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六少
鄭哥聽他這麼一說，臉上也高興：「那就去看看！能修就修，修不了也不勉強，總歸比現在這樣乾等著強。」
他又道，「主要是機械上那些都是法文，本地的維修工可沒人會懂法文，都不敢貿然試，怕把機器弄壞了更不好交代。」
鄭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上面印著「海龍星號」和「鄭經理」。
王叔接過看了看，收進襯衫口袋裡，收拾好工具帶著杜依出了門。
車子跟著鄭經理的車一路到了深水灣。碼頭泊著七八艘船，大小不一，鄭經理領著他們徑直走到最靠外的一艘船前。
這艘船比杜依想像的要大，船身大約四十來米長，兩層甲板，船尾用黑漆刷著船名——海龍星，旁邊印著金漆徽記。
陽光照在上面，那隻展翅的鷹和腳下的帆船閃閃發亮。
杜依的腳步停了一下，那個徽記她見過，不止一次。每天送到廠房的《香江日報》，報頭旁邊印著同樣的圖案——那是趙家的家徽。
《香江日報》是趙家的產業，和顧家隔空對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個趙家。
而她自己幾個月前上過這家報紙的一個八卦版面，當然不是正面形象。「顧大少夜會大陸女」，那標題一想起來就讓她氣得心口疼。
她壓下心底那點不適，繼續往前走。
王叔顯然也認出了那個徽記，回頭看了杜依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來都來了，先看看情況，修得好就修，修不好就走，儘量別得罪人。
一跨進船艙，空氣就變了。
外面是正午的烈日和海風，裡面卻是一股幽涼的空調冷氣，混著淡淡的木質香薰和皮革味。
走廊兩側牆上暗紅色的真絲牆布，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幅鑲金框的油畫。
杜依跟在王叔身後，心想果然無論在哪個時代，賭場的裝修都是最豪華最奢靡的。
主廳大約有兩百平米，燈光大亮，廳里擺了七八張賭桌，桌面鋪著深綠色台呢。
最裡面靠牆的位置，並排擺著幾台立式電動輪盤機和幾台電子骰子機，旁邊的小廳里是一排自動發牌機。
王叔把工具箱放在輪盤機旁邊，先繞著機器走了一圈，看了看銘牌和外部結構，然後問了杜依銘牌上的參數，把背板拆開，露出裡面的線束和傳動組件。
王叔先用手電筒照了一遍，又通上電試了試。輪盤轉了半圈，咔的一聲停了，電機還在嗡鳴，但輪盤紋絲不動。
「傳動皮帶，」王叔把手電筒對準皮帶輪的位置，「老化了，齒牙磨平了，電機轉它不轉。你看這裡，膠皮都裂了，一受力就打滑。」
杜依湊過去看了一眼，拿筆記在維修單上。
王叔又檢查了發牌機和電子骰子機。
這些機器的結構雖然精密，但底層原理確實大差不差——傳動、傳感、控制。
「皮帶要換，滾輪要重新包膠，骰子機的焊點加固就行。
」王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對鄭經理說，「但皮帶是進口規格，本地不一定有現貨，這個型號的齒距是法標的，港城五金店一般只備英標的貨。」
鄭經理一聽能修，鬆了一口氣：「零件的事我來想辦法！只要能修就行，這幾台機器停一天我就挨一天罵。你是不知道，上面催得緊，少一台機器就少一張賭桌，少一張賭桌就少一晚上的流水。」
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輪盤機的皮帶暫時沒現貨，王叔先把能修的修了。杜依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量尺寸、記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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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經理過意不去，讓廚房送了兩次茶點和一頓晚飯上來。
修完最後一台發牌機，已經快九點了。杜依把工具一件件收好，她現在只想趕緊下船。這船雖然裝修得富麗堂皇，但待久了總覺得空氣里飄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王叔在一旁跟鄭經理交代剩下的維修安排，語氣也比平時快，他也想早點走。
兩人收拾好工具，鄭經理領著他們往舷梯走。
走到一個拐角的時候，前面的一扇門忽然從裡面推開了。幾個穿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先走了出來，身形魁梧。
然後一個年輕男人才從門裡出來。大約二十六七歲，身形修長挺拔，穿一件鐵灰色的絲質襯衫，五官稱得上俊美，薄唇微抿，眉眼間天然帶著三分冷意。
後面還有一個秘書，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鄭經理一見那人，腳步立時頓住，恭敬地道：「六少。」
趙明遠看著他們幾個人，他的目光移到杜依身上，從她沾著機油的工裝褲到袖子看到她臉上。
那目光里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打量，讓杜依心裡十分不舒服。
「這就是你找來修機器的？」他開口。
「是，」鄭經理趕緊回答，「這位是王師傅，這位是杜小姐。輪盤機的皮帶要換，發牌機和骰子機已經修好了，剩下的等零件到了再裝。王師傅說皮帶是法標規格，得找進口渠道。」
他對鄭經理吩咐：「進口皮帶不好找的話直接聯繫原廠，讓採購部的人去辦，別拖著。機器修好了先試運行兩天，沒問題再上桌。」
說完他便走了，身後的人隨即跟上，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人影消失後，空氣中無形的壓力也跟著消失了。
鄭經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對王叔和杜依乾笑了一聲：「我們六少就是這樣，話少。今天辛苦二位了，回頭零件到了我再聯繫你們。」
杜依嗯了一聲，心想他話少歸話少，看人的眼神可不怎麼客氣。
那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看著就欠扁，最討厭被人凝視了。
