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排查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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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鐘頭剛過,遠處傳來吉普車的悶響,一輛草綠色的軍用吉普車順著河沿土路顛過來。車停穩,下來兩個穿制服的刑偵科技術員,拎著鐵皮法醫箱。領頭的老法醫姓周,在市局幹了快二十年。

  林建軍帶著幾個人迎上去,把案發經過說了一遍。周法醫點點頭,看了一眼渾身濕透、褲腳還滴水的陳有福:「你就是最先下橋洞的那個?這麼冷的天蹚冰水,夠拼的。」

  陳有福剛啃完最後一口硬饅頭,把饅頭渣往兜里一揣,搓搓手:「人命案子,顧不上冷不冷了,周法醫。現場我大概看了,屍體沒動,橋洞裡水大,痕跡沖得差不多了。」

  周法醫沒再說什麼,招呼助手背上東西。鐵錘早備好了繩子,幾個人順著土坡往橋洞下挪。陳有福又跟著踩進冰水裡,領著周法醫走到屍體那兒,指了指牆上的血跡和地上的鞋印。

  二月的水扎骨頭涼,剛才暖和過來的腿腳又泡進冰水裡,陳有福皺了下眉,沒動窩,站在原地把情況又說了一遍:「死者口鼻有蕈狀泡沫,不多。腦袋靠著的磚牆上有血,像是撞的。我估摸著是先被砸暈了,再扔水裡淹死的。腳上沒鞋沒襪子,周圍找過,沒有。」

  周法醫蹲下來,打開小手電,躲開淤泥仔細看屍體,用手撥開死者臉上的泥,又翻了翻手腳和脖子,忙活了快四十分鐘才站起來,皺著眉說:「八成是淹死的,頭上也有傷,應該是先打暈了再落水。死亡時間大概在今天凌晨兩三點鐘,天快亮那會兒。水涼,爛得慢,具體得回市局解剖才知道。」

  旁邊的技術員蹲在泥地里,對著那半個鞋印反覆倒騰石膏,可泥水一個勁兒往模子裡灌,大半鞋印都泡爛了,就剩下半個底子。技術員嘆了口氣:「水來回漫,沒剩什麼了。就這點兒,看不出鞋碼和款式。」

  陳有福點了點頭,跟自己判斷的一樣。

  岸上的林建軍和薛峰趴在橋欄杆上聽著。等底下人都上來,林建軍就分派任務:「老薛,你去問問岸邊那些看熱鬧的,看有沒有人認得死者。鐵錘跟著市局同志守著現場,等遺體拉走以後,在河岸草叢、蘆葦棵子裡仔細找找鞋襪和別的什麼東西。有福,你跟我去見報案的那個拾荒老頭。」

  幾個人應聲分頭走了。薛峰獨自往圍觀的人群走去。陳有福跟著林建軍去找張老漢。

  張老漢就住在護城河邊上一處土坯房裡。中午他在橋洞裡看見屍體,嚇得差點沒栽河裡,被路過的治保員送回了家,到現在臉色還發青,說話直哆嗦。

  屋裡生著個小火爐,幾塊劣質煤燒得半死不活,勉強有點熱乎氣。林建軍拉了條板凳坐下,儘量把聲放柔了:「老張,別怕,慢慢說。你今天發現屍體那會兒,周邊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或者看見陌生人在橋附近轉悠?」

  張老漢端起粗瓷碗喝了口熱水,緩了半天才開口:「往常石橋那邊根本沒人。也就我住在附近,沒事喜歡沿著那閒逛,今兒走到橋洞口,瞧見一團東西蜷在泥里,我還以為是人家扔的破被褥,湊過去一瞧,露出來一隻青白的手,當時腿就軟了,連滾帶爬跑回來報信。」

  「今兒凌晨,您沒聽見橋上有人吵架或者喊救命?」陳有福靠在門框上,往窗外光禿禿的河岸瞟了一眼。

  老漢搖搖頭:「夜裡河風大,啥動靜都蓋住了。我耳背,睡得死,啥也沒聽見。不過昨天傍晚,我在西邊岔路口,碰見一個穿深藍短褂的生臉男人,個子不矮不高,走路弓著腰,一直在石橋那邊來迴轉悠,老往河下頭張望。我問他找誰還是問路,他理都沒理我,扭頭往交道口南邊那條胡同方向走了。那片平時沒生人,我記得特清楚。」

  陳有福一聽就來了精神,趕緊掏出小本子記下來:深藍短褂、中等個、走路弓腰、行蹤可疑、去向交道口南邊胡同。

  出了棚戶,林建軍臉色不好看:「交道口這一片胡同多,住戶雜,外來做工、臨時落腳的人不少,查起來費勁。」

  陳有福哈了口白氣,寒風往領子裡直灌,凍得脖子發僵,褲腿上的冰水還在往下滴:「所長,咱們先回所里,等薛叔那邊看看有沒有消息。」

  倆人正要走,薛峰從河岸那邊快步走過來,手裡捏著本子,臉凍得通紅。

  「問著了。」薛峰說,「圍觀的人里有個老街坊,認出死者是柳蔭胡同的李桂蘭,二十一歲,在街道工廠做臨時工。說是昨天晚上看見她出門。」

  陳有福立馬問道「薛叔,穿什麼鞋子問了嗎?」

  「黑色布鞋。」

  林建軍接著問道:「她有家屬嗎?通知了沒有?」

  薛峰合上本子:「沒家屬,咱們要不要過去她家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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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有福想了想:「薛叔,等鐵錘哥那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有用東西,等會咱們一起過去。」

  正說著,鐵錘從蘆葦叢那邊匆匆跑過來,手裡攥著一隻沾滿淤泥的黑布棉鞋:「有福、所長!石橋西邊蘆葦坑裡挖出來一隻女士黑布棉鞋。另一隻沒找著。另外,在蘆葦根下還卡著半截菸捲過濾嘴,不是本地常賣的牌子。」

  陳有福接過鞋子,在手裡捏了捏。腦子裡把線索串了一遍:今天凌晨遇害的李桂蘭、昨天傍晚河邊轉悠的藍衣陌生男人、現場沒鞋沒襪子、蘆葦坑裡找到一隻鞋子、還有外地的菸捲。

  掏出煙給眾人散了一根「所長,案件應該是昨天半夜李桂蘭出門到這附近的時候,兇手從半路上把人劫到了河邊下的手。這隻鞋有可能是李桂蘭掙扎中掉在了土坑裡,只是我想不通的是,兇手完事為什麼要帶走了鞋和襪子,

  藍衣陌生男人和這半截菸捲,就是眼下最要緊的線索了。」

  林建軍點了點頭:「走,咱們先回所里,把情況捋一捋,然後去柳蔭胡同她家裡查看。」

  窗外暮色沉沉,交道口的街巷慢慢暗下來。案子,這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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