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米勒專家
茶歇時間到了，休息大廳里各種紅茶，咖啡，水果甜點茶擺了好幾排長桌。幾個本地代表端著杯子站在走廊中間跟洋人工程師寒暄，笑聲隔幾步就能聽見。
老何和小孫老方也出來了，三人走到桌子旁，老何倒了杯紅茶，小孫也倒了一杯。
「這紅茶顏色比咱們廠里開會喝的那個正。」老方端起杯子聞了聞。
「你喝都沒喝就知道正。」老何說。
「聞出來的，廠里那個茶末子泡出來是渾的，這個是透亮的。」老方抿了一口，「嗯，確實比茶末子強。你嘗嘗。」
老何也喝了一口，沒評價，小孫端著杯子站在旁邊，眼睛一直看著走廊里那些交換名片的人。
有個本地代表正跟一個德國工程師聊剛才那套自動化系統，說他們碼頭去年引進了一套類似的，改了幾個參數之後效率提高了不少。
小孫聽了幾句，偏過頭壓低聲音：「何工，你說他們碼頭去年引進的那套，跟咱們想引進的是不是同一個型號？」
「應該是同系列，不過人家改過參數，改完之後比原廠設定效率更高。」
「他剛才說改了哪幾個參數？」老方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沒聽清。他說的英文太快了。」小孫說。
老何端著茶杯說，「我倒是聽清了一個。他把噴射壓力的公差範圍收窄了零點三，德國人說這樣會縮短噴嘴壽命，他說他們碼頭的維護周期本來就比原廠建議的短，不在乎。」
他頓了頓，「人家不在乎，是因為備件買得起。咱們要是也這麼改，噴嘴壞了換不上，整條線都得停。」
小孫端著茶杯，沒說話。他看著走廊里那個本地代表端著咖啡跟德國工程師聊天，笑得很輕鬆，他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喝自己那杯紅茶。
「何工，你說咱們要是換上這套新系統，廠里的柴油機是不是也能降到那個油耗？」
老何看著場內，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換系統只是第一，後面還有材料、工藝、裝配精度，每一樣都要跟著往上走。咱們現在差的不是一代兩代，是一整套體系。但是只要能在一條線上追上去，就說明別的線也能追上去。」
老方在旁邊感嘆，「這紅茶比茶末子好喝太多了，回去得跟廠長說說，下次開會買紅茶。」
「廠長連茶葉末子都嫌貴。」老何說。
「那就讓他看看人家港城人開會喝什麼，也好意思天天給我們喝渾水。」
小孫沒忍住笑了一聲，老何也笑了一下，沒一會兒老何看向另外一個方向。
那個德國專家被一圈人圍在中間，幾個本地代表站在最裡層跟他討論剛才報告裡的參數，外圈還站著幾個等著遞名片的。
老何眼睛一亮，趕緊也過去。從左邊試了一次，最外面那層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他從右邊又試了一次，前面的人肩膀擋著，連那個德國專家的臉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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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折返回來，低聲道：「擠不進去，等會兒下半場再說。」
「下半場人更多。」老方說。
「那就等散會。」
「散會人家就走了。」
小孫在旁邊看著，冒出一句：「剛才那個本地代表給德國人遞名片，德國人接都沒接，他硬塞到人家手裡，人家才看了一眼。」
老何沒接話，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杜依和張老師站在另外一邊，其實也默默觀察了他們一會，看到幾人沒怎麼說話，才走過來，笑著打招呼。
「你們也是從內地來的？」
老何抬起頭，說：「是的，你是？」
杜依自我介紹了一下，也介紹了下張老師。幾人也很高興，連忙和張老師握手。
杜依看了一眼何工，問：「剛才聽報告的時候看你們一直在記筆記，是不是有問題想問那個德國專家？」
「有幾個參數沒記全。」老何把參數表從公文包里掏出來，「但是他那邊人太多了，擠不進去。」
「人家看咱們穿這身，連眼皮都不抬。」小孫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杜依想了想，說道：「你們稍等一會。」
說完，她朝那個被圍著的德國專家走過去。圍著米勒的人里好幾個是趙氏技術部的，方副主任也在旁邊站著，正聽一個本地代表用英文問問題。
看見杜依過來，方副主任側了側身，說了聲「杜小姐」，旁邊幾個趙氏的人也自動讓出一條路。
杜依走到米勒面前，用德文打了個招呼。
