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領導會議
下午，風市供銷社主任辦公室里，李克行看著坐在對面的兩個人。
左邊是趙大海，市供銷社副主任，分管業務科、計財科，統管採購調撥、商品供應、資金計劃、物價管理等全部經營事務。
這人長得方頭大耳，濃眉大眼，說話辦事雷厲風行，業務能力沒得說，眼光也毒辣。
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務實。
不管你什麼來頭、什麼背景，能幹活就是好同志，不能幹活就是廢物。
右邊是宋德聞，市供銷社副主任，分管政工科、辦事科，統管人事勞資、機關行政、後勤保衛。
這人瘦長臉，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衣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嚴謹到刻板的氣質。
這位宋副主任，跟趙副主任完全是兩個路子。
他是搞政工出身的，在機關里待了大半輩子，辦事講究「程序正義」，說話滴水不漏，走路都帶著一股「我是領導」的派頭。
他最擅長的，不是幹活，是不讓人幹活。
李克行目光在兩個副手臉上掃了一圈。
「老趙，老宋，今天叫你們來，是說個事。」
趙副主任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李主任，您說。」
「文靜姝，清平縣供銷社採購科那個小姑娘。」李克行開門見山，「市里要調她過來。這事我跟你們通過氣，上次班子會上也討論過，當時大家的意思是，給她提股級，調到市里來。」
「但是現在情況有變。」他頓了頓，「清平縣那邊已經給她提前轉正了，而且——提了股級。」
「股級？她上班才一個月。」
「對。清平縣的動作比咱們快。」
「老李，你的意思是？」趙副主任問。
「我的意思是，股級已經不夠了。人家已經是股級了，咱們再調她過來，還是股級，這叫平調。平調對她來說有什麼吸引力？人家在清平縣幹得好好的，領導器重，同事服氣，家裡人也都在跟前。咱們憑什麼讓人家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而且你們想想，以後清平縣的貨品比咱們市里綜合門市部的還多、還豐富，老百姓是去清平縣買東西還是來市里買東西？到時候不光老百姓罵咱們，市裡的領導也得罵咱們。咱們幾個老臉往哪兒擱？」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老李，你的意思是要給她提副科？」
「對。」李克行斬釘截鐵，「副科。直接提副科長。」
宋副主任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他坐直了身子，眉頭微微皺起，但沒說話。
李克行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但沒理他，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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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同志如果調過來，分管的業務肯定是採購這一塊。老趙，她來了以後歸你管，你有什麼想法？」
趙副主任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開口了。
「我同意！李主任，我舉雙手贊成！」
「老李，我跟你說實話。咱們市供銷社現在最缺的是什麼？不是人，是能幹活的。業務科那幾個年輕人，不是說不行，但跟文靜姝比，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李克行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趙副主任繼續說：「而且業務科那邊，自從老劉調走以後，副科長的位置一直空著。這幾個月，科里的採購任務完成得馬馬虎虎，不出彩也不掉鏈子，但您也知道，現在市裡的物資供應壓力越來越大，老百姓的需求越來越多樣化，光靠原來那幾條老渠道，撐不了多久。」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往宋副主任那邊瞟了一眼。
宋副主任的臉色更難看了。
李克行轉過頭，看著宋副主任。
「老宋，你呢？你什麼意見？」
「李主任，我有不同意見。」
「你說。」
「文靜姝同志確實有能力，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她上班才一個月，從一個縣供銷社的普通採購員，調到市供銷社來，這本身已經是對她的破格重用了。現在還要給她提副科，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李主任沒說話，趙副主任也沒說話。
宋副主任繼續說：「咱們得考慮影響，市供銷社的副科長，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她才二十歲，上班一個月，經驗、資歷、人脈，這些東西不是光靠能幹就能解決的。萬一她來了以後，業務科的老同志不服氣，工作不好開展，到時候怎麼辦？」
李克行沒接話。
他在等。
等有的人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
果然，宋副主任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是為了工作」的理直氣壯。
「咱們供銷社不是沒有年輕人，也不是沒有能幹活的。宋慶國在業務科幹了三年了，業績一直不錯，上次市里搞的物資交流會，他一個人談成了三筆採購。」
「李主任，業務科副科長的位置，空了快三個月了。
之前班子會上討論過幾次，一直定不下來。
我的意思是，與其從外面調一個不了解情況的人，不如從內部提拔。
咱們市供銷社也不是沒有能幹的年輕人，宋慶國在業務科幹了五六年了，論資歷、論經驗、論對市里情況的熟悉程度，他比文靜姝強得多。
提副科長是順理成章的事。咱們放著身邊的人才不用，非要從縣裡挖人，還一挖就提副科，這傳出去，別的同志會怎麼想？」
李克行和趙大海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眼神里，是同一個意思——來了。
李克行在心裡笑了一聲。
老宋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最後還是繞到了他侄子身上。
宋副主任想把宋慶國提起來，這事在供銷社裡不是什麼秘密。
宋慶國是宋副主任的親侄子，在業務科幹了五年，業績說不上差，但也絕對算不上拔尖。
之前有三筆大採購，李克行心裡清楚，那是宋副主任提前打了招呼，人家給面子，不是宋慶國自己有多大本事。
業務科的副科長位置，從去年老副科長調去商務局以後，就一直空著。
李克行不是不想安排人，但宋德茂一直在推宋慶國，而李克行——看不上宋慶國。
趙大海也看不上。
那小子，嘴皮子利索，但幹活不行。
讓他寫個報告，他能寫得花團錦簇，但一到具體業務上就抓瞎。
讓他去談採購，他能在人家辦公室里坐一下午，什麼都談不下來，回來還跟領導說「對方態度不積極」。
趙大海有一次實在忍不住了，當著業務科全體人員的面說了一句——「你談不下來就直說，別把責任推給人家。對方態度不積極？你倒是給人家一個積極起來的理由啊。」
但宋副主任不這麼想。
在他眼裡，他侄子哪兒都好，就是缺一個機會。
