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別逼我叫你爹起床
陳有福剛走到村口，大榕樹下玩耍的一群孩子就瞧見了他，立馬飛奔著跑了過來。
「有福爺爺！太爺爺！」
「好好好，都排好隊，排好了分糖吃。」陳有福笑著從挎包里掏東西。
這幾年過年跟著陳爸回來，陳媽都會給他準備一些水果糖分給這些小孩子。孩子們嘴饞，就這麼記住了——只要陳有福回來，就有糖吃。
「你要叫我什麼？」陳有福低頭看著第一個擠到跟前的小傢伙。
「有福爺爺！我叫你有福爺爺！」
「好，叫爺爺的給五顆。」陳有福數出五顆糖遞過去。
「謝謝有福爺爺！」小傢伙攥著糖，蹦蹦跳跳地讓到一邊。
「到你了。」陳有福朝下一個孩子招手。
後面的小孩有樣學樣，一個比一個喊得響亮：「太爺爺！太爺爺！」
「好好好，叫太爺爺的給六顆！」
「有福叔！有福叔！」
「叫叔叔的給四顆。」
孩子們排著隊，一個個伸著小手，眼巴巴地望著陳有福手裡的糖，場面熱鬧得像過年。
這時候，後面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等排到他時，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老祖宗！老祖宗！」然後伸出雙手，等著陳有福分糖。
陳有福愣住了，伸進挎包里的手都停住了。他還在納悶自己輩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旁邊納涼的一個老頭已經笑出了聲，對身邊另一個老頭說：「你孫子把你的輩分都降了兩輩，這你都不上去揍他？」
「羊多！你小子皮癢了是吧？」被點名的老頭臉色一沉，衝著那虎頭虎腦的小子吼道，「你等你爹晚上下工回來的，看他怎麼揍你！」
聽到爺爺的話，羊多縮了縮脖子，低著頭不敢看他爺爺，剛才那股機靈勁兒全沒了。
陳有福抱起這個五六歲的孩子，掂了掂——身上就沒幾兩肉，輕飄飄的。「你個臭小子，鬼精鬼精的。來，揪個雞兒給有福爺爺吃。」他假裝伸手去揪了個什麼東西，然後放進嘴裡，吧唧了兩下，「好吃好吃。下次老實點哈，來，四顆糖。」
「有福爺爺，我叫你有福爺爺，不應該給五顆糖嗎？」羊多瞪著眼睛，一臉不服氣。
「你小子不老實，罰你少一顆。」陳有福笑著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陳羊多隻好苦著一張臉，走到已經分過糖果的孩子堆里。
可就在這時，後面的一個小女孩忽然哭了起來：「媽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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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妞妞？」人群中一個年輕婦女趕緊蹲下身子。
「有福爺爺想吃雞兒……可是我沒有啊……這可怎麼辦……」小女孩抽抽噎噎地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陳有福的心都要被這句話萌化了。他連忙抱起這個小女孩。同樣都是五六歲的年紀，可妞妞比羊多那小子輕太多了，頂多二十斤的樣子，抱在手裡跟抱只小貓似的。他趕忙從挎包里數出十顆糖，塞到小女孩手裡。
妞妞止住了哭，剝開一顆塞進嘴裡，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嘴角卻已經彎了起來。她媽媽這時候才走過來，伸手把妞妞手裡剩下的糖收了起來。
陳有福眉頭一皺：「你誰家的？」聲音里壓著怒意。
「有……有福叔，我是牛油家的……」那婦女聽出陳有福口氣不對，頓時有點慌了。
陳家村人口少，家家戶戶都是沾親帶故，沒出五服的。村里對輩分看得極重，無故惹長輩生氣，村里人會指指點點的，傳出去還以為你不孝順。這婦女臉色發白，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在你自己家裡怎麼樣我不管。」陳有福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可我給妞妞的東西，你不能分給你家的小子，一顆都不行。你要不聽，下次你家的小孩我一顆也不會給。在我這兒，男女都是陳家的血脈，都是我的晚輩，沒有男女之分。」
他頓了頓，又提高了聲音，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以後你們所有人都一樣，在我面前，別給我整出重男輕女那一套。」
「不會的有福叔……」
