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服裝出口13
周六早上八點半，文靜姝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葉敏和周曉棠已經整裝待發了。
葉敏背著她那個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麼，周曉棠手裡攥著筆記本和鋼筆，兩個人齊刷刷地看著她。
文靜姝被這陣仗弄得愣了一下：「你們怎麼比我還積極？」
葉敏理直氣壯：「那可不！今天不把事兒幹完，明天還得加班！我可不想周日還往單位跑。」
周曉棠也在旁邊說：「葉姐說她要是不把今天的事解決完，周末睡覺都睡不踏實。」
文靜姝點頭：「行行行，今天的目標只有一個，去把該看的看完，該定的定完，明天誰也別找我，誰也別來單位，誰也別提『工作』兩個字。咱們今兒把活干利索了，明兒全體放假，睡到自然醒。誰周日來找我加班，我跟誰急。」
路上，文靜姝和她們說：「這次是去看看他們那邊的進度。只要工人們幹得熱火朝天，李廠長那邊沒什麼問題，咱們待個把小時就能撤。」
葉敏「嘖」了一聲：「那敢情好，早點幹完早點回家睡午覺。這個天下午在家躺平，想想都美。」
三個人一路聊著天，拐過兩條街，遠遠就看見了服裝廠的大門。
服裝廠的大門敞著，門口站著個穿藍色工裝的保衛科同志，年紀不大，二十出頭，正端著個搪瓷缸子站在門衛室門口喝綠豆湯。
看見三個女同志騎車過來，他像是認出文靜姝了，趕緊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快步迎上來：「文科長！您來了！李廠長昨天說您可能今天會來，讓我多留意著點！」
文靜姝單腳撐地停下車：「同志，我們進去看看生產情況，不耽誤你們正常工作吧？」
「不耽誤不耽誤！」保衛科同志連連擺手，側身讓了讓，「您把車停門口就行，我幫您看著。李廠長在車間裡，您直接過去就行！」
三個人把自行車在門口支好，保衛科同志還熱心腸地補了一句：「車間在東邊那排廠房，您順著這條路一直走，走到頭右拐，第三個門就是。」
文靜姝沖他點了點頭：「謝謝同志。」
三個人直接往生產車間方向走。
葉敏「嘖」了一聲：「這溫度，比外面高了好幾度吧？」
文靜姝走進車間大門的時候，沒急著往裡走，看到了車間門口那張長條桌上，桌上擺著三個大搪瓷盆，一盆綠豆湯，一盆薄荷水，旁邊還放著一小筐清涼油，用乾淨的紗布蓋著，旁邊摞著一摞搪瓷缸子。
好幾個工人趁著換班的間隙走過去，拿起缸子舀了一碗綠豆湯，咕咚咕咚喝完，又順手用指尖摳了一小塊清涼油抹在太陽穴上，然後擦了擦汗，轉身又回到工位上去了。
文靜姝看得心裡踏實了不少，防暑物資到位了，食堂那邊也改善伙食了，工人們幹活的勁頭明顯不錯。
幾個人沿著車間中間的過道往裡走，縫紉機的聲響越來越密集，一排排工人正低著頭裁布、縫邊、熨燙。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裁布機的聲音嗡嗡地響著，旁邊幾個女工正彎著腰把裁好的布片按尺碼分類疊好。
車間裡的溫度確實不低，但好在窗戶都開著，幾台大吊扇在頭頂吱吱呀呀地轉，再加上門口那幾盆綠豆湯的加持，整體氛圍倒是熱火朝天。
葉敏在一旁說：「這陣仗，比我上回來的時候還猛。」
「因為電繡機到了。」文靜姝指了指車間最裡頭那排新機器，「看見沒？那一排全是新的。」
周曉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忍不住「嚯」了一聲：「這得有二十台吧？這效率不得起飛？」
文靜姝正看著一台縫紉機前的女工專注地走線，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急忙忙的腳步聲：「文科長！你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門口迎你！」
文靜姝轉過身，看見李廠長正從車間另一頭小跑著過來，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李廠長，您忙您的，別管我。我就是來看看進度，順便確認幾件事，不用您陪著跑。」文靜姝笑著擺了擺手，「您這車間裡熱火朝天的，我看著心裡就踏實。」
李廠長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那可不！您不知道，自從顧市長那批機器到了以後，整個車間的效率直接翻了一倍！當時省紡織機械廠來了兩個技術員，連夜調試的。裁剪車間三班倒，縫製車間兩班倒，電繡車間全天候不停機！」
文靜姝順著李廠長指的方向走過去，每一台面前都坐著一個工人，腳踩踏板，手扶著布料，繡針在布面上「噠噠噠」地走著，速度又快又穩。
文靜姝湊近了一台，淺藍色的纏枝蓮紋，從針腳到走線，跟她的樣衣幾乎一模一樣。
文靜姝眼睛亮了一下：「你們效率真不錯。」
「那可不！機器到位了，人到位了，料子也到位了，那還有什麼理由慢？」李廠長越說越興奮，「而且您訂的那批彩色布也到了，我讓老周專門盯著那批料的裁剪，一點都不敢馬虎，生怕裁歪了浪費。」
「李廠長您太細心了。」
「那是應該的！兩萬條裙子，那可是給國家賺外匯的活，我老李再糊塗也不能在這上頭馬虎。」
