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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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靜姝早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然後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抱在懷裡,捨不得起來。

  這床雖然硬,枕頭雖然不高,但這幾天住下來,睡習慣了,居然還有點捨不得。

  她又躺了五分鐘,然後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收拾!出發!回家!」

  洗漱完,她把一些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空間裡收。

  她拎著一個行李袋下了樓,樣子還是要做的,總不能空著手從招待所走出去。

  許晏安的車已經等在招待所門口了。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文靜姝坐在副駕駛,偏頭看著窗外,沈省的街道一棟一棟地往後退。

  她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許晏安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繃得緊緊的。

  兄妹倆就這麼沉默了一路。

  到了火車站,許晏安把車停好,從後備箱裡拎出兩個大帆布包,一手一個。

  文靜姝看著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睛都直了。

  「大哥,這什麼東西?我沒帶這麼多東西啊!」

  「我給你帶的。」許晏安拎著包往前走,「東北特產,你帶回去給爸媽、爺爺奶奶、晏和他們嘗嘗。紅腸、松子、榛子、蘑菇、木耳,還有幾瓶高度白酒,給爸的。媽的那份是兩斤椴樹蜜。」

  文靜姝跟在他後面,聽著他一樣一樣地報,越聽越覺得頭皮發麻。

  「大哥,你這是搬家呢?這麼多東西,我一個人怎麼拿得動?」

  「不用你拿,我幫你拎上車。」許晏安頭都沒回,「到了風市,爸和晏和會在車站接你,讓他們拿。」

  「你給爸打電話了?」

  「昨天晚上打的。」許晏安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爸說讓你路上注意安全,說到時候去車站接你,讓你別亂跑,在站台上等著。」

  許晏安拎著包上了車,把兩個帆布包塞進鋪位下面的空檔里,又接過文靜姝手裡的行李袋,放在鋪位上。

  文靜姝看著她大哥忙前忙後的,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眼熟。

  許晏安把東西都安頓好,直起腰,轉過身看著她。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說話。

  「大哥。」

  「嗯。」

  「我回去了以後,你好好吃飯。別總湊合,食堂做什麼你就吃什麼,別挑食。你那個胃不好,少吃涼的,少吃辣的,多喝熱水。」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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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都這麼囉嗦。」文靜姝理直氣壯。

  許晏安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家裡打電話。」

  「知道了。」

  「看好自己的東西,別讓人偷了。」

  「知道了。」

  「火車上別跟陌生人說話,尤其是男的。」

  「大哥,你這是什麼年代的老思想?我跟人說說話怎麼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分得清好賴人。」

  許晏安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行了,你走吧。一會兒車該開了。」文靜姝推了推他的胳膊。

  許晏安站著沒動。

  文靜姝伸出手,抱了抱他。

  「大哥,保重。」

  許晏安看著她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保重。」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站台上響起了鈴聲,列車員扯著嗓子喊:「上車了上車了!要發車了!」

  文靜姝回到包廂里,坐在鋪位上,偏頭看著窗外。

  站台上的人越來越少。

  然後她看見了她大哥。

  許晏安站在站台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腰板挺得筆直,目光直直地看著她所在的方向。

  文靜姝隔著車窗,沖他揮了揮手。

  許晏安沒揮手,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火車「嗚——」的一聲長鳴,車身猛地一震,然後緩緩地開始移動。

  站台、人群、大哥的臉,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文靜姝趴在車窗上,看著大哥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綠點,消失在站台盡頭。

  她把臉埋在胳膊里,悶悶地說了一句:「大哥,等你休假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

  火車「咣當咣當」地往前開。

  ……………………

  與此同時,風市,供銷社主任辦公室。

  方知遠——風市人民醫院院長,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知識分子」的氣質——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李克行的辦公桌對面。

  兩隻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你今天不給我解決我就不走了」的耍賴。

  李克行——風市供銷社主任,四十七八歲,方臉盤,濃眉大眼,說話辦事透著精明和幹練,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老方,你在我這兒坐了一個小時了。你到底是來辦事的,還是來蹭茶喝的?」

  「我蹭你什麼茶了?你那茶泡了三遍了,跟白開水似的。」方知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皺了皺眉,「老李,我跟你說正事,你別跟我扯閒篇。赤腳醫生沒藥,你讓我怎麼辦?」

  「找我?我又不生產藥,找我有什麼用?」

  「你是供銷社主任,物資流通歸你管。現在全市的赤腳醫生培訓了一批又一批,設備也配了不少,但最大的問題還是沒藥。西藥不夠,進口的貴,但是中藥呢?中藥也緊張?禾省雖然不產中藥,但周邊的省產啊,你們供銷社就不能想想辦法?」

  李克行低著頭沒說話。

  方知遠繼續說:「現在赤腳醫生培訓出來幹什麼?沒藥,他們怎麼行醫?」

  李克行終於開口了:「老方,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中藥的事,我們也一直在想辦法。」

