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下放消息
文靜姝醒的時候，舟舟還睡著。
小傢伙經歷了昨天那場「情緒過山車」，從哭得跟小噴泉似的到趴在方婉寧懷裡又笑又親，能量消耗堪比跑了一場幼兒馬拉松。
此刻他整個人呈「大」字形攤在枕頭上，文靜姝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腳剛踩到地上，舟舟就翻了個身，小腳丫從被子裡蹬出來，精準地踹在她昨晚睡過的位置。
她無聲地笑了，把那隻涼絲絲的腳丫塞回被窩裡，舟舟又沉沉睡過去了。
下樓洗漱完，收拾好，母女兩個人就一起做飯，正說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文仲平抱著舟舟下來了。
舟舟趴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點沒幹的濕意，大概是醒了發現床上沒人，剛要癟嘴哭，就被爺爺一把撈起來了。
文靜姝從廚房探出頭：「醒了就自己把臉洗了。」
舟舟從椅子上滑下來，自己跑到水池邊，踮起腳尖把搪瓷盆拿下來，拿起香皂在手上搓了幾下，然後往臉上搓。
搓完了自己摸了摸臉，確認滑滑的，才轉過身等著驗收。
吃飯的時候，文仲平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文靜姝抬起頭，看見她爸正看著她：「靜姝，之前給你陳老師他們安排下放的時候，我順便托人打聽了一下沈知珩父母的情況。」
文靜姝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舟舟正埋頭啃玉米餅子，聽見「沈知珩」三個字沒什麼反應，繼續啃他的餅子。
「沈知珩的父母，下放到了沈省那邊的一個農場。具體哪個農場還沒打聽到，人應該都沒事，目前沒接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沈省？」文靜姝放下筷子，「那麼遠？」
「他們也是去年跟著一批人一起下放的，到了那邊以後一直老老實實幹活，沒惹什麼事，所以也沒受什麼額外的刁難。」
「爸，我知道了。這兩天有空的話，我去看看他們兄妹倆，把消息告訴他們。」
「去吧。」文仲平點了點頭，「那孩子帶著妹妹不容易，知道了爸媽的下落，心裡能踏實點。」
文靜姝那輛黑色鳳凰車穩穩噹噹地停在託兒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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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從后座上滑下來，仰著臉跟她說再見，然後自己走進去了。
走到一半又回頭沖她揮了揮手，才被張春紅牽進教室。
採購科今天格外安靜。
文靜姝推門進去的時候，只有謝文貴一個人在。
「謝科長早。」
「早。」謝文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文靜姝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整理了一下昨天採購雞蛋的手續，然後去了財務科。
回到辦公室，她就準備再看看書，老師在前進大隊，以後去了，沒準就要提問功課，寫著寫著，她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快九點半了。
謝文貴抬頭看見她在看鐘，放下紅鉛筆：「小文，咱們採購科就這樣，月初大家都在外面跑。下鄉的下鄉，去省城的去省城，坐辦公室的時間少。沒有人會盯著你一天八小時在不在位子上，只要月底任務完成，中間的時間自己安排。」
這話謝文貴是隨口說的，但文靜姝在心裡過了一遍。
沒人盯著。
她之前一直覺得採購科的工作節奏比較自由，但今天謝文貴這麼一說她才真正意識到，這種「自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可以利用這些時間做很多事。
去門市部調研、去鄉下收雞蛋、去前進大隊看老師，甚至以後去更遠的地方「找貨源」，都不會有人追問她「你今天去了哪裡」「見了誰」「幹了什麼」。
別人眼裡的「上班自由」，在她手裡就是「操作空間」。
「謝科長，」文靜姝站起來，「那我去門市部那邊轉轉，看看之前那批貨賣得怎麼樣了，順便問問售貨員還缺什麼。」
「去吧。」謝文貴頭都沒抬，手裡的紅鉛筆在台帳上畫了一道槓，「你那個新品也快到了，正好去跟門市部通個氣，讓他們提前騰貨架。」
一進門市部，文靜姝就被人群裹挾著往裡走了好幾步。
今天的門市部比平時熱鬧得多。
副食櫃檯前圍了一群人，有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還有幾個穿著工裝的廠里職工，大概是趁上班間隙溜出來買東西的。
五金櫃檯那邊也圍了好幾個人，正伸著脖子看櫃檯後面貨架，暖水瓶的貨架當然是空的，但來問的人還是絡繹不絕，仿佛只要多站一會兒，就能感動天地讓貨架上憑空長出一個暖水瓶來。