鄭經理引著他們下了船，杜依和王叔上車回油麻地。
他又道，「主要是機械上那些都是法文，本地的維修工可沒人會懂法文，都不敢貿然試，怕把機器弄壞了更不好交代。」
鄭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上面印著「海龍星號」和「鄭經理」。
王叔接過看了看，收進襯衫口袋裡，收拾好工具帶著杜依出了門。
車子跟著鄭經理的車一路到了深水灣。碼頭泊著七八艘船，大小不一，鄭經理領著他們徑直走到最靠外的一艘船前。
這艘船比杜依想像的要大，船身大約四十來米長，兩層甲板，船尾用黑漆刷著船名——海龍星，旁邊印著金漆徽記。
陽光照在上面，那隻展翅的鷹和腳下的帆船閃閃發亮。
杜依的腳步停了一下，那個徽記她見過，不止一次。每天送到廠房的《香江日報》，報頭旁邊印著同樣的圖案——那是趙家的家徽。
《香江日報》是趙家的產業，和顧家隔空對罵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個趙家。
而她自己幾個月前上過這家報紙的一個八卦版面，當然不是正面形象。「顧大少夜會大陸女」，那標題一想起來就讓她氣得心口疼。
她壓下心底那點不適，繼續往前走。
王叔顯然也認出了那個徽記，回頭看了杜依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來都來了，先看看情況，修得好就修，修不好就走，儘量別得罪人。
一跨進船艙，空氣就變了。
外面是正午的烈日和海風，裡面卻是一股幽涼的空調冷氣，混著淡淡的木質香薰和皮革味。
走廊兩側牆上暗紅色的真絲牆布，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幅鑲金框的油畫。
杜依跟在王叔身後，心想果然無論在哪個時代，賭場的裝修都是最豪華最奢靡的。
主廳大約有兩百平米，燈光大亮，廳里擺了七八張賭桌，桌面鋪著深綠色台呢。
最裡面靠牆的位置，並排擺著幾台立式電動輪盤機和幾台電子骰子機，旁邊的小廳里是一排自動發牌機。
王叔把工具箱放在輪盤機旁邊，先繞著機器走了一圈，看了看銘牌和外部結構，然後問了杜依銘牌上的參數，把背板拆開，露出裡面的線束和傳動組件。
王叔先用手電筒照了一遍，又通上電試了試。輪盤轉了半圈，咔的一聲停了，電機還在嗡鳴，但輪盤紋絲不動。
「傳動皮帶，」王叔把手電筒對準皮帶輪的位置，「老化了，齒牙磨平了，電機轉它不轉。你看這裡，膠皮都裂了，一受力就打滑。」
杜依湊過去看了一眼，拿筆記在維修單上。
王叔又檢查了發牌機和電子骰子機。
這些機器的結構雖然精密，但底層原理確實大差不差——傳動、傳感、控制。
「皮帶要換，滾輪要重新包膠，骰子機的焊點加固就行。
」王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對鄭經理說，「但皮帶是進口規格，本地不一定有現貨，這個型號的齒距是法標的，港城五金店一般只備英標的貨。」
鄭經理一聽能修，鬆了一口氣：「零件的事我來想辦法！只要能修就行，這幾台機器停一天我就挨一天罵。你是不知道，上面催得緊，少一台機器就少一張賭桌，少一張賭桌就少一晚上的流水。」
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輪盤機的皮帶暫時沒現貨，王叔先把能修的修了。杜依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量尺寸、記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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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經理過意不去，讓廚房送了兩次茶點和一頓晚飯上來。
修完最後一台發牌機，已經快九點了。杜依把工具一件件收好，她現在只想趕緊下船。這船雖然裝修得富麗堂皇，但待久了總覺得空氣里飄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王叔在一旁跟鄭經理交代剩下的維修安排，語氣也比平時快，他也想早點走。
兩人收拾好工具，鄭經理領著他們往舷梯走。
走到一個拐角的時候，前面的一扇門忽然從裡面推開了。幾個穿黑色西裝的高大男人先走了出來，身形魁梧。
然後一個年輕男人才從門裡出來。大約二十六七歲，身形修長挺拔，穿一件鐵灰色的絲質襯衫，五官稱得上俊美，薄唇微抿，眉眼間天然帶著三分冷意。
後面還有一個秘書，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鄭經理一見那人，腳步立時頓住，恭敬地道：「六少。」
趙明遠看著他們幾個人，他的目光移到杜依身上，從她沾著機油的工裝褲到袖子看到她臉上。
那目光里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打量，讓杜依心裡十分不舒服。
「這就是你找來修機器的？」他開口。
「是，」鄭經理趕緊回答，「這位是王師傅，這位是杜小姐。輪盤機的皮帶要換，發牌機和骰子機已經修好了，剩下的等零件到了再裝。王師傅說皮帶是法標規格，得找進口渠道。」
他對鄭經理吩咐：「進口皮帶不好找的話直接聯繫原廠，讓採購部的人去辦，別拖著。機器修好了先試運行兩天，沒問題再上桌。」
說完他便走了，身後的人隨即跟上，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人影消失後，空氣中無形的壓力也跟著消失了。
鄭經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頭對王叔和杜依乾笑了一聲：「我們六少就是這樣，話少。今天辛苦二位了，回頭零件到了我再聯繫你們。」
杜依嗯了一聲，心想他話少歸話少，看人的眼神可不怎麼客氣。
那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看著就欠扁，最討厭被人凝視了。
鄭經理引著他們下了船，杜依和王叔上車回油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