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懂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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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深開發布會之後沒幾天,趙氏集團也開了一場發布會,地點在趙氏大廈,趙明誠親自出席。

  回應了近期圍繞趙氏的一系列輿論——賭船槍擊案的調查結論、牌照審查的結果、以及外界關於碼頭貨櫃失蹤的各種揣測。

  發布會開得不長,他全程語氣平靜,逐條回應,最後表態趙氏將全面配合港督府的整改要求,同時保留對不實傳言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有記者在台下想追問碼頭貨櫃的事,被他一句「調查已經結束,沒有更多可以補充的」擋了回去。

  兩場發布會,兩個老闆,兩家的輿論風波在同一個月里各自落定,股價開始回升。

  辦事處的同志們圍觀了全程,從《香江日報》頭版轟炸顧氏,到《港島晨報》挖趙家碼頭舊帳,再到兩家老闆輪流開發布會收拾殘局。

  小黃說了句總結性的話:「鬧了半天,最後兩家都沒事,該做生意的繼續做生意,倒霉的還是塘尾道那些小老百姓。」

  杜依覺得小黃說的很對。

  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地方,能屹立這麼多年不倒的家族,手段不黑?她不信。

  資本原始積累的每一桶金都是帶血的,這句話她上輩子就聽過。趙家從一條船做到今天的家業,顧家三代人把產業鋪滿港城,中間踩過多少人、壓過多少事,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那些發布會上對著公眾低頭道歉的姿態,不過是因為這次被對家抓住了把柄,被輿論架在火上烤,暫時低頭。

  低頭是暫時的危機公關,等這陣風頭過了,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資本家對普通人根本沒有同理心。

  ……

  幾天後,何工他們到了。

  何工他們到了之後,跟趙氏技術部的對接比預想的順利。

  方主任那邊安排了三次技術交流,一次看衝壓模具的熱處理車間,一次看溫控儀的校準流程,還有一次是電鍍車間的廢氣處理系統。

  趙氏的工程師沒有藏著掖著,能看的都讓看了,能講的也講了。

  何工他們來的這一趟,收穫比預期的多。三次技術交流下來,何工那個筆記本記滿了,密密麻麻全是鉛筆字。

  他走之前跟趙科長說,原以為能看個大概就不錯了,沒想到趙氏的工程師肯講這麼細。回去跟廠里匯報,有方向了,不算白來。

  送走了何工他們,辦事處暫時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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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天睡前,趙明遠跟杜依說。「明天陪我去趟荷李活道。」

  杜依問:「幹什麼?」

  「鄭副司長下個月做壽,禮物還沒定,我哥的意思,送幅字畫,荷李活道那邊有幾家老字號,我約了一家,到時候去看看。」

  杜依想都不想,「我又不懂字畫,你找我去幹什麼。」

  「你以為我懂?我哥讓我去挑,我總不能拉著他去。你眼光可以,幫我看看哪幅掛出來有好看就行。」

  杜依說了句「行」。


  第二天上午,兩人出門。

  這家店在荷李活道中段,招牌檀木底子上刻著「裕泰」兩個字。

  保鏢推開門,趙明遠進去,門上掛的銅鈴響了一聲。

  店內比外面看著深得多。前堂三面博古架,擺著瓷器、玉雕、銅爐,中間一張花梨木長案。靠里還有一間用鏤空屏風隔開的裡間,隱約能看到牆上掛著幾軸字畫。

  一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從櫃檯後面迎出來,三十出頭,頭髮盤得整齊,笑道:「趙先生,您到了,何伯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趙明遠點了點頭,帶著杜依往裡走。繞過屏風,裡間更大些。

  一位穿深灰長衫的老者正坐在案前,看見趙明遠進來,起身拱了拱手:「六少。」

  趙明遠跟杜依說:「何伯在這行幹了三十多年,經手的字畫少說上千件,贗品過他的眼幾乎沒有走眼的時候。荷李活道來來往往的古董商,拿不準的東西都請他去掌眼。」

  何伯笑了笑:「六少抬舉了,看得多了而已。」也不多客氣,轉身請杜依坐。

  旗袍女人端了茶上來,兩盞白瓷蓋碗。

  趙明遠坐下,說想挑幅字畫送人做壽禮,明清山水最好,尺幅不用太大,拿得出手就行。

  何伯點頭,吩咐夥計去取。夥計來回了三趟,每一趟抱一隻長條錦盒。

  何伯把第一幅展開,竹尺壓在畫心上,退後兩步。

  「王原祁的山水,嘉道年間的舊裱,原裝原裱,沒動過手。六少您看這層包漿,自然泛出來的,做舊做不出這個色。」

  趙明遠看了一眼,沒說話。

  何伯又打開第二幅,沈周的設色山水。他指著畫心邊緣,「這一張,民國時候過了一位大藏家的手。」

  第三幅他接過來,展開得最慢。鄭板橋的竹石圖,幾竿瘦竹,一塊丑石,濃淡相間,疏疏朗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只把竹尺往畫心上一壓。

  「這幅我不多說了。筆墨好不好,六少自己看。」

  趙明遠壓低聲音問杜依:「你覺得哪幅好。」

  杜依把茶杯放下,目光在三幅畫上各停了一下,說:「左邊兩幅都可以。」

  趙明遠看了一眼案上。左邊是王原祁和沈周,右邊是鄭板橋。何伯剛才對鄭板橋說得最少,但竹尺在那幅上壓得最久。

  「右邊那幅不好?」趙明遠問。

  「沒有不好。」杜依說。

  趙明遠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轉頭對何伯說:「左邊兩幅,何伯給個價。」

  何伯的竹尺還壓在鄭板橋那幅上,聽了這話,手沒動,抬眼看向杜依。

  「杜小姐,左邊兩幅可以,這一幅——是哪裡不入眼?」

  杜依說:「我不懂畫。」

  「不懂畫,怎麼偏偏就這一幅不行?」何伯語氣還是客氣,但有點不高興。

  他在荷李活道三十多年,經手的東西被人挑揀過無數次,但被一個年輕女娃一句話就把一幅鄭板橋否了,還是當著他的面。

  杜依頓了一下,才說:「我小時候在國外同學家里見過一幅跟這個一模一樣的,所以覺得送人不合適。」

  何伯盯著她看了兩秒。「杜小姐的意思——我這幅是假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杜依搖頭,「我不懂真假,只是見過一樣的,所以覺得送人不合適。」

  何伯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她說「不懂真假」應該是真的,但他也聽出來了,她不想多談那幅畫。

  他點點頭,把鄭板橋那幅捲起來放回錦盒裡。「杜小姐謹慎,送禮確實要避這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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