孫大姐正在給一個老太太稱白糖，抬頭看見文靜姝進來，趕緊讓別的同事給她稱：「哎呦！靜姝同志！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繞過櫃檯就迎出來了。
「孫姐好。我來看看，上次那批貨還剩多少？」
「剩？」孫大姐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眼珠子一瞪，「剩什麼剩！暖水壺上貨第一天就沒了！我跟你講，那天早上我還沒開門，外頭就排了老長的隊。門一開，呼啦一下湧進來，跟搶什麼似的。有的嬸子嘴裡喊著『給我留一個給我留一個』。我當時都怕她把櫃檯擠塌了。」
茶葉櫃檯後面一個扎麻花辮的年輕姑娘探出頭來：
「孫姐說得對！那批茉莉花茶，上架當天就沒了，連茶葉末子都沒剩。這兩天陸陸續續有市裡的人專門坐車過來問還有沒有，我只好說'賣完了'，他們那個失望的表情，我看著都心疼。有個大爺從市里騎自行車過來，到的時候茶葉早就賣完了。他站在櫃檯前面，鼻子使勁吸了兩下，說'這櫃檯上還留著茉莉花茶的味兒，我沒買到，聞聞味兒也行'，然後他站在那兒聞了快一分鐘才走。」
孫大姐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文靜姝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知道這批貨會好賣，但沒想到能好賣到這個程度，連市商業局的人都跑來買了，連隔壁縣的人都過來了。
這些物資不僅僅是解決了缺貨的問題，它們正在一點一點地把清平縣供銷社的名聲往外擴。
以前清平縣在周邊幾個縣裡，供銷社的貨品種類不算突出，老百姓想買好東西要麼跑省城要麼托關係。
現在不一樣了。暖水瓶、茶葉、菜刀，這些東西在別的縣買不到，在清平縣能買到。
「孫姐，各位姐，」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過來還想跟你們通個氣。這兩天應該會到一批新品。有綠茶、綠豆糕、紅糖，還有些別的。但貨都不多。」
幾個售貨員同事的眼睛同時亮了。
「行，妹子你放心，我們明白你的意思，咱門肯定記著你的好。」
文靜姝笑了。
「行，孫姐，你們自己先買，按規定，供銷社職工一樣要排隊。不過你們在櫃檯裡頭，消息靈通一點，排隊能排前面，這是'信息優勢'。」
孫大姐被她這句「信息優勢」逗得前仰後合：「你這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什麼'信息優勢'，不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嘛，說那麼洋氣。」
「那可不，咱們供銷社的人，買東西當然要第一時間衝上去。」
小傢伙經歷了昨天那場「情緒過山車」，從哭得跟小噴泉似的到趴在方婉寧懷裡又笑又親，能量消耗堪比跑了一場幼兒馬拉松。
此刻他整個人呈「大」字形攤在枕頭上，文靜姝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腳剛踩到地上，舟舟就翻了個身，小腳丫從被子裡蹬出來，精準地踹在她昨晚睡過的位置。
她無聲地笑了，把那隻涼絲絲的腳丫塞回被窩裡，舟舟又沉沉睡過去了。
下樓洗漱完，收拾好，母女兩個人就一起做飯，正說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文仲平抱著舟舟下來了。
舟舟趴在他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點沒幹的濕意，大概是醒了發現床上沒人，剛要癟嘴哭，就被爺爺一把撈起來了。
文靜姝從廚房探出頭：「醒了就自己把臉洗了。」
舟舟從椅子上滑下來，自己跑到水池邊，踮起腳尖把搪瓷盆拿下來，拿起香皂在手上搓了幾下，然後往臉上搓。
搓完了自己摸了摸臉，確認滑滑的，才轉過身等著驗收。
吃飯的時候，文仲平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文靜姝抬起頭，看見她爸正看著她：「靜姝，之前給你陳老師他們安排下放的時候，我順便托人打聽了一下沈知珩父母的情況。」
文靜姝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舟舟正埋頭啃玉米餅子，聽見「沈知珩」三個字沒什麼反應，繼續啃他的餅子。
「沈知珩的父母，下放到了沈省那邊的一個農場。具體哪個農場還沒打聽到，人應該都沒事，目前沒接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沈省？」文靜姝放下筷子，「那麼遠？」
「他們也是去年跟著一批人一起下放的，到了那邊以後一直老老實實幹活，沒惹什麼事，所以也沒受什麼額外的刁難。」
「爸，我知道了。這兩天有空的話，我去看看他們兄妹倆，把消息告訴他們。」
「去吧。」文仲平點了點頭，「那孩子帶著妹妹不容易，知道了爸媽的下落，心裡能踏實點。」
文靜姝那輛黑色鳳凰車穩穩噹噹地停在託兒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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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從后座上滑下來，仰著臉跟她說再見，然後自己走進去了。