文靜姝點了點頭：「李廠長，上次咱們說的手工繡的那一百條，工招上來了嗎？」
李廠長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明顯亮了一截。
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往文靜姝這邊湊了湊：「文科長，我跟您說個事。」
文靜姝也配合地湊近了幾分：「您說。」
「昨天招工考核，來了三十多個人。」李廠長壓低聲音，「年紀最大的快六十了，最小的才二十出頭。退休的、待業的、啥人都有。我們安排了一個簡單的考核，每人繡一小塊纏枝蓮圖案，不限時間，只看繡工和針法。」
李廠長忍不住感嘆：「結果您猜怎麼著？有的報名的同志，繡得比我們廠里的老師傅還好。雖然年齡大點兒，但手穩得很，針腳細密均勻，花樣還原度極高。還有一個是從省城那邊來的，她以前是省工藝美術廠的繡工，正經科班出身。」
李廠長又壓低了聲音：「但是成分不太好。家庭出身有問題，一直沒有正式工作。這回招工沒說卡成分，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了，結果一上手，直接把我們廠里的老師傅都看呆了。」
文靜姝只是點了點頭：「那你這麼夸的，那她的技術確實不錯。」
李廠長那副熱絡的表情微微收了：「文科長，說句實話，成分不好的，我當時也猶豫了一下，後來還是招了。顧市長說了，不卡成分，只看手藝。我就想著，既然上面給了這個口子，咱就先把活兒干好再說。而且說實話，不招她們，確實可惜了，那手藝是真的好。」
文靜姝當然知道李廠長說的是什麼意思，1970年，「成分不好」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家庭出身有問題，解放前的地主、富農、資本家，或者親屬里有人被定了「反革命」的，子女的出路基本就堵死了。
進不了正式單位，幹不了正式工作，連臨時工都得先過政審這一關。
她這100條手工繡的裙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在這100條裙子上，她幫她們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至少有活幹了，有收入了，不用窩在家裡等……也不用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她知道，以她一個人的力量，改變不了時代。
她不可能讓成分不好的政策一夜之間消失，也不可能讓那些被劃了階級的人重新翻案。
她甚至不能替她們說太多話，說得太多，她自己也會被架到火上烤。
但她至少可以做一件事，在這100條裙子裡，讓她們用自己手裡那根繡花針，掙一口飯吃。
她能幫的，也只能幫到這一步了，給那些真正有手藝的人一個憑本事吃飯的機會，是她能做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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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敏理直氣壯：「那可不！今天不把事兒幹完，明天還得加班！我可不想周日還往單位跑。」
周曉棠也在旁邊說：「葉姐說她要是不把今天的事解決完，周末睡覺都睡不踏實。」
文靜姝點頭：「行行行，今天的目標只有一個，去把該看的看完，該定的定完，明天誰也別找我，誰也別來單位，誰也別提『工作』兩個字。咱們今兒把活干利索了，明兒全體放假，睡到自然醒。誰周日來找我加班，我跟誰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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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敏「嘖」了一聲：「那敢情好，早點幹完早點回家睡午覺。這個天下午在家躺平，想想都美。」
三個人一路聊著天，拐過兩條街，遠遠就看見了服裝廠的大門。
服裝廠的大門敞著，門口站著個穿藍色工裝的保衛科同志，年紀不大，二十出頭，正端著個搪瓷缸子站在門衛室門口喝綠豆湯。
看見三個女同志騎車過來，他像是認出文靜姝了，趕緊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快步迎上來：「文科長！您來了！李廠長昨天說您可能今天會來，讓我多留意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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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耽誤不耽誤！」保衛科同志連連擺手，側身讓了讓，「您把車停門口就行，我幫您看著。李廠長在車間裡，您直接過去就行！」
三個人把自行車在門口支好，保衛科同志還熱心腸地補了一句：「車間在東邊那排廠房，您順著這條路一直走，走到頭右拐，第三個門就是。」
