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藥材採購
文靜姝填的的單子有零有整，既有床單、手錶這些「硬貨」撐場面，也有花露水、蚊香、手套這種量大價低的民生剛需，還有柴胡、蓮子這種藥材類補短板。
新品類占了一小半，老品類翻倍供應，穩紮穩打，不冒進但絕不保守。
品類覆蓋了日用工業品和農業產品兩個大類。
每一樣都是市供銷社門市部現在正缺的東西，每一樣都能在櫃檯上賣出成績。
這個「戰績」，在市供銷社應該能鎮住場子了。
這個開局，應該不算寒磣了吧？
但她沒急著拿著這沓單子去找劉長明。
剛到這麼一會兒，一上來就扔出一萬多的採購單，顯得太急，反而不美。
她想了想，把採購單疊好放進抽屜里，順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搖了搖搖把。
「喂，總機嗎？麻煩給我接一個長途。對，長途。沈省，大褲襠溝大隊大隊部。號碼是……」
她報了一遍大褲襠溝大隊的電話號碼，等了大概五六秒，對面轉接的聲音響了幾聲，然後安靜下來，只剩下電流的嗡嗡聲。
電話轉接需要時間，特別是這種跨省的長途，中間要經過好幾個總機轉接，快的話十幾分鐘，慢的話等半個小時也是常事。
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聽筒里忽然傳來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粗獷的嗓門炸了進來：「餵？！餵？！誰呀？！」
文靜姝趕緊抓起聽筒：「王叔！是我！文靜姝！」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然後那個大嗓門猛地拔高了半個調：「文同志？！哎喲喂！你可算打電話來了！我跟你嬸子念叨你好幾回了！上回你走了以後，我們這邊老老少少都惦記你！」
「那是自然！咱大褲襠溝大隊出去的貨，那能差嗎？你都不知道，你上回收走那批藥材以後，我們村老少爺們兒走路都帶風，大傢伙兒腰包都鼓了一截。」
「王叔，今天打電話是有事想麻煩您。」
「麻煩什麼麻煩！文同志你這話說的，上次要不是你，我們那幾個大隊的藥材全得爛在倉庫里！你幫了我們那麼大一個忙，我們還沒好好謝你呢！有事你只管說，只要能辦到的，我王大山絕不二話！」
文靜姝聽著這話心裡暖了一下，正了正神色：「王叔，上次那批北細辛、關龍膽、鐵線蓮，品質確實好。這次我想加大採購量，三種藥材各要一千公斤，您看能湊齊嗎？」
王大山的聲音明顯認真了幾分：「各一千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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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要是湊不齊也沒關係，有多少我要多少。但最好是三種都能湊夠。」
「我們三個大隊加一起，北細辛和關龍膽應該能湊個七七八八，鐵線蓮夠嗆，得跟別的公社打聽打聽。文同志，你容我兩天，我幫你問問，周邊幾個公社也有種藥材的，我托人打聽一下。有消息了我給你回電話。」
「王叔，那就麻煩您了。」
「麻煩啥！你這也是幫我們解決問題。上回你把藥材拉走以後，其他幾個公社都眼紅，跑來問我『你們那批貨是誰收的？』我說『禾省一個姓文的姑娘，人好，價也公道』，他們羨慕得不行。你要是能連他們的貨一起收了，那是幫了大忙了。」
「王叔，您幫我問問，能湊多少湊多少，實在湊不齊的我再想辦法。價格方面，這次可以比上次高一些——北細辛每公斤四塊，關龍膽每公斤兩塊五，鐵線蓮每公斤八毛。您跟鄉親們說，只要品質跟上回一樣好，價格不是問題。」
「不用不用不用！」
王大山連說了三個「不用」，聲音急得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文同志你可千萬別加價！就按上次的價格就行！三塊、兩塊、六毛，跟上次一樣！你要是加價，我這邊反倒不好辦了，回頭社員們該說了，『人家文同志幫咱們解決了大問題，你還好意思漲價？』你這不是讓我難做嘛！」
