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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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言課下課後,艾薇兒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蓋子,裡面碼著幾排杏仁餅乾,每塊都烤得焦黃,上面嵌著細碎的杏仁粒。

  「我家廚房做的,你嘗嘗。」

  杜依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得她牙根發軟。她嚼了兩下咽下去,心想外國人是不是沒有味覺,杏仁是好杏仁,烤得也脆,為什麼非得放致死量的糖?

  「太甜了。」她把剩下半塊放下。

  「甜嗎?我覺得剛好。」艾薇兒自己也拿了一塊,整個塞進嘴裡:「那我下次讓廚房少放糖。」

  「算了,你下次還是讓廚房別放糖了。直接烤杏仁就行了,不用做成餅乾。」

  艾薇兒十六歲,比杜依大一歲,是英國一個老錢家族的繼承人之一。

  她和幾個同輩繼承人一起競爭了三年,通過了家族內部考核,才讓祖父點頭把家族的推薦信用她的名字申請這所學校。

  杜依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把嘴裡甜膩的味道衝下去。

  艾薇兒問:「月月,暑假你準備去哪?」

  「陪瑪麗教授去瑞士,她有個學術會議。」

  「瑞士有什麼好玩的,全是山和銀行。」艾薇兒把餅乾盒蓋上,「我暑假要去南法,家族今年請了個研究歐洲經濟史的教授,專門講十九世紀以來的貨幣政策。」

  「暑假還要學這些,你不累嗎?」

  「累,但沒辦法。繼承人又不止我一個,我那幾個堂兄堂姐巴不得我犯錯,好取代我的位置。」

  杜依若有所思,她以前總覺得「卷」是底層牛馬的宿命——為了考上好學校卷,為了找份好工作卷,為了還房貸卷,原來金字塔頂端的繼承人之間也要卷。

  底層的卷是為了活下去,頂層的卷是為了不被踢出牌局,也不知道誰更輕鬆。

  「那你去吧,我陪教授去瑞士。」她把水瓶放進包里。

  「你跟教授說一聲嘛,陪我一起去南法。海邊,陽光,比瑞士好玩。」

  「那你怎麼不去跟你家裡說,說你聽貨幣政策的時候要帶個朋友?」

  艾薇兒看了她一眼,「可以啊,你又不是外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作為家族最看重的繼承人,這點權利她還是有的。

  杜依搖頭,「不去不去。」

  老錢家族為繼承人安排的課程,她去聽幹什麼?再說了,她又沒有龐大的家業繼承,聽了也沒用。

  艾薇兒知道再說下去杜依也不會改變主意,不再勉強,把餅乾盒收起來,起身道,「走吧,下節是品酒課。」

  品酒教室在城堡東翼,長桌上鋪著白色亞麻桌布,上面擺了一排高腳杯,每個杯子裡倒了小半杯不同年份的紅酒。

  講課的老師是個法國人,講勃艮第的土壤和年份。底下的學生三三兩兩站在長桌旁邊,有人端著杯子聞了聞就放下了,有人靠著窗台聊天,有人漫不經心地轉著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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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繼承人從小在自家酒窖里長大,分辨酒的好壞從小就會,這種課都只是用來放鬆的。

  杜依對這些興趣也不大,她知道這些東西對她個人而言沒什麼用。

  她和艾薇兒一人端了只酒杯,站在靠近窗邊的位置。她把杯子放在鼻尖聞了一下,果香很濃,酒體厚重,是好酒。

  然後端起來抿了一小口,把杯子擱回桌上。

  「怎麼有點甜呢?」她說。

  「這是干紅,不甜。」艾薇兒說。

  「那怎麼我喝著還是甜。」

  「因為你剛才被餅乾齁著了。」

  門口有人進來,那四個人出現在品酒教室門口的時候,其他學生都不自覺往旁邊讓了讓。

  伊芙琳走在最前面,目光掃過長桌上的酒杯,沒有伸手,她身後的是康拉德,阿德里安和多米尼克。

  艾薇兒往杜依身邊靠了半步,壓低聲音說:「你別又跟他們對上了,那幾個人,我們家族都惹不起的。」

  杜依那時候還很天真,她看了艾薇兒一眼,端著酒杯說:「可是我又沒有家族,怕什麼。」

  她的養母瑪麗教授雖然也有家族,但是是屬於家族的邊緣人,一輩子沒結婚,沒有子女。

  小時候瑪麗教授住在她家隔壁,每到教授的假期她就跑去隔壁敲門,教授給她開門,看到她也很高興。

  她趴在教授客廳的茶几上,教授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德語發音,法語也是這麼學的。

  後來她十一歲那年,父母出車禍雙雙身亡,她在國外舉目無親,眼看就要被送進社會福利機構。

  瑪麗教授從學校趕回來,在她家的客廳里簽了收養文件,後來進入這個學校教語言,也把她帶進了這所學校。

  瑪麗教授作為一個教語言的老師,想塞一個學生進來根本不合規矩。


  所以她沒有家族,沒有繼承人身份,沒有需要忌憚的東西。伊芙琳也好,那三個男同學也好,對別人來說是金字塔頂端的人,不是她的頂端。

  「你就不能稍微有點自知之明。」艾薇兒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杜依把酒杯放回桌上。「我又沒惹他們。」

  艾薇兒說:「全校都知道你上次惹到他們了,你還嘴硬。」

  上次馬術課上,所有人都在騎馬繞場。杜依經過彎道的時候,這幾個人並排騎在跑道中間,她勒慢了速度想繞開,馬沒控好,蹭到了伊芙琳那匹馬的尾巴。

  伊芙琳勒住韁繩回頭看她,旁邊一個男同學說了一句「連路都不會看」。杜依騎在馬背上回了一句跑道是公共的,你們並排占著整條道,到底是誰不會看路。

  幾人一時都好奇地望向她,像是第一次碰到敢直接懟他們的人,杜依則賞了他們一個白眼,用力夾了下馬腹,跑遠了。

  從那之後,每次碰到,這幾個人看她的眼神就多了一層東西,是某種被冒犯後的審視。在這所學校里,從來沒有人敢讓他們給別人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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