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顧澤
趙明禮從老宅出來之後沒有回家。
他讓司機把車開到灣仔，在一家夜總會裡要了個包廂。
想到在老宅受到的屈辱，趙明禮心裡窩著一團火，一杯一杯的喝著酒。
包廂里有三個女人，一個坐在他旁邊幫他倒酒，另外兩個坐在對面，看他不說話，也不敢出聲。
門推開了，進來的是顧家的一個旁支少爺，叫顧澤，二十七八歲。
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坐，先灌了半杯酒，然後罵了一句粗口。
「他顧深算什麼東西！」
趙明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杯子自己又喝了一口。
顧澤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越說越氣：
「大家都是姓顧的，他爸跟我爸是一個爺爺生的，論血緣我沒比他差多少。現在呢？我在顧氏掛個副經理的名頭，連五萬塊的支出都要他簽字。上個禮拜我看中一塊地，跟人家談好了價，回頭找他批，他看了一眼就兩個字——不批。兩個字！連個理由都不給。」
趙明禮聽到「簽字」兩個字的時候，重重哼了一聲，心裡的火又被勾起來了。
「你說他是不是人？」
顧澤轉過臉來，指著自己。
「我在顧家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把所有實權全捏在自己手裡，旁支的人在他眼裡跟打工仔沒區別。我跟我爸說，我爸讓我忍。忍忍忍，忍到什麼時候？等他把整個顧家全吞了，我們連骨頭渣都分不到一根。」
趙明禮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旁邊的女人趕緊又給他倒上。
趙明禮和顧澤認識快十年了。
兩個人是在澳門認識的，那時候趙明禮還在管碼頭的事，顧澤被顧家派過去盯一個小項目。
有一次飯局上兩人都在，兩邊家族在生意上是死對頭，生意場上鬥了幾代人，倆人在飯局上連招呼都沒打。
那天晚上喝多了酒，顧澤低聲罵了顧深一句，趙明禮聽見了，看了他一眼。顧澤也發現了趙明禮聽見了，立刻閉嘴，酒都不再喝了。
後來又碰見過兩次，發覺對方跟自己脾氣性格很相投，之後便隔三差五約出來喝酒。
趙明禮也發現了，顧澤在顧家的處境比他還難。趙明禮好歹還做過碼頭調度、新界項目，風光過一陣，顧澤是從頭到尾都沒沾過顧家核心業務的邊。
顧深當年奪權的時候，顧家幾個叔伯聯手想把他按下去。別人是爭輸了被削，顧澤他爸是被顧深當成立威的靶子打了。
整一房的產業被收的收、轉的轉，連顧澤他爸名下的兩艘貨船都並進了公中。顧澤他爸從那以後就不怎麼出門了，顧澤自己在顧氏掛了個副經理的名頭，聽起來體面，其實毫無實權。
趙明禮認識顧澤這麼多年，就沒少聽他罵顧深。每次喝酒都罵，罵了十年，顧澤從來沒有罵膩過。
這些年下來，趙明禮對顧深的了解有一半是從顧澤嘴裡聽來的。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知道顧深怎麼架空叔伯，怎麼收股權，怎麼把人踢出董事會。顧澤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
「他不是人，他就是台機器。他沒有感情，不講情分，誰都不放在眼裡。」
之前碼頭貨櫃出事的時候，顧澤給他打過電話，說「你小心點，你們家老大不好惹」。趙明禮當時沒當回事，後來果然被查了。
「你說的這個，」趙明禮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太懂了。」
「坐在上面的那個人，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你走私，他查你。你搞點小動作，他當著全家人的面說你蠢。你連爭都爭不過他，公司是他的，錢是他的，人也是他的。你除了認，沒有第二條路。」
「你哥？」顧澤湊過來。
趙明禮沒正面回答，只是冷笑了一聲。
「我們家那個，比你家那個還會裝，你那個至少不跟你演戲，我今天被他從公司里踢出來了，所有職務全撤，連帳上的錢都不能動。」
「你知道他怎麼說？他說我不服他。對，我就是不服他。我憑什麼服他？他比我多長了三頭六臂？還是他天生就該騎在我頭上？」
「說得對！」顧澤氣得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几面上。