「王叔，您聽我說。我給你們加價，不是白加的。現在全國各地都需要中藥，都在收藥材，你們那邊的藥材品質好，各地都想要。你們能繼續給我供貨也不容易。就按我說的價，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再找您了。」
「文同志，你這個人……你對我們好，我們都記著呢。行，就按你說的價，但是我跟你保證，貨肯定給你挑最好的。不過運輸的事……」
「運輸的事您不用擔心，還是和上次一樣，我來想辦法。貨車到了直接裝車，不用鄉親們操心。」
王大山的聲音明顯鬆快了不少：「那就更沒問題了！文同志，說實話，這段時間確實也有別的地方來問藥材，但不是價格壓得太低，就是運輸解決不了。」
「有些人嘴巴上說『我全要』，但真到了拉貨的時候，又說『車不好找』『路不好走』，最後不了了之。你能解決運輸，就比別人強了一大截。」
「王叔，我這邊的運輸渠道確實比較穩定。只要您能幫忙湊齊數量，運回禾省不是問題。」
「好！那我說定了！一會兒我就去公社找領導，他們要是知道是你收藥材，肯定高興。讓他們幫忙在周邊幾個公社問問。有消息了我給你打電話。」
「王叔，我現在調到風市供銷社了，不在清平縣了。您有消息打這個電話就行，號碼您記一下……」
她把辦公桌上的電話號碼報了一遍，王大山在電話那頭大聲重複了一遍：「風市供銷社，文靜姝，對吧？」
「對。王叔，那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文同志你等著，我這就去公社！」
「好，王叔，那我等您消息。」
「咔噠」一聲，電話掛了。
「咚咚咚。」
文靜姝坐直了身子：「請進。」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顆腦袋探了進來——葉敏。
她手裡拿著一個暖壺，臉上帶著笑容。
「文副科長，我看你一直沒出來，怕你渴了。」
文靜姝心裡「哦」了一聲，心想來了。
第一個主動靠近的，是葉敏。
她面上不動聲色，沖葉敏笑了笑：「葉敏姐，你太客氣了。快進來坐。」
葉敏推門進來，目光在辦公室里飛快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那兩盒茶葉上，眼睛亮了一下。
「文副科長你還自己帶茶葉了？茉莉花茶！這個好！我平時也愛喝茉莉花，聞著香，喝著也順口。這個是你上次在清平縣採購的那批吧。」
「葉敏姐你喜歡的話，拿一盒去喝。」
「那怎麼好意思！」葉敏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身體卻很誠實地在文靜姝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亮晶晶地看著她。
文靜姝心裡有了數。
「文副科長，你剛來，有什麼不熟悉的儘管問我。我在業務科幹了兩年了，情況都熟。誰和誰關係好，誰和誰不對付，哪個供貨單位好說話哪個難纏，我都知道。你只管問，不用跟我客氣。」
「葉敏姐，我正想找人問問咱們科的情況呢。你來得正好。」
葉敏的眼睛更亮了，身體微微前傾：「你問！」
「我分管農業產品和日用工業品這兩塊，但說實話，我對市裡的供貨渠道還不太熟。這兩個崗之前的採購任務是怎麼安排的？貨源都從哪兒來？」
葉敏「哦」了一聲：「日用工業品這邊，以前主要是靠省里調撥和市里統一分配，偶爾有一些關係單位能勻一點過來。但是最近兩年省里調撥的指標越來越少，我們這邊經常是等了好幾個月才來一批貨，來了還不夠分。」
「農業產品那邊呢？」
「那兩塊更麻煩。」葉敏壓低了聲音，「李明風和孟林兩個人跑基層是真能跑，但基層的東西也不好收。下面各縣往上調的也越來越少了。」
文靜姝點了點頭，心裡默默把葉敏說的這些話跟自己在清平縣的經驗印證了一下，基本對得上。
葉敏又說：「文副科長，你這次調到業務科來，大家其實都挺高興的。你在清平縣搞的那批貨，市供銷社的人私下都傳遍了。暖水瓶、茶葉、綠豆糕、涼鞋都是緊俏貨。大家私底下都說，要是文副科長能把在縣裡的本事帶到市里來，那咱們業務科以後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文靜姝聽著這話，心裡明白，葉敏這番話，既是「交底」，也是「試探」。
交底，是告訴她科里的人情世故和業務現狀；試探，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沒有真本事，值不值得跟著干。
「葉敏姐，以後還得靠你多幫忙。我剛來，兩眼一抹黑，有你幫我引路，我少走好多彎路。」