「米勒先生，您好！之前在碼頭上見過施密特先生，他提到過您，說您在液壓傳動方面的研究在西門子是數一數二的。今天終於有幸見到本人了。」
米勒本來被圍了一整圈人，英文問答來回倒了好幾輪，臉上已經有點倦了。忽然聽見一個年輕女人用流利的德文跟他說話，還提到了施密特的名字，他的表情一下子松下來，把手裡那塊餅乾擱在盤子裡，轉過身正對著她。
「你認識施密特？他去年調回總部之前確實跟我提過港城這邊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明顯比剛才應付那些英文提問時熱絡了不少，「你的德文說得很好，在港城很少見。」
「以前學過一些，剛才聽您報告的時候，您提到鹿特丹港那組實測數據，我注意到您對比了港城港的水溫差，但是鹽度腐蝕那部分沒有展開講。簡報里寫的那組數據，跟您在鹿特丹測的是同一批嗎。」
米勒的眼睛亮了，他乾脆從人堆里往外挪了半步，側過身正對著杜依，開始用德文講起鹿特丹港和港城港的水溫差對液壓系統的影響，手勢也多起來了。
兩個人用德文聊了好一會兒，旁邊的本地代表有的聽不懂乾瞪眼，有的低聲問趙氏的人這女的是誰。
方副主任端著咖啡站在旁邊，看著杜依用德文跟米勒對答如流，偏頭跟自己身邊的工程師交換了一個眼神。
杜依聽米勒說完鹽度數據的事，點了下頭，然後很自然地側了側身，露出身後幾步之外的老何。
「對了，米勒先生，我這邊有幾位國內來的工程師，剛才聽您報告的時候有幾個技術參數想請教。他們問的都是實際操作里的問題，您方便跟他們聊聊嗎？」
老何在看到杜依視線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幾步走上前了。跟著廠長那個老油條在外面跑那麼多次，臉皮早就練厚了，這種見縫插針的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米勒抬眼一看，老何已經走過來了，手裡拿著一份份手寫的參數表。
他說當然可以，接過來逐條看了一遍，沒打馬虎眼，直接拿筆在旁邊寫了幾行公式，又畫了張簡圖解釋鍍層工藝。
寫完把紙遞迴去，伸手跟老何握了一下。老何握著那隻手，好一會兒才鬆開。
方副主任在旁邊看完這一幕，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走過來對杜依說：「杜小姐，剛才你跟米勒聊的那幾個數據，回頭能不能整理一份發給我們技術部？以後可能用得上。」
杜依說行，回頭讓林助理送過去。
老何和小孫老方也出來了，三人走到桌子旁，老何倒了杯紅茶，小孫也倒了一杯。
「這紅茶顏色比咱們廠里開會喝的那個正。」老方端起杯子聞了聞。
「你喝都沒喝就知道正。」老何說。
「聞出來的，廠里那個茶末子泡出來是渾的，這個是透亮的。」老方抿了一口，「嗯，確實比茶末子強。你嘗嘗。」
老何也喝了一口，沒評價，小孫端著杯子站在旁邊，眼睛一直看著走廊里那些交換名片的人。
有個本地代表正跟一個德國工程師聊剛才那套自動化系統，說他們碼頭去年引進了一套類似的，改了幾個參數之後效率提高了不少。
小孫聽了幾句，偏過頭壓低聲音：「何工，你說他們碼頭去年引進的那套，跟咱們想引進的是不是同一個型號？」
「應該是同系列，不過人家改過參數，改完之後比原廠設定效率更高。」
「他剛才說改了哪幾個參數？」老方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沒聽清。他說的英文太快了。」小孫說。
老何端著茶杯說，「我倒是聽清了一個。他把噴射壓力的公差範圍收窄了零點三，德國人說這樣會縮短噴嘴壽命，他說他們碼頭的維護周期本來就比原廠建議的短，不在乎。」
他頓了頓，「人家不在乎，是因為備件買得起。咱們要是也這麼改，噴嘴壞了換不上，整條線都得停。」
小孫端著茶杯，沒說話。他看著走廊里那個本地代表端著咖啡跟德國工程師聊天，笑得很輕鬆，他把目光收回來，低頭喝自己那杯紅茶。
「何工，你說咱們要是換上這套新系統，廠里的柴油機是不是也能降到那個油耗？」
老何看著場內，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換系統只是第一，後面還有材料、工藝、裝配精度，每一樣都要跟著往上走。咱們現在差的不是一代兩代，是一整套體系。但是只要能在一條線上追上去，就說明別的線也能追上去。」
老方在旁邊感嘆，「這紅茶比茶末子好喝太多了，回去得跟廠長說說，下次開會買紅茶。」
「廠長連茶葉末子都嫌貴。」老何說。
「那就讓他看看人家港城人開會喝什麼，也好意思天天給我們喝渾水。」
小孫沒忍住笑了一聲，老何也笑了一下，沒一會兒老何看向另外一個方向。
那個德國專家被一圈人圍在中間，幾個本地代表站在最裡層跟他討論剛才報告裡的參數，外圈還站著幾個等著遞名片的。