文靜姝沖他點了點頭：「謝謝同志。」
三個人直接往生產車間方向走。
葉敏「嘖」了一聲：「這溫度，比外面高了好幾度吧？」
文靜姝走進車間大門的時候，沒急著往裡走，看到了車間門口那張長條桌上，桌上擺著三個大搪瓷盆，一盆綠豆湯，一盆薄荷水，旁邊還放著一小筐清涼油，用乾淨的紗布蓋著，旁邊摞著一摞搪瓷缸子。
好幾個工人趁著換班的間隙走過去，拿起缸子舀了一碗綠豆湯，咕咚咕咚喝完，又順手用指尖摳了一小塊清涼油抹在太陽穴上，然後擦了擦汗，轉身又回到工位上去了。
文靜姝看得心裡踏實了不少，防暑物資到位了，食堂那邊也改善伙食了，工人們幹活的勁頭明顯不錯。
幾個人沿著車間中間的過道往裡走，縫紉機的聲響越來越密集，一排排工人正低著頭裁布、縫邊、熨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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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裡的溫度確實不低，但好在窗戶都開著，幾台大吊扇在頭頂吱吱呀呀地轉，再加上門口那幾盆綠豆湯的加持，整體氛圍倒是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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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電繡機到了。」文靜姝指了指車間最裡頭那排新機器，「看見沒？那一排全是新的。」
周曉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忍不住「嚯」了一聲：「這得有二十台吧？這效率不得起飛？」
文靜姝正看著一台縫紉機前的女工專注地走線，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急忙忙的腳步聲：「文科長！你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門口迎你！」
文靜姝轉過身，看見李廠長正從車間另一頭小跑著過來，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李廠長，您忙您的，別管我。我就是來看看進度，順便確認幾件事，不用您陪著跑。」文靜姝笑著擺了擺手，「您這車間裡熱火朝天的，我看著心裡就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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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廠長忍不住感嘆：「結果您猜怎麼著？有的報名的同志，繡得比我們廠里的老師傅還好。雖然年齡大點兒，但手穩得很，針腳細密均勻，花樣還原度極高。還有一個是從省城那邊來的，她以前是省工藝美術廠的繡工，正經科班出身。」
李廠長又壓低了聲音：「但是成分不太好。家庭出身有問題，一直沒有正式工作。這回招工沒說卡成分，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了，結果一上手，直接把我們廠里的老師傅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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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當然知道李廠長說的是什麼意思，1970年，「成分不好」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家庭出身有問題，解放前的地主、富農、資本家，或者親屬里有人被定了「反革命」的，子女的出路基本就堵死了。
進不了正式單位，幹不了正式工作，連臨時工都得先過政審這一關。
她這100條手工繡的裙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在這100條裙子上，她幫她們撕開了一道口子。
但至少有活幹了，有收入了，不用窩在家裡等……也不用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她知道，以她一個人的力量，改變不了時代。
她不可能讓成分不好的政策一夜之間消失，也不可能讓那些被劃了階級的人重新翻案。
她甚至不能替她們說太多話，說得太多，她自己也會被架到火上烤。
但她至少可以做一件事，在這100條裙子裡，讓她們用自己手裡那根繡花針，掙一口飯吃。
她能幫的，也只能幫到這一步了，給那些真正有手藝的人一個憑本事吃飯的機會，是她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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