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孩子丟失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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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頭低著頭,嘴唇哆嗦著,就是不吭聲。

  陳有福不再客氣,一把抓住他的頭髮,猛地將他的臉抬起來。那雙眼睛冰冷得像是臘月里的寒風,直直地釘在馬頭臉上,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孩——子——在——哪?」

  馬頭被這眼神嚇得渾身一抖,說話都結巴了:「什……什麼孩子?我……我不知道。」

  「啪啪啪!」

  陳有福抬手就是三巴掌,又快又狠,直打得馬頭嘴角滲出血來。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套,聲音比剛才更冷:「孩——子——在——哪?」

  馬頭徹底崩潰了。那雙眼睛不像在看一個人,倒像是在看一具屍體。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廢話一句,這個年輕的公安真能當場斃了自己。

  「後山……後山上的洞裡面!」馬頭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九個孩子都在那裡嗎?山洞裡還有誰?」高同連忙上前追問。

  「都在……就我媳婦一個人在上面看著。」馬頭徹底放棄了抵抗,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在地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村長馬傑的聲音:「公安同志,就是這家了。」

  話音剛落,劉成就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他一眼看見地上被銬著的馬頭,氣喘吁吁地問:「同哥,怎麼樣?問出來啥了沒?」

  「問出來了。孩子在後山山洞裡藏著,就他媳婦一個人看著。」高同頓了一下,「人來得怎麼樣了?」

  「來齊了,來齊了!我們一接到消息就騎著自行車猛蹬過來的。」劉成胸口劇烈起伏著,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狂奔。

  「你先喘口氣,等會兒上山抓人。」高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對村長馬傑說,「還得麻煩您找個認路的,帶我們去後山山洞。」

  「好嘞,公安同志,我這就回家叫我小子,他對那一片熟得很。」村長馬傑轉身就往外走,腳步飛快。

  沒過幾分鐘,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伙子就跑了進來,皮膚黝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山里孩子的機靈勁兒:「公安同志,你好!我叫馬兵,我爹叫我來給你們帶路!」

  高同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麻煩你了。」

  馬兵高興地接過煙,放在鼻子底下使勁聞了聞,小心翼翼地別在耳朵後面,咧嘴笑道:「不麻煩不麻煩,你們跟我來!」

  馬兵走在最前面帶路,一行人跟在後面,沿著村後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往後山走去。山路越走越窄,兩邊的雜草快沒過了膝蓋。走了大約半個鐘頭,馬兵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指向前方:

  「快到了!看到那棵樹了嗎?」他指了指一百米外一棵歪脖子大樹,「就在那棵樹後面一點點。」

  陳有福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又從兜里掏出煙遞了過去。馬兵一看是中華煙,眼睛頓時笑得眯成了一條縫,雙手接過去,連聲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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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同掃了一眼眾人,壓低聲音布置任務:「小張、劉成,你倆跟我走前面。有福,你跟在後頭,看情況不對隨時開槍。剩下的人原地待命,聽信號再上來。」

  「是!」眾人低聲應道。

  高同領著小張和劉成走在最前面,三個人貓著腰,腳步放得很輕。陳有福手裡握著槍,稍稍落後幾米,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洞口。那洞口藏在一片灌木叢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離洞口還有十來步遠的時候,裡面已經傳出了孩子的哭鬧聲,還夾雜著一個女人尖利的吼叫:「誰再敢哭?再哭我就打死誰!」

  三人在洞口外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確認裡面只有一個成年女人的聲音。高同朝小張和劉成使了個眼色,三人同時打開槍保險,猛地沖了進去。

  「別動!公安!」

  「再動就開槍了!」

  等陳有福跟進山洞時,那個婦女已經被小張按在地上,「咔嚓」一聲拷上了手銬。山洞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尿騷味和霉味。幾個孩子蜷縮在角落裡的稻草堆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發抖,最小的那個已經哭得沒了聲音,只剩下抽噎。

  「一、二……六……九!」劉成一個個數過去,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同哥,九個孩子,全在這兒!」

  「你去問問孩子都叫什麼名字,核對一下是不是卷宗上那九個,順便問問還有沒有別的孩子沒報案的。」高同指揮道。

  陳有福見孩子們一個個淚眼汪汪的,心裡一軟,伸手從挎包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那是他平時揣在身上備用的——遞給劉成:「成哥,給孩子分分,應該能讓他們安靜下來。」