葉敏被這話說得渾身舒坦，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文副科長你太客氣了！咱們是一個科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新品類占了一小半，老品類翻倍供應，穩紮穩打，不冒進但絕不保守。
品類覆蓋了日用工業品和農業產品兩個大類。
每一樣都是市供銷社門市部現在正缺的東西，每一樣都能在櫃檯上賣出成績。
這個「戰績」，在市供銷社應該能鎮住場子了。
這個開局，應該不算寒磣了吧？
但她沒急著拿著這沓單子去找劉長明。
剛到這麼一會兒，一上來就扔出一萬多的採購單，顯得太急，反而不美。
她想了想，把採購單疊好放進抽屜里，順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搖了搖搖把。
「喂，總機嗎？麻煩給我接一個長途。對，長途。沈省，大褲襠溝大隊大隊部。號碼是……」
她報了一遍大褲襠溝大隊的電話號碼，等了大概五六秒，對面轉接的聲音響了幾聲，然後安靜下來，只剩下電流的嗡嗡聲。
電話轉接需要時間，特別是這種跨省的長途，中間要經過好幾個總機轉接，快的話十幾分鐘，慢的話等半個小時也是常事。
差不多過了二十分鐘，聽筒里忽然傳來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緊接著一個粗獷的嗓門炸了進來：「餵？！餵？！誰呀？！」
文靜姝趕緊抓起聽筒：「王叔！是我！文靜姝！」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然後那個大嗓門猛地拔高了半個調：「文同志？！哎喲喂！你可算打電話來了！我跟你嬸子念叨你好幾回了！上回你走了以後，我們這邊老老少少都惦記你！」
「那是自然！咱大褲襠溝大隊出去的貨，那能差嗎？你都不知道，你上回收走那批藥材以後，我們村老少爺們兒走路都帶風，大傢伙兒腰包都鼓了一截。」
「王叔，今天打電話是有事想麻煩您。」
「麻煩什麼麻煩！文同志你這話說的，上次要不是你，我們那幾個大隊的藥材全得爛在倉庫里！你幫了我們那麼大一個忙，我們還沒好好謝你呢！有事你只管說，只要能辦到的，我王大山絕不二話！」
文靜姝聽著這話心裡暖了一下，正了正神色：「王叔，上次那批北細辛、關龍膽、鐵線蓮，品質確實好。這次我想加大採購量，三種藥材各要一千公斤，您看能湊齊嗎？」
王大山的聲音明顯認真了幾分：「各一千公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
「對。要是湊不齊也沒關係，有多少我要多少。但最好是三種都能湊夠。」
「我們三個大隊加一起，北細辛和關龍膽應該能湊個七七八八，鐵線蓮夠嗆，得跟別的公社打聽打聽。文同志，你容我兩天，我幫你問問，周邊幾個公社也有種藥材的，我托人打聽一下。有消息了我給你回電話。」
「王叔，那就麻煩您了。」
「麻煩啥！你這也是幫我們解決問題。上回你把藥材拉走以後，其他幾個公社都眼紅，跑來問我『你們那批貨是誰收的？』我說『禾省一個姓文的姑娘，人好，價也公道』，他們羨慕得不行。你要是能連他們的貨一起收了，那是幫了大忙了。」
「王叔，您幫我問問，能湊多少湊多少，實在湊不齊的我再想辦法。價格方面，這次可以比上次高一些——北細辛每公斤四塊，關龍膽每公斤兩塊五，鐵線蓮每公斤八毛。您跟鄉親們說，只要品質跟上回一樣好，價格不是問題。」
「不用不用不用！」
王大山連說了三個「不用」，聲音急得像是怕她反悔似的。
「文同志你可千萬別加價！就按上次的價格就行！三塊、兩塊、六毛，跟上次一樣！你要是加價，我這邊反倒不好辦了，回頭社員們該說了，『人家文同志幫咱們解決了大問題，你還好意思漲價？』你這不是讓我難做嘛！」
「王叔，您聽我說。我給你們加價，不是白加的。現在全國各地都需要中藥，都在收藥材，你們那邊的藥材品質好，各地都想要。你們能繼續給我供貨也不容易。就按我說的價，不然下次我都不好意思再找您了。」
「文同志，你這個人……你對我們好，我們都記著呢。行，就按你說的價，但是我跟你保證，貨肯定給你挑最好的。不過運輸的事……」
「運輸的事您不用擔心，還是和上次一樣，我來想辦法。貨車到了直接裝車，不用鄉親們操心。」