「我們家可疼閨女了……」旁邊幾個婦女趕緊幫腔。
那婦女訕訕地笑了笑，也不辯解——畢竟這時候的人，重男輕女是常態。
「有福叔，我記住了。」她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
「來，我們繼續。」陳有福重新蹲下來，朝孩子們招手，「女孩排前面來。不管叫我什麼的，一律都給十顆糖。」
旁邊有幾個年輕一些的媳婦，聽完陳有福的話，低著頭不停地擦眼淚。這些人估計都是生了女娃、在婆家不受待見的。陳有福也不去多說什麼——這種事，他管不過來。
剛才嘲笑羊多爺爺的那個小老頭，嘴巴又開始嘀咕了：「人不大就愛裝大輩，跟他大爺一個熊樣。」
陳有福耳力好，這話一字不落全聽進了耳朵里。他走到老頭身邊，笑眯眯地說：「牛角，你個老倔牛，在這兒嘀嘀咕咕什麼玩意兒？快叫叔，叔給你糖吃。」
「快叫啊牛角，你有福叔給你拿糖吃！」旁邊羊多的爺爺也笑著搭話——叫你個老東西剛才嘲笑我，現世報來得快。
陳牛角漲紅著一張臉，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怎麼也喊不出那個「叔」字。麼房出長輩，可自己一把年紀了，真為幾顆糖叫一個半大小子叔？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陳有福這時候玩心大起，雙手抱胸，慢悠悠地說：「咋了？我不是陳家的人？還是你覺得我年紀小好欺負？要不我帶上鋤頭去祖墳那兒，把你爹——我大哥——叫起床，問問他這叔你該不該叫？」
陳牛角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還是沒吭聲。周圍的村民已經笑成了一片。
逗完老頭，陳有福心情舒暢，拍了拍手，帶著陳牛富回家去了。
陳有福的姥姥就住在他爹原來住的房子裡，跟大爺家並排挨著。他姥爺和舅舅當年跟著打小鬼子去了，十幾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估計是犧牲了。後來兵荒馬亂的，姥姥帶著陳媽一路逃荒到了陳家村，看著陳爸老實本分，就把女兒嫁給了他。
陳牛富背著背簍走在前面，回頭問了一句：「小叔，直接去太奶奶那兒？」
「嗯，先去看我姥姥。」陳有福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有福爺爺！太爺爺！」
「好好好，都排好隊，排好了分糖吃。」陳有福笑著從挎包里掏東西。
這幾年過年跟著陳爸回來，陳媽都會給他準備一些水果糖分給這些小孩子。孩子們嘴饞，就這麼記住了——只要陳有福回來，就有糖吃。
「你要叫我什麼？」陳有福低頭看著第一個擠到跟前的小傢伙。
「有福爺爺！我叫你有福爺爺！」
「好，叫爺爺的給五顆。」陳有福數出五顆糖遞過去。
「謝謝有福爺爺！」小傢伙攥著糖，蹦蹦跳跳地讓到一邊。
「到你了。」陳有福朝下一個孩子招手。
後面的小孩有樣學樣，一個比一個喊得響亮：「太爺爺！太爺爺！」
「好好好，叫太爺爺的給六顆！」
「有福叔！有福叔！」
「叫叔叔的給四顆。」
孩子們排著隊，一個個伸著小手，眼巴巴地望著陳有福手裡的糖，場面熱鬧得像過年。
這時候，後面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子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等排到他時，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老祖宗！老祖宗！」然後伸出雙手，等著陳有福分糖。
陳有福愣住了，伸進挎包里的手都停住了。他還在納悶自己輩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旁邊納涼的一個老頭已經笑出了聲，對身邊另一個老頭說：「你孫子把你的輩分都降了兩輩，這你都不上去揍他？」
「羊多！你小子皮癢了是吧？」被點名的老頭臉色一沉，衝著那虎頭虎腦的小子吼道，「你等你爹晚上下工回來的，看他怎麼揍你！」
聽到爺爺的話，羊多縮了縮脖子，低著頭不敢看他爺爺，剛才那股機靈勁兒全沒了。
陳有福抱起這個五六歲的孩子，掂了掂——身上就沒幾兩肉，輕飄飄的。「你個臭小子，鬼精鬼精的。來，揪個雞兒給有福爺爺吃。」他假裝伸手去揪了個什麼東西，然後放進嘴裡，吧唧了兩下，「好吃好吃。下次老實點哈，來，四顆糖。」
「有福爺爺，我叫你有福爺爺，不應該給五顆糖嗎？」羊多瞪著眼睛，一臉不服氣。
「你小子不老實，罰你少一顆。」陳有福笑著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陳羊多隻好苦著一張臉，走到已經分過糖果的孩子堆里。
