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床腳的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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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所里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陳有福一進門就往暖氣片跟前湊,兩條腿凍得發木,褲腿上的冰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攤印子。他搓了搓手,正要開口說案子,林建軍卻先開了腔。

  「有福,你趕緊回宿舍換條褲子。」林建軍把棉帽摘下來掛上牆,語氣不容商量,「你這濕褲子穿了一下午,鐵錘,你去後勤看看還有沒有姜,給有福熬一碗。」

  陳有福張了張嘴,想說「沒事」,但對上林建軍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所長的脾氣,平時好說話,但該硬的時候比誰都硬。

  「知道了所長,我這就去換。」說完轉身往院裡那排平房走去。

  陳有福回到宿舍,從木櫃裡翻出上次假冒司機穿的那身乾衣褲換上了。剛推門出去,就碰到鐵錘端著一碗薑湯遞過來,熱氣騰騰的,辣味直衝鼻子。

  「有福,趁熱喝,別凍感冒了。」

  陳有福趕忙接了過來:「謝謝鐵錘哥。」吹了吹,幾口灌下去,一股熱流從嗓子眼直躥到胃裡,整個人總算緩過勁兒來。他把碗往桌上一擱,抹了把嘴:「咱們走吧,去柳蔭胡同。」

  林建軍看他換好了乾衣裳,臉色才鬆快了些,從抽屜里摸出一把手電筒掂了掂:「老薛,你認得李桂蘭的家?」

  薛峰點點頭:「柳蔭胡同從交道口南邊岔進去,走到底,門牌二十三號。」

  五個人出了派出所門口。外面風小了點,但乾冷乾冷的,刮在臉上像刀片子。

  陳有福把棉襖領子豎起來,打著摩托車對著林建軍說道:「所長,要不要試下我的摩托車,很好開的。」

  林建軍往前走了一步,剛想答應,就看到陳有福那微微翹起的嘴角,上去拍了下陳有福的頭:「臭小子,大冷天的讓我給你擋風是吧。」


  林建軍斜著眼看了下陳有福,也不多說,直接坐到了陳有福後面,拍了拍后座:「老薛,上來。」接著對鐵錘說道:「你跟大寶騎自行車跟上。」

  陳有福一扭動油門,摩托車駛了出去,對著鐵錘跟錢大寶喊道:「鐵錘哥,大寶哥,你倆要站起來蹬自行車,那樣速度才快。」

  身後的林建軍一聽這不著調的話,剛想抬手打一下,想想自己這會還坐在摩托車後面,咬咬牙忍下了。

  交道口這一片胡同果然像林建軍說的,岔道多、住戶雜。青磚牆灰瓦頂,有的院門敞著,能看見裡頭晾著被單、堆著蜂窩煤;有的院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陳有福騎到巷子口就不得不停下車了,讓薛峰前面帶路。

  薛峰熟門熟路,左拐右拐,走了大約一刻鐘,在一扇掉了漆的窄木門前停下來。門牌上寫著:柳蔭胡同23號。

  「就是這兒。」薛峰壓低聲音說。

  林建軍抬手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幾下,隔壁院門先開了,探出一個老太太的腦袋,花白頭髮,裹著件舊棉襖,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們找誰?桂蘭不在家,昨兒晚上出去就沒回來。」老太太說。

  林建軍把證件遞過去:「派出所的。您是?」

  「我是隔壁鄰居,姓王。桂蘭一個人住這兒,沒爹沒媽的,平時我照應她一口熱水。」王老太太指了指那扇窄木門,「這姑娘可憐,孤零零的,你們找她什麼事?」

  陳有福心裡一沉,跟林建軍對視一眼。林建軍說:「王嬸,我們進去看看行嗎?她可能落了東西。」

  王老太太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鑰匙:「這是她擱我這兒備用的,怕哪天鎖了門進不去。你們要進就進。」說著開了門,拉亮屋裡的燈。

  屋子不大,一張單人床,被子沒疊,掀開著,像是人走得匆忙。床頭一張小桌,放著半碗涼粥和一雙筷子。牆角一個舊木箱,地上散著幾張白紙片。陳有福打著手電四下打量,目光落在床腳與牆角的夾縫裡——那裡有幾個菸頭,散落著,有的還帶著灰燼。

  他蹲下來,撿起一個湊到燈下看。菸嘴上的牌子不常見,外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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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有福心跳加快,又從口袋裡摸出下午在橋洞蘆葦根下找到的那半截菸捲——比對了一下,濾嘴的紋路、煙紙的質地,一模一樣。

  「所長,你看。」他把兩樣東西遞過去。

  林建軍接過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一旁的王老太太看見他們的臉色,也緊張起來:「咋了?桂蘭出事了?」

  林建軍沒接話,放緩了聲音問:「王嬸,最近有沒有什麼人來過桂蘭這兒?男的?」

  王老太太想了想,一拍大腿:「有!這個把月,老有個男的來找她。三十來歲,個頭不高不矮,走路有點弓腰,來了好幾回,每次都是傍晚來,待一兩個鐘頭就走。我有一回問桂蘭那是誰,她臉紅,支支吾吾說是老鄉。可我看那男每次來臉上都圍著圍巾,不像正經人。」

  陳有福掏出小本子飛快地記:三十歲,個不高,弓腰、來過多回、自稱老鄉,蒙臉。

  「昨晚上來過沒有?」陳有福追問。

  王老太太掰著指頭想了想:「昨兒個……昨兒吃過晚飯,大概八點多鐘,我聽見桂蘭屋裡有說話聲,後來門響了一下,好像兩個人出去了。今兒一整天沒見她回來,我正琢磨要不要跟居委會說呢。」

  陳有福站起身,目光又掃了一遍那幾枚菸頭。

  「所長,張老漢看到橋上的那個穿藍衣服男的嫌疑很大。」陳有福壓低聲音,頓了頓,又皺起眉,「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李桂蘭死的時候腳上沒鞋沒襪子,兇手特意帶走了。如果是熟人作案,為什麼要拿走鞋?這不像滅跡,倒像……」他搖了搖頭,沒往下說。

  林建軍看了他一眼:「先找到這個人再說。王嬸,您還記不記得那男的說過什麼?比如在哪兒幹活?」

  王老太太搖搖頭:「沒怎麼說過。就有一回他跟桂蘭在院子裡說話,我隱約聽了一耳朵,說什麼『廠里要跑一趟外地』、『採購的活不好干』,好像是在哪個工廠當採購員,老得出差。」

  林建軍點點頭:「走,回所里。明天一早,先去查交道口附近所有工廠的採購員,找一個三十來歲、弓腰、還經常出差的重點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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