  「你們一直在想辦法,但辦法呢?」方知遠的語氣帶著質問,「我等了快一個月了,你們供銷社給我調撥了多少中藥?北細辛、關龍膽、鐵線蓮,這些最常用的藥材,你們給我調撥了多少?你自己說!」

  「老方,我跟你說實話。現在整個禾省的藥材都緊張,不是我們一個市的問題。省里的藥材公司調撥量有限,周邊的幾個市也在搶,我們能拿到的份額本來就不多。不是我們不努力,是真的搞不到。」

  「搞不到?」方知遠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老李,我聽說清平縣供銷社已經採購到了藥材,而且已經在安排打款了。估計這兩天沈省那邊收到款,就可以發貨了。」

  李克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消息倒是靈通。」

  「我能不靈通嗎?」方知遠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全市的赤腳醫生培訓是我一手抓的,現在醫生有了,設備有了,就是沒藥。你讓我怎麼辦?讓那些赤腳醫生空著手給老百姓看病?」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無奈。

  「老李,你想想,等清平縣的藥材真的到了,整個風市都沒有中藥,就清平縣有。到時候老百姓有點小毛病,難道都去清平縣看病?咱們風市的臉往哪兒擱?」

  李克行被他說得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話說得,好像是我故意不給人民醫院採購藥材似的。」

  「我沒說你故意。我就是說,你得想辦法。你不是說省里的藥材緊張嗎?清平縣能搞到,你為什麼搞不到?」

  方知遠看著他那副「我有苦說不出」的表情,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我有個主意」的狡黠。

  「老李,我聽說清平縣那個採購藥材的,是個小姑娘?剛上班沒多久?還是研究生?」

  李克行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我肯定清楚啊。」方知遠理直氣壯,「文晏和是我們醫院的,他妹妹的事,我們醫院誰不知道?人家小姑娘上個月抓了個流竄殺人犯,市局還給報了見義勇為。這次又去東北採購了一批藥材,還談了幾筆大單。這種人,你不想辦法挖過來?」

  李克行看著他,沒說話。

  方知遠趁熱打鐵,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你得主動出擊」的急切。

  「老李,我跟你說,文晏和我們已經挖過來了。他現在在我們醫院外科,幹得挺好,技術過硬,態度也好,病人和同事都誇他。但是他妹妹還沒來市里啊。」

  他頓了頓,語氣更認真了。

  「你想想,文靜姝要是能調到市供銷社來,不光藥材的事解決了,其他物資採購的事也能幫上大忙。我聽文晏和說,她上次搞了一批暖水瓶、茶葉、綠豆糕,在清平縣搶瘋了。這次又搞了自行車、牙膏、藥材,你們市供銷社現在缺的就是這種人。」

  李克行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倒是挺會替別人操心。你是人民醫院的院長,不是供銷社的人事科長。」

  「我是替全市的老百姓操心。」方知遠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老李,我跟你說實話,我心裡對文家那一家子,又愛又恨。」

  李克行的眉毛挑了一下:「怎麼個愛恨法?」

  「愛他們家的人才。」方知遠掰著手指頭數,「文仲平,公安局副局長,幹了幾十年,破案無數,老百姓口碑好。文晏和,我們醫院的,技術拔尖,態度好,病人喜歡。文靜姝,研究生,採購能力強,還會英語,前幾天還給外賓當翻譯——這事兒你知道吧?」

  李克行點了點頭。

  「那你說,這一家子,是不是全是人才?」

  「確實是人才。」

  「恨呢?」李克行問。

  方知遠嘆了口氣。

  「恨就恨在這一家子只在清平縣折騰。你說他們要是分散在各個地方,那也就算了,個個都是能人,放在哪兒都能發光發熱。可他們偏偏扎堆在清平縣,這就麻煩了。」

  「怎麼麻煩了?」

  「你想啊,清平縣只是個縣,他們家的藥材儲備比我們市人民醫院還高。以後老百姓有點小毛病,去清平縣供銷社就能買著藥,誰還來我們醫院?我們醫院的臉往哪兒放?」

  李克行被他說得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邏輯,有點歪。」

  「歪什麼歪?我說的是事實。」方知遠語氣更認真了,「老李,我跟你說,你必須想辦法把文靜姝調到市供銷社來。實在不行,你去找市裡的領導,就說清平縣供銷社採購能力強,應該調到市里來發揮更大作用。這個理由,誰也說不出什麼。」

  「老方,你這個人,為了全市的老百姓,還真是操碎了心。」

  「那可不。我是院長,我不操心誰操心?」

  「行。」李克行點了點頭,「這事我記下了。但是調人不是一句話的事,得走程序。而且人家小姑娘願不願意來,還不一定。」

  「你跟她談。她要是願意來,你就調。她要是不願意來,你也不能強求。但是你得談。你不談,怎麼知道她不願意?」

  李克行被他這一通話說得無話可說。

  「行行行,我談。等她在清平縣那邊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找機會跟她談。這樣行了吧?」

  方知遠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行,就這麼說定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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