王大山的聲音明顯鬆快了不少：「那就更沒問題了！文同志，說實話，這段時間確實也有別的地方來問藥材，但不是價格壓得太低，就是運輸解決不了。」
「有些人嘴巴上說『我全要』，但真到了拉貨的時候，又說『車不好找』『路不好走』，最後不了了之。你能解決運輸，就比別人強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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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我現在調到風市供銷社了，不在清平縣了。您有消息打這個電話就行，號碼您記一下……」
她把辦公桌上的電話號碼報了一遍，王大山在電話那頭大聲重複了一遍：「風市供銷社，文靜姝，對吧？」
「對。王叔，那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文同志你等著，我這就去公社！」
「好，王叔，那我等您消息。」
「咔噠」一聲，電話掛了。
「咚咚咚。」
文靜姝坐直了身子：「請進。」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顆腦袋探了進來——葉敏。
她手裡拿著一個暖壺，臉上帶著笑容。
「文副科長，我看你一直沒出來，怕你渴了。」
文靜姝心裡「哦」了一聲，心想來了。
第一個主動靠近的，是葉敏。
她面上不動聲色，沖葉敏笑了笑：「葉敏姐，你太客氣了。快進來坐。」
葉敏推門進來，目光在辦公室里飛快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上那兩盒茶葉上，眼睛亮了一下。
「文副科長你還自己帶茶葉了？茉莉花茶！這個好！我平時也愛喝茉莉花，聞著香，喝著也順口。這個是你上次在清平縣採購的那批吧。」
「葉敏姐你喜歡的話，拿一盒去喝。」
「那怎麼好意思！」葉敏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身體卻很誠實地在文靜姝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目光亮晶晶地看著她。
文靜姝心裡有了數。
「文副科長，你剛來，有什麼不熟悉的儘管問我。我在業務科幹了兩年了，情況都熟。誰和誰關係好，誰和誰不對付，哪個供貨單位好說話哪個難纏，我都知道。你只管問，不用跟我客氣。」
「葉敏姐，我正想找人問問咱們科的情況呢。你來得正好。」
葉敏的眼睛更亮了，身體微微前傾：「你問！」
「我分管農業產品和日用工業品這兩塊，但說實話，我對市裡的供貨渠道還不太熟。這兩個崗之前的採購任務是怎麼安排的？貨源都從哪兒來？」
葉敏「哦」了一聲：「日用工業品這邊，以前主要是靠省里調撥和市里統一分配，偶爾有一些關係單位能勻一點過來。但是最近兩年省里調撥的指標越來越少，我們這邊經常是等了好幾個月才來一批貨，來了還不夠分。」
「農業產品那邊呢？」
「那兩塊更麻煩。」葉敏壓低了聲音，「李明風和孟林兩個人跑基層是真能跑，但基層的東西也不好收。下面各縣往上調的也越來越少了。」
文靜姝點了點頭，心裡默默把葉敏說的這些話跟自己在清平縣的經驗印證了一下，基本對得上。
葉敏又說：「文副科長，你這次調到業務科來，大家其實都挺高興的。你在清平縣搞的那批貨，市供銷社的人私下都傳遍了。暖水瓶、茶葉、綠豆糕、涼鞋都是緊俏貨。大家私底下都說，要是文副科長能把在縣裡的本事帶到市里來，那咱們業務科以後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文靜姝聽著這話，心裡明白，葉敏這番話，既是「交底」，也是「試探」。
交底，是告訴她科里的人情世故和業務現狀；試探，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沒有真本事，值不值得跟著干。
「葉敏姐，以後還得靠你多幫忙。我剛來，兩眼一抹黑，有你幫我引路，我少走好多彎路。」
葉敏被這話說得渾身舒坦，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文副科長你太客氣了！咱們是一個科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