「他們大房的人，從生下來就覺得自己是主子，旁支的是奴才。顧深那個死人臉，整天一副別人欠他八百萬的樣子。我告訴你，我早晚有一天要讓他知道——顧家不是他顧深一個人的，顧家姓顧！」
兩個人又碰了一下杯。
坐在旁邊的女人小心地往趙明禮身邊靠了靠，想給他點菸。他把打火機拿過來自己點了，吸了一口。
「有時候我真想讓上面那個人也嘗嘗什麼叫孤立無援。」
趙明禮吐出一口煙圈，「讓他也試試，沒人幫他，沒人聽他的，手裡什麼都沒有，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笑話。到那時候，他還能不能坐在那把椅子上，一臉鎮定地說什麼『以大局為重』。」
顧澤在旁邊點頭，又倒了一杯酒，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那個顧洛也不是好東西，兄弟倆一個鼻孔出氣，看人的眼神跟看狗一樣。老爺子去世之後，顧深把門一關，除了顧洛，他跟誰都不親，其他房的叔伯他一個不放在眼裡，旁支更不用說了。」
罵了一會兒，顧澤突然語氣低下來，帶點傷感的神色。
「我是個廢物，我認了。就是對不起手底下那幫兄弟…跟了我這麼久，連口顧家的湯都沒喝上。我自己被邊緣化也就算了，他們還指著跟我混口飯吃，結果呢？」
聽到顧澤提起手底下那幫兄弟，趙明禮端著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語氣澀然：「你那幫兄弟，你還可以幫他們找出路。我呢？跟我的那些人，差不多全折進去了。」
「阿輝跟了我九年，從我第一天做事就跟著我。今天我被撤了，他連個說法都沒等到。手底下那幫兄弟，公司帳一封，他們的工錢下個月能不能發出來我都不知道。」
他拿起酒杯又放下，「你說你對不起你的兄弟，我連說對不起的資格都沒有。他們不是跟著我喝湯，是跟著我一起背鍋。我在趙家這麼多年，到頭來連底下的人都護不住，以後誰還服我？」
顧澤在旁邊聽著，也沉默了。
趙明禮有些喝多了，眼神有點散。「你說，他們這種人，怕不怕死？」
「誰不怕死？」顧澤渾不在意。
「怕死就好。」
趙明禮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顧澤，忽然覺得顧澤這個人雖然沒什麼能力，但有一句話說對了——憑什麼他們大房就高人一等？
他讓司機把車開到灣仔，在一家夜總會裡要了個包廂。
想到在老宅受到的屈辱，趙明禮心裡窩著一團火，一杯一杯的喝著酒。
包廂里有三個女人，一個坐在他旁邊幫他倒酒，另外兩個坐在對面，看他不說話，也不敢出聲。
門推開了，進來的是顧家的一個旁支少爺，叫顧澤，二十七八歲。
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坐，先灌了半杯酒，然後罵了一句粗口。
「他顧深算什麼東西！」
趙明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杯子自己又喝了一口。
顧澤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越說越氣：
「大家都是姓顧的，他爸跟我爸是一個爺爺生的，論血緣我沒比他差多少。現在呢？我在顧氏掛個副經理的名頭，連五萬塊的支出都要他簽字。上個禮拜我看中一塊地，跟人家談好了價，回頭找他批，他看了一眼就兩個字——不批。兩個字！連個理由都不給。」
趙明禮聽到「簽字」兩個字的時候，重重哼了一聲，心裡的火又被勾起來了。
「你說他是不是人？」
顧澤轉過臉來，指著自己。
「我在顧家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把所有實權全捏在自己手裡，旁支的人在他眼裡跟打工仔沒區別。我跟我爸說，我爸讓我忍。忍忍忍，忍到什麼時候？等他把整個顧家全吞了，我們連骨頭渣都分不到一根。」
趙明禮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旁邊的女人趕緊又給他倒上。
趙明禮和顧澤認識快十年了。
兩個人是在澳門認識的，那時候趙明禮還在管碼頭的事，顧澤被顧家派過去盯一個小項目。
有一次飯局上兩人都在，兩邊家族在生意上是死對頭，生意場上鬥了幾代人，倆人在飯局上連招呼都沒打。
那天晚上喝多了酒，顧澤低聲罵了顧深一句，趙明禮聽見了，看了他一眼。顧澤也發現了趙明禮聽見了，立刻閉嘴，酒都不再喝了。
後來又碰見過兩次，發覺對方跟自己脾氣性格很相投，之後便隔三差五約出來喝酒。
