：在乎每天九點有沒有人等我上線。
陳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下午的陽光很好。
他忽然笑了。
【陳辰】：我也是。
對面發來一個[開心]的表情。
【城南花已開】：所以別想那麼多。就當我們還是網友，只是見過面而已。
【陳辰】：好。
【城南花已開】：晚上九點？
【陳辰】：九點。
【城南花已開】：等你。
頭像變灰。
陳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
心裡的那些糾結，好像沒那麼重了。
門被推開，靈藥探進頭來。
「吃飯了，發什麼呆？」
陳辰站起來，往外走。
靈藥跟在他旁邊，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陳辰問。
靈藥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那個……程瀟的事，你真想好了？」
陳辰想了想。
「沒有。」他說，「但想那麼多也沒用。」
靈藥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他說，「反正你倆的事，你自己看著辦。」
兩人並肩往餐廳走。
陳辰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說，「別跟別人說。」
靈藥翻了個白眼：「我瘋了我？」
陳辰笑了。
餐廳里，隊友們已經坐好了。Gogoing在講MSI的趣事，無狀態坐在角落，安靜地吃飯。
陳辰端著餐盤坐下，加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