老何眼睛一亮，趕緊也過去。從左邊試了一次，最外面那層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他從右邊又試了一次，前面的人肩膀擋著，連那個德國專家的臉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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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折返回來，低聲道：「擠不進去，等會兒下半場再說。」
「下半場人更多。」老方說。
「那就等散會。」
「散會人家就走了。」
小孫在旁邊看著，冒出一句：「剛才那個本地代表給德國人遞名片，德國人接都沒接，他硬塞到人家手裡，人家才看了一眼。」
老何沒接話，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杜依和張老師站在另外一邊，其實也默默觀察了他們一會，看到幾人沒怎麼說話，才走過來，笑著打招呼。
「你們也是從內地來的？」
老何抬起頭，說：「是的，你是？」
杜依自我介紹了一下，也介紹了下張老師。幾人也很高興，連忙和張老師握手。
杜依看了一眼何工，問：「剛才聽報告的時候看你們一直在記筆記，是不是有問題想問那個德國專家？」
「有幾個參數沒記全。」老何把參數表從公文包里掏出來，「但是他那邊人太多了，擠不進去。」
「人家看咱們穿這身，連眼皮都不抬。」小孫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杜依想了想，說道：「你們稍等一會。」
說完，她朝那個被圍著的德國專家走過去。圍著米勒的人里好幾個是趙氏技術部的，方副主任也在旁邊站著，正聽一個本地代表用英文問問題。
看見杜依過來，方副主任側了側身，說了聲「杜小姐」，旁邊幾個趙氏的人也自動讓出一條路。
杜依走到米勒面前，用德文打了個招呼。
「米勒先生，您好！之前在碼頭上見過施密特先生，他提到過您，說您在液壓傳動方面的研究在西門子是數一數二的。今天終於有幸見到本人了。」
米勒本來被圍了一整圈人，英文問答來回倒了好幾輪，臉上已經有點倦了。忽然聽見一個年輕女人用流利的德文跟他說話，還提到了施密特的名字，他的表情一下子松下來，把手裡那塊餅乾擱在盤子裡，轉過身正對著她。
「你認識施密特？他去年調回總部之前確實跟我提過港城這邊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明顯比剛才應付那些英文提問時熱絡了不少，「你的德文說得很好，在港城很少見。」
「以前學過一些，剛才聽您報告的時候，您提到鹿特丹港那組實測數據，我注意到您對比了港城港的水溫差，但是鹽度腐蝕那部分沒有展開講。簡報里寫的那組數據，跟您在鹿特丹測的是同一批嗎。」
米勒的眼睛亮了，他乾脆從人堆里往外挪了半步，側過身正對著杜依，開始用德文講起鹿特丹港和港城港的水溫差對液壓系統的影響，手勢也多起來了。
兩個人用德文聊了好一會兒，旁邊的本地代表有的聽不懂乾瞪眼，有的低聲問趙氏的人這女的是誰。
方副主任端著咖啡站在旁邊，看著杜依用德文跟米勒對答如流，偏頭跟自己身邊的工程師交換了一個眼神。
杜依聽米勒說完鹽度數據的事，點了下頭，然後很自然地側了側身，露出身後幾步之外的老何。
「對了，米勒先生，我這邊有幾位國內來的工程師，剛才聽您報告的時候有幾個技術參數想請教。他們問的都是實際操作里的問題，您方便跟他們聊聊嗎？」
老何在看到杜依視線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幾步走上前了。跟著廠長那個老油條在外面跑那麼多次，臉皮早就練厚了，這種見縫插針的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米勒抬眼一看，老何已經走過來了，手裡拿著一份份手寫的參數表。
他說當然可以，接過來逐條看了一遍，沒打馬虎眼，直接拿筆在旁邊寫了幾行公式，又畫了張簡圖解釋鍍層工藝。
寫完把紙遞迴去，伸手跟老何握了一下。老何握著那隻手，好一會兒才鬆開。
方副主任在旁邊看完這一幕，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走過來對杜依說：「杜小姐，剛才你跟米勒聊的那幾個數據，回頭能不能整理一份發給我們技術部？以後可能用得上。」
杜依說行，回頭讓林助理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