趙明禮也發現了，顧澤在顧家的處境比他還難。趙明禮好歹還做過碼頭調度、新界項目，風光過一陣，顧澤是從頭到尾都沒沾過顧家核心業務的邊。
顧深當年奪權的時候，顧家幾個叔伯聯手想把他按下去。別人是爭輸了被削，顧澤他爸是被顧深當成立威的靶子打了。
整一房的產業被收的收、轉的轉，連顧澤他爸名下的兩艘貨船都並進了公中。顧澤他爸從那以後就不怎麼出門了，顧澤自己在顧氏掛了個副經理的名頭，聽起來體面，其實毫無實權。
趙明禮認識顧澤這麼多年，就沒少聽他罵顧深。每次喝酒都罵，罵了十年，顧澤從來沒有罵膩過。
這些年下來，趙明禮對顧深的了解有一半是從顧澤嘴裡聽來的。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知道顧深怎麼架空叔伯，怎麼收股權，怎麼把人踢出董事會。顧澤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
「他不是人，他就是台機器。他沒有感情，不講情分，誰都不放在眼裡。」
之前碼頭貨櫃出事的時候，顧澤給他打過電話，說「你小心點，你們家老大不好惹」。趙明禮當時沒當回事，後來果然被查了。
「你說的這個，」趙明禮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太懂了。」
「坐在上面的那個人，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你走私，他查你。你搞點小動作，他當著全家人的面說你蠢。你連爭都爭不過他，公司是他的，錢是他的，人也是他的。你除了認，沒有第二條路。」
「你哥？」顧澤湊過來。
趙明禮沒正面回答，只是冷笑了一聲。
「我們家那個，比你家那個還會裝，你那個至少不跟你演戲，我今天被他從公司里踢出來了，所有職務全撤，連帳上的錢都不能動。」
「你知道他怎麼說？他說我不服他。對，我就是不服他。我憑什麼服他？他比我多長了三頭六臂？還是他天生就該騎在我頭上？」
「說得對！」顧澤氣得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几面上。
「他們大房的人，從生下來就覺得自己是主子，旁支的是奴才。顧深那個死人臉，整天一副別人欠他八百萬的樣子。我告訴你，我早晚有一天要讓他知道——顧家不是他顧深一個人的，顧家姓顧！」
兩個人又碰了一下杯。
坐在旁邊的女人小心地往趙明禮身邊靠了靠，想給他點菸。他把打火機拿過來自己點了，吸了一口。
「有時候我真想讓上面那個人也嘗嘗什麼叫孤立無援。」
趙明禮吐出一口煙圈，「讓他也試試，沒人幫他，沒人聽他的，手裡什麼都沒有，所有人都等著看他笑話。到那時候，他還能不能坐在那把椅子上，一臉鎮定地說什麼『以大局為重』。」
顧澤在旁邊點頭，又倒了一杯酒，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那個顧洛也不是好東西，兄弟倆一個鼻孔出氣，看人的眼神跟看狗一樣。老爺子去世之後，顧深把門一關，除了顧洛，他跟誰都不親，其他房的叔伯他一個不放在眼裡，旁支更不用說了。」
罵了一會兒，顧澤突然語氣低下來，帶點傷感的神色。
「我是個廢物，我認了。就是對不起手底下那幫兄弟…跟了我這麼久，連口顧家的湯都沒喝上。我自己被邊緣化也就算了，他們還指著跟我混口飯吃，結果呢？」
聽到顧澤提起手底下那幫兄弟，趙明禮端著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語氣澀然：「你那幫兄弟，你還可以幫他們找出路。我呢？跟我的那些人，差不多全折進去了。」
「阿輝跟了我九年，從我第一天做事就跟著我。今天我被撤了，他連個說法都沒等到。手底下那幫兄弟，公司帳一封，他們的工錢下個月能不能發出來我都不知道。」
他拿起酒杯又放下，「你說你對不起你的兄弟，我連說對不起的資格都沒有。他們不是跟著我喝湯，是跟著我一起背鍋。我在趙家這麼多年，到頭來連底下的人都護不住，以後誰還服我？」
顧澤在旁邊聽著，也沉默了。
趙明禮有些喝多了，眼神有點散。「你說，他們這種人，怕不怕死？」
「誰不怕死？」顧澤渾不在意。
「怕死就好。」
趙明禮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顧澤，忽然覺得顧澤這個人雖然沒什麼能力，但有一句話說對了——憑什麼他們大房就高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