所以這一年來，他明里暗裡提了好幾次，想把宋慶國推到副科長的位置上。
李克行每次都以「再等等」「再看看」「年輕人還需要鍛鍊」為由，把這事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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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瘦長臉，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衣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嚴謹到刻板的氣質。
這位宋副主任，跟趙副主任完全是兩個路子。
他是搞政工出身的，在機關里待了大半輩子，辦事講究「程序正義」，說話滴水不漏，走路都帶著一股「我是領導」的派頭。
他最擅長的，不是幹活，是不讓人幹活。
李克行目光在兩個副手臉上掃了一圈。
「老趙，老宋，今天叫你們來，是說個事。」
趙副主任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李主任，您說。」
「文靜姝，清平縣供銷社採購科那個小姑娘。」李克行開門見山，「市里要調她過來。這事我跟你們通過氣，上次班子會上也討論過，當時大家的意思是，給她提股級，調到市里來。」
「但是現在情況有變。」他頓了頓，「清平縣那邊已經給她提前轉正了，而且——提了股級。」
「股級？她上班才一個月。」
「對。清平縣的動作比咱們快。」
「老李，你的意思是？」趙副主任問。
「我的意思是，股級已經不夠了。人家已經是股級了，咱們再調她過來，還是股級，這叫平調。平調對她來說有什麼吸引力？人家在清平縣幹得好好的，領導器重，同事服氣，家裡人也都在跟前。咱們憑什麼讓人家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了：「而且你們想想，以後清平縣的貨品比咱們市里綜合門市部的還多、還豐富，老百姓是去清平縣買東西還是來市里買東西？到時候不光老百姓罵咱們，市裡的領導也得罵咱們。咱們幾個老臉往哪兒擱？」
辦公室里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老李，你的意思是要給她提副科？」
「對。」李克行斬釘截鐵，「副科。直接提副科長。」
宋副主任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他坐直了身子，眉頭微微皺起，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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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副主任幾乎沒有猶豫，直接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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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我跟你說實話。咱們市供銷社現在最缺的是什麼？不是人，是能幹活的。業務科那幾個年輕人，不是說不行，但跟文靜姝比，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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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往宋副主任那邊瞟了一眼。
宋副主任的臉色更難看了。
李克行轉過頭，看著宋副主任。
「老宋，你呢？你什麼意見？」
「李主任，我有不同意見。」
「你說。」
「文靜姝同志確實有能力，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她上班才一個月，從一個縣供銷社的普通採購員，調到市供銷社來，這本身已經是對她的破格重用了。現在還要給她提副科，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李主任沒說話，趙副主任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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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行沒接話。
他在等。
等有的人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
果然，宋副主任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是為了工作」的理直氣壯。
「咱們供銷社不是沒有年輕人，也不是沒有能幹活的。宋慶國在業務科幹了三年了，業績一直不錯，上次市里搞的物資交流會，他一個人談成了三筆採購。」
「李主任，業務科副科長的位置，空了快三個月了。
之前班子會上討論過幾次，一直定不下來。
我的意思是，與其從外面調一個不了解情況的人，不如從內部提拔。
咱們市供銷社也不是沒有能幹的年輕人，宋慶國在業務科幹了五六年了，論資歷、論經驗、論對市里情況的熟悉程度，他比文靜姝強得多。
提副科長是順理成章的事。咱們放著身邊的人才不用，非要從縣裡挖人，還一挖就提副科，這傳出去，別的同志會怎麼想？」
李克行和趙大海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眼神里，是同一個意思——來了。
李克行在心裡笑了一聲。
老宋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最後還是繞到了他侄子身上。
宋副主任想把宋慶國提起來，這事在供銷社裡不是什麼秘密。
宋慶國是宋副主任的親侄子，在業務科幹了五年，業績說不上差，但也絕對算不上拔尖。
之前有三筆大採購，李克行心裡清楚，那是宋副主任提前打了招呼，人家給面子，不是宋慶國自己有多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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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行不是不想安排人，但宋德茂一直在推宋慶國，而李克行——看不上宋慶國。
趙大海也看不上。
那小子，嘴皮子利索，但幹活不行。
讓他寫個報告，他能寫得花團錦簇，但一到具體業務上就抓瞎。
讓他去談採購，他能在人家辦公室里坐一下午，什麼都談不下來，回來還跟領導說「對方態度不積極」。
趙大海有一次實在忍不住了，當著業務科全體人員的面說了一句——「你談不下來就直說，別把責任推給人家。對方態度不積極？你倒是給人家一個積極起來的理由啊。」
但宋副主任不這麼想。
在他眼裡，他侄子哪兒都好，就是缺一個機會。
所以這一年來，他明里暗裡提了好幾次，想把宋慶國推到副科長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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