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得瑟的陳有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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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有福把摩托車往供銷社門口一支,兩隻手攥著車把哆嗦了好幾下才拔下鑰匙。他從車上跨下來,膝蓋都不會打彎了,縮著脖子趕忙就往門裡躥。

  門帘子一掀開,冷風跟著他呼呼往裡灌。

  張姨正趴在櫃檯上扒拉算盤珠子,被風撲了一臉,抬頭剛要罵人,一看是他,又把嘴閉上了。

  「有福來啦。」

  「張姨」

  陳有福三步並作兩步躥到鐵皮爐子跟前,兩隻手圍著爐筒子一摟,整個人恨不得貼上去。

  「哎喲我的個娘,可凍死我了……」

  毛大爺坐在爐子邊上的條凳上,端著個搪瓷缸子,慢悠悠看了他一眼:「有福,你這大冷天的,不上班去,跑供銷社幹啥?」

  「大爺,我來跟您打聽個事兒。」陳有福回過頭,吸溜了一下鼻子,「您認不認識專門做皮子的老師傅?就是能硝皮子、熟皮子的那種。」

  毛大爺眯了眯眼:「做皮子的?你要做啥皮子?」

  這時候呂子哥從後頭搬了一箱肥皂出來,一聽這話接了茬:「有福,咋的,現在公安還兼職倒騰皮子了?」

  「呂子哥!」陳有福翻了個白眼,「我私人用的,私人用的不行啊?」

  張姨放下手裡的算盤珠子,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私人用?你要做啥私人用的皮子?」

  陳有福掏出煙,遞給呂子一根:「以前打到的狼皮,有好幾張。」

  毛大爺端茶缸的手頓了頓:「狼皮?那還行。」

  陳有福面帶得意地又補了一句:「大爺,我還有一張老虎皮。」

  供銷社裡突然安靜了。

  張姨手裡的算盤珠子嘩啦啦全亂了。呂子哥搬著肥皂箱子愣在原地,香菸從嘴角掉下來都沒發覺。毛大爺搪瓷缸子送到嘴邊,茶水直接順著下巴流進了領口。

  「你說啥?」毛大爺嗓門一下子高了八度。

  「虎皮,」陳有福伸出食指比劃了一下,「就一個槍眼的老虎皮。」

  呂子哥把肥皂箱子往櫃檯上一擱,兩步跨過來,瞪著陳有福:「有福,你再說一遍?虎皮?你上哪兒弄老虎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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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的啊。」

  「你打的?!」三個人異口同聲。

  陳有福剛要解釋,後頭庫房的門帘子呼地一掀,陳媽看見兒子正被三個人圍著,立馬笑著說道:「兒子,你送完拜師禮回來啦?餓了吧,媽回去給你燒飯。」

  陳有福搖著頭說:「媽,我在師傅家吃過飯了,來供銷社找我毛大爺問點事。」

  呂子哥撿起地上的煙:「李姨,你別打岔,快讓有福繼續說說他昨兒打獵的事。」

  陳媽笑著拍了下呂子:「你這孩子,打獵的事你那麼激動幹什麼?」

  張姨激動地問道:「美蘭,有福去打獵,你一點都不擔心的嗎?」

  「不擔心啊張姐,昨天有福幾個公安同事都去了,幾個人開著卡車跑挺遠的地方,再說有福也不是第一次去打獵了。」陳媽說著,語氣裡帶著點自豪,「他打獵可厲害了,在我們村後山打到好幾次野豬了。」

  毛大爺把手中的茶缸放下,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開口問道:「小李,你不知道有福昨天打到什麼獵物?」

  「主任,就打到了一隻半大野豬,今天我還讓有福給他師傅送去當做拜師禮了。」陳媽說得輕描淡寫。

  毛大爺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問道:「只打到了野豬?」


  呂子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有福,你打到了只兔子冒充老虎?你這……不行了,讓我笑一會。」

  陳有福騰地站了起來:「呂子哥,我昨天真的打到了只老虎,你要不信我去拿虎皮進來給你看。」

  陳媽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開始變了。她盯著陳有福,聲音壓低了一些:「有福,你剛才說……老虎?」

  「媽,我正要說呢。」陳有福撓了撓頭。

  「你說你打到了啥?」陳媽的聲調慢慢往上走。

  「老虎。」陳有福轉過頭對著陳媽說道,「我昨天打到了一隻老虎。」

  陳媽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過了兩秒,她突然笑了一聲:「你這孩子,跟媽開玩笑呢?」可那笑聲明顯不對勁,帶著點發虛的顫。

  「媽,我沒開玩笑,是真的。」

  陳媽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乾淨了。她看了看毛大爺,又看了看張姨,發現沒有一個人在笑。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下一秒,巴掌就糊上來了——不過不是打臉,是薅著後脖領子使勁晃:「你這個不省心的東西!老虎?你跟老虎誰打誰?你那小身板還不夠老虎塞牙縫的!」

  陳有福被晃得跟撥浪鼓似的,兩手亂揮:「媽,你聽我解釋!」

  「昨兒個你們說打老虎我沒放在心上!」陳媽氣得鬆開他,指著鼻子罵,眼眶都紅了,「我以為你們就是去山裡轉轉!原來你們幾個真的去跟老虎拼命了!」

  「媽,我沒有拼命,我就是......」

  「你還說!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

  呂子哥趕緊上前勸:「李姨,您別急,有福這不是好好的嘛。」

  張姨也幫著說話:「美蘭,讓孩子把話說清楚,到底咋回事。」

  陳媽喘著粗氣,狠狠瞪了陳有福一眼:「你說!你給老娘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

  陳有福捋了捋被晃亂的頭髮,吸溜了一下鼻子,清了清嗓子,兩隻手往腰上一叉,開始繪聲繪色地比划起來——

  「我們昨天不是半夜到山腳下嘛,找了個破廟想睡到天亮來著。」

  「怎麼著?」幾個人異口同聲。

  「剛進破廟沒多久就聽到了槍聲。後來發現了個護林員,是跟逃犯搏鬥受傷了。」

  「然後呢?」呂子哥往前湊了一步。

  「然後我們就去追那個逃犯了。那傢伙跟泥鰍似的,在山裡鑽來鑽去。我們追到一片林子裡頭,我剛要喊『站住』,就聽見旁邊灌木叢嘩啦一聲——」

  陳有福說到這兒,故意頓了那麼一下。眼睛瞪得溜圓,兩手比劃了個大圓圈:「你們猜怎麼著?一顆老虎腦袋從樹後頭伸出來了!那腦袋比咱們供銷社的臉盆還大一圈!那倆眼睛,跟倆燈籠似的,放著綠光!」

  張姨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逃犯正好跑到老虎跟前,」陳有福越說越來勁,嗓門也大了,「老虎那嘴一張,我的天爺,那獠牙跟菜刀似的,一口能咬斷人的腰!那逃犯嚇得『嗷』一嗓子,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褲襠都濕了!老虎低著腦袋聞了聞他,眼看著就要下嘴了!」

  毛大爺端著缸子,聽入了神:「那你咋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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