  劉成接過糖,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不哭啊,小朋友們,我是公安叔叔,來帶你們回家的。來,吃顆糖,告訴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他把糖一顆顆塞進孩子們髒兮兮的小手裡。

  「公安叔叔,我叫李愛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抽噎著說。

  「我叫陳美麗……我想媽媽了……」一個小女孩眼淚汪汪地接過糖。

  「我叫……」

  孩子們一個個接過糖,報出了自己的名字。陳有福記憶力很好,卷宗上的信息他基本都記住了,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比對,最後點了點頭:

  「同哥,沒錯,九個孩子的名字都跟卷宗上的一樣。」

  「好!」高同長出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小張,出去叫外面的人進來,把孩子們帶回村里。劉成、有福,咱們先把這兩個人押下去。」

  回去的路上,氣氛比來時輕鬆了許多。民兵們一人背著一個孩子,小的那幾個已經在背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糖漬。大一點的孩子雖然還在抽泣,但知道自己已經被救出來、馬上就能回家了,倒也沒有哭出聲。

  只有一個叫王虎的孩子,那真是人如其名——虎得很。他不哭不鬧,也不讓人背,自己跟著隊伍走,這會兒正仰著臉問陳有福:「公安叔叔,你能不能把手槍借給我看看啊?」

  陳有福被他問得哭笑不得:「你這一點都不怕嗎?」

  「不怕!我媽在家都說我缺心眼。」王虎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眼巴巴地看著陳有福,「公安叔叔,你就借我看看唄!」

  陳有福想了想,把手槍里的子彈一顆顆退出來,又朝天扣了一下扳機——撞針空響了一聲,確認槍里沒有子彈了,這才把槍遞過去:「叫帥氣的公安哥哥。」

  「謝謝帥氣的公安哥哥!」王虎接過槍,雙手捧著,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到處瞄準,嘴裡「biubiubiu」個不停。

  劉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臭不要臉。」

  「劉成哥,你這是嫉妒我長得帥。」陳有福笑著回了一句。

  「我會嫉妒你長得帥?我呸!」劉成的表情像是被人拆穿了心事似的,臉微微泛紅。

  「同哥你看,劉成哥他急了!」陳有福指著劉成哈哈大笑。

  眾人一路說笑著,回到村里馬頭家門前。留守的民兵看見公安們帶著孩子回來了,紛紛鬆了口氣。有個年紀大些的民兵走到馬頭面前,「呸」地吐了口唾沫:「你個畜牲!難怪你自己的孩子會夭折!」

  陳有福正要把王虎手裡的槍收回來,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他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連忙掏出煙遞了過去:「同志,您剛才說他孩子怎麼了?」

  那民兵接過煙,氣呼呼地說:「公安同志,我在罵這個畜牲不干人事!他夫妻倆前兩年帶著孩子上山,半路上不知道為啥吵起來了,把孩子一個人丟在山上。等後面再去找的時候——滿地都是血,不知道被什麼動物叼走了。」

  此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大家看著馬頭和他媳婦的目光里,憤怒中又多了幾分複雜。

  馬頭夫妻倆像是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傷疤,低著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個方才還凶神惡煞的女人,此刻哭得渾身發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劉成見陳有福站在原地低頭沉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有福,事情都辦完了,孩子都找回來了。咱們回市局吧。」

  陳有福沒動。他忽然轉身,大步走進馬頭家,從那張破桌子上把那尊佛像拿了起來,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拿著佛像走了出來。他走到高同身邊,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高同聽完,臉上的表情先是驚訝,隨即轉為凝重。他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你確定?」

  陳有福沒有說話,只是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好。」高同深吸一口氣,轉身對劉成說,「劉成,我跟有福先押犯人回去。你帶人安排孩子們回市局,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他走到馬頭夫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不想死就好好配合。要不然,就憑你們幹的這些事,夠吃花生米的了。」

  夫妻倆連連點頭,涕淚橫流:「配合……我們一定配合……」

  高同開著挎斗摩托車,陳有福坐在後面。馬頭夫妻倆被擠在挎斗里,雙手銬在一起。

  摩托車發動起來,「突突突」地駛出村子,朝著市局的方向疾馳而去。

  陳有福又低頭看了看手裡抓著的那尊佛像,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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