走到一半又回頭沖她揮了揮手，才被張春紅牽進教室。
採購科今天格外安靜。
文靜姝推門進去的時候，只有謝文貴一個人在。
「謝科長早。」
「早。」謝文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文靜姝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整理了一下昨天採購雞蛋的手續，然後去了財務科。
回到辦公室，她就準備再看看書，老師在前進大隊，以後去了，沒準就要提問功課，寫著寫著，她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
快九點半了。
謝文貴抬頭看見她在看鐘，放下紅鉛筆：「小文，咱們採購科就這樣，月初大家都在外面跑。下鄉的下鄉，去省城的去省城，坐辦公室的時間少。沒有人會盯著你一天八小時在不在位子上，只要月底任務完成，中間的時間自己安排。」
這話謝文貴是隨口說的，但文靜姝在心裡過了一遍。
沒人盯著。
她之前一直覺得採購科的工作節奏比較自由，但今天謝文貴這麼一說她才真正意識到，這種「自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可以利用這些時間做很多事。
去門市部調研、去鄉下收雞蛋、去前進大隊看老師，甚至以後去更遠的地方「找貨源」，都不會有人追問她「你今天去了哪裡」「見了誰」「幹了什麼」。
別人眼裡的「上班自由」，在她手裡就是「操作空間」。
「謝科長，」文靜姝站起來，「那我去門市部那邊轉轉，看看之前那批貨賣得怎麼樣了，順便問問售貨員還缺什麼。」
「去吧。」謝文貴頭都沒抬，手裡的紅鉛筆在台帳上畫了一道槓，「你那個新品也快到了，正好去跟門市部通個氣，讓他們提前騰貨架。」
一進門市部，文靜姝就被人群裹挾著往裡走了好幾步。
今天的門市部比平時熱鬧得多。
副食櫃檯前圍了一群人，有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還有幾個穿著工裝的廠里職工，大概是趁上班間隙溜出來買東西的。
五金櫃檯那邊也圍了好幾個人，正伸著脖子看櫃檯後面貨架，暖水瓶的貨架當然是空的，但來問的人還是絡繹不絕，仿佛只要多站一會兒，就能感動天地讓貨架上憑空長出一個暖水瓶來。
孫大姐正在給一個老太太稱白糖，抬頭看見文靜姝進來，趕緊讓別的同事給她稱：「哎呦！靜姝同志！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繞過櫃檯就迎出來了。
「孫姐好。我來看看，上次那批貨還剩多少？」
「剩？」孫大姐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眼珠子一瞪，「剩什麼剩！暖水壺上貨第一天就沒了！我跟你講，那天早上我還沒開門，外頭就排了老長的隊。門一開，呼啦一下湧進來，跟搶什麼似的。有的嬸子嘴裡喊著『給我留一個給我留一個』。我當時都怕她把櫃檯擠塌了。」
茶葉櫃檯後面一個扎麻花辮的年輕姑娘探出頭來：
「孫姐說得對！那批茉莉花茶，上架當天就沒了，連茶葉末子都沒剩。這兩天陸陸續續有市裡的人專門坐車過來問還有沒有，我只好說'賣完了'，他們那個失望的表情，我看著都心疼。有個大爺從市里騎自行車過來，到的時候茶葉早就賣完了。他站在櫃檯前面，鼻子使勁吸了兩下，說'這櫃檯上還留著茉莉花茶的味兒，我沒買到，聞聞味兒也行'，然後他站在那兒聞了快一分鐘才走。」
孫大姐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
文靜姝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知道這批貨會好賣，但沒想到能好賣到這個程度，連市商業局的人都跑來買了，連隔壁縣的人都過來了。
這些物資不僅僅是解決了缺貨的問題，它們正在一點一點地把清平縣供銷社的名聲往外擴。
以前清平縣在周邊幾個縣裡，供銷社的貨品種類不算突出，老百姓想買好東西要麼跑省城要麼托關係。
現在不一樣了。暖水瓶、茶葉、菜刀，這些東西在別的縣買不到，在清平縣能買到。
「孫姐，各位姐，」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過來還想跟你們通個氣。這兩天應該會到一批新品。有綠茶、綠豆糕、紅糖，還有些別的。但貨都不多。」
幾個售貨員同事的眼睛同時亮了。
「行，妹子你放心，我們明白你的意思，咱門肯定記著你的好。」
文靜姝笑了。
「行，孫姐，你們自己先買，按規定，供銷社職工一樣要排隊。不過你們在櫃檯裡頭，消息靈通一點，排隊能排前面，這是'信息優勢'。」
孫大姐被她這句「信息優勢」逗得前仰後合：「你這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什麼'信息優勢'，不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嘛，說那麼洋氣。」
「那可不，咱們供銷社的人，買東西當然要第一時間衝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