可就在這時，後面的一個小女孩忽然哭了起來：「媽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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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妞妞？」人群中一個年輕婦女趕緊蹲下身子。
「有福爺爺想吃雞兒……可是我沒有啊……這可怎麼辦……」小女孩抽抽噎噎地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陳有福的心都要被這句話萌化了。他連忙抱起這個小女孩。同樣都是五六歲的年紀，可妞妞比羊多那小子輕太多了，頂多二十斤的樣子，抱在手裡跟抱只小貓似的。他趕忙從挎包里數出十顆糖，塞到小女孩手裡。
妞妞止住了哭，剝開一顆塞進嘴裡，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嘴角卻已經彎了起來。她媽媽這時候才走過來，伸手把妞妞手裡剩下的糖收了起來。
陳有福眉頭一皺：「你誰家的？」聲音里壓著怒意。
「有……有福叔，我是牛油家的……」那婦女聽出陳有福口氣不對，頓時有點慌了。
陳家村人口少，家家戶戶都是沾親帶故，沒出五服的。村里對輩分看得極重，無故惹長輩生氣，村里人會指指點點的，傳出去還以為你不孝順。這婦女臉色發白，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在你自己家裡怎麼樣我不管。」陳有福看著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可我給妞妞的東西，你不能分給你家的小子，一顆都不行。你要不聽，下次你家的小孩我一顆也不會給。在我這兒，男女都是陳家的血脈，都是我的晚輩，沒有男女之分。」
他頓了頓，又提高了聲音，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以後你們所有人都一樣，在我面前，別給我整出重男輕女那一套。」
「不會的有福叔……」
「我們家可疼閨女了……」旁邊幾個婦女趕緊幫腔。
那婦女訕訕地笑了笑，也不辯解——畢竟這時候的人，重男輕女是常態。
「有福叔，我記住了。」她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
「來，我們繼續。」陳有福重新蹲下來，朝孩子們招手，「女孩排前面來。不管叫我什麼的，一律都給十顆糖。」
旁邊有幾個年輕一些的媳婦，聽完陳有福的話，低著頭不停地擦眼淚。這些人估計都是生了女娃、在婆家不受待見的。陳有福也不去多說什麼——這種事，他管不過來。
剛才嘲笑羊多爺爺的那個小老頭，嘴巴又開始嘀咕了：「人不大就愛裝大輩，跟他大爺一個熊樣。」
陳有福耳力好，這話一字不落全聽進了耳朵里。他走到老頭身邊，笑眯眯地說：「牛角，你個老倔牛，在這兒嘀嘀咕咕什麼玩意兒？快叫叔，叔給你糖吃。」
「快叫啊牛角，你有福叔給你拿糖吃！」旁邊羊多的爺爺也笑著搭話——叫你個老東西剛才嘲笑我，現世報來得快。
陳牛角漲紅著一張臉，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怎麼也喊不出那個「叔」字。麼房出長輩，可自己一把年紀了，真為幾顆糖叫一個半大小子叔？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陳有福這時候玩心大起，雙手抱胸，慢悠悠地說：「咋了？我不是陳家的人？還是你覺得我年紀小好欺負？要不我帶上鋤頭去祖墳那兒，把你爹——我大哥——叫起床，問問他這叔你該不該叫？」
陳牛角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還是沒吭聲。周圍的村民已經笑成了一片。
逗完老頭，陳有福心情舒暢，拍了拍手，帶著陳牛富回家去了。
陳有福的姥姥就住在他爹原來住的房子裡，跟大爺家並排挨著。他姥爺和舅舅當年跟著打小鬼子去了，十幾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估計是犧牲了。後來兵荒馬亂的，姥姥帶著陳媽一路逃荒到了陳家村，看著陳爸老實本分，就把女兒嫁給了他。
陳牛富背著背簍走在前面，回頭問了一句：「小叔，直接去太奶奶那兒？」
「嗯，先去看我姥姥。」陳有福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