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感謝
劉志國在前面帶路：「幾位同志，跟我來。給你們分配的房子在村子最東頭，獨門獨院，三間正房，坐北朝南，是咱們大隊條件最好的閒置房了。」
革委會工作人員跟在他旁邊。
文靜姝挽著陳玉珍的胳膊走在最後面，秦延年跟在旁邊，腳步雖然慢，但腰板是直的。
到了院門口，劉志國一把推開院門，往旁邊一讓。
張主任站在院門口，先掃了一眼院子，新鋪的黃土地面，翻好的自留地，角落裡的新雞窩，靠牆的儲物棚，那間新修的獨立廚房。
「這房子安排得不錯。新修的院牆，新搭的雞窩，廚房的灶台也是新的，連儲物棚都搭好了。有心了。」他說這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之外的、不加掩飾的認可。
劉志國趕緊跟在旁邊，搓著手：「應該的應該的。上面要求優待，咱們大隊也不能怠慢了。這房子之前一直空著，知道幾位同志要來以後我找了幾個會木匠活的社員趕了幾天工，床和桌椅都是現打的。您看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我馬上找人補。」
方婉寧抱著舟舟走進院子，舟舟從她肩膀上抬起臉，往那塊空地看了一眼，然後伸出手指了指廚房門口的牆根：「那裡，種豆角。姑姑家的豆角長得可高了。」
方婉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種豆角。」
秦景行跟在她後面進了院子，他先看了看院牆的高度，又看了看門閂的結實程度，然後走到雞窩旁邊蹲下來往裡瞄了一眼。
秦延年看著那張新打的書桌和那個三層書架，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著劉志國，伸出手，兩隻手握住劉志國那隻粗糙的手，用力搖了搖。
「大隊長，這書桌……」他的聲音有點沙，「我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讀書寫字。這書桌，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劉志國被他握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撓著後腦勺：「校長您別客氣！村里現做的，木頭是山上砍的，不是什麼好木料，您將就著用，缺啥再跟我說。」
「已經很好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聲。
舟舟從方婉寧肩膀上「唰」地抬起頭，大眼睛眨了眨，喊了一聲：「是爺爺！還有奶奶！還有叔叔！」
文靜姝回過頭，看見院門外走進來三個人。
文仲平和林清君走在前面，手裡各提著一個蓋著白布的竹籃子。
文晏和最後進來，左右手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兜。
「爸，媽，二哥，你們來啦！」文靜姝迎上去。
革委會工作人員正站在院子中間跟劉志國說話，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文仲平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瞬間切換。
他快步走過去，把文件夾往腋下一夾，兩隻手伸過來：「文局長！您好您好！我是縣革委會辦公室的小張，上回在縣裡開會見過您。」
文仲平騰出一隻手跟他握了握：「張同志好。這幾位是我閨女的老師，以後在前進大隊，還得麻煩你們多照應。」
「應該的應該的！」張主任的表情更熱絡了幾分，轉頭看了看正在跟陳教授說話的文靜姝，又轉回來。
「文局長，您這個女兒，了不起。上回那個案子，通報我們革委會也收到了，說她臨危不懼、智斗歹徒，給咱們全縣爭了光。現在又在供銷社干採購，我們單位幾個同事去門市部搶暖水瓶都沒搶著，回來一問，說是靜姝同志採購的。」
文仲平嘿嘿笑了兩聲，嘴上說著「哪裡哪裡」，但下巴已經不自覺地揚起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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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在旁邊聽見了，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地上的螞蟻。
「文局長您放心，公社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幾位同志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主動下放，態度端正，組織上一定會按政策優待，絕不會讓好人受委屈。」
「那就好。以後還要麻煩張主任多關照。有什麼困難，你儘管找我。」
「一定一定！那你們先忙，我就先回去了。秦校長、陳教授，你們安頓好，有什麼需要隨時跟大隊反映，大隊長很負責，上面也交代了，你們放心。」
張主任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走之前又想起了什麼，繞到劉志國面前，緊著嗓子壓低了聲，「老劉，你可把這家子給我照看好了，有什麼事隨時跟公社聯繫。」他心裡有數得很，既是組織上掛了號的優待對象，又有縣公安局長親自上門探望，而且他可聽說了，這位以後可是要到市裡的，這要是照顧不好，回頭找麻煩的可不止一個人。
劉志國使勁點頭。
劉志國站在院門口，然後轉過身對秦延年他們說：「秦校長，你們一家人先收拾著，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文局長，我先回去，一會兒多做幾個菜端過來，省得你們開伙麻煩。」
「這怎麼好意思……」
「別客氣別客氣！」劉志國已經往外走了。
院子裡陡然安靜下來。
秦延年走上前去，握住文仲平的手：「文局長，多謝，真是太麻煩您一家了。你對我們的照顧比我那些所謂的朋友強太多了，他們會疏遠我，你卻沒有。」
「應該的，我閨女從省城回來以後，跟我念叨了好幾回您做的紅燒肉。她能吃得下巴掌大的肉片，全是您餵出來的。」
秦延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陳玉珍伸出手，握住林清君的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力道都不輕，像是兩個打了一場沒見面的仗的戰友，終於見面了。
「文局長，林科長。」陳玉珍的聲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你們把靜姝教得這麼好。她在省城上學那幾年就是我帶過的最好的學生，現在又是舟舟的救命恩人。」
林清君擺了擺手：「您叫我們名字就行，您是靜姝的老師，靜姝幫您是應該的。」
「再說了，您也教了靜姝好幾年，靜姝一個人在省城，你們給她補課，給她做飯，生病了帶她去醫院。這些事，靜姝回來都跟我說了。要不是您照顧她，我們當父母的也不放心。您對她好，我們幫您是應該的。」
「她那時候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食堂吃不好，我就讓她來家裡吃。後來吃慣了，就不叫她了，到飯點自己就來了。」陳玉珍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恍惚，「有一回她師公做了紅燒排骨，她把盤子裡的湯都用饅頭蘸乾淨了。」
文靜姝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老師，這話就別說了吧。」
方婉寧拉著舟舟走到文仲平和林清君面前，彎下腰，鞠了一躬。
「文叔叔，林阿姨，謝謝你們。舟舟在你們家住了這麼多天，你們把他養得這麼好，之前他瘦得跟小貓似的，話都不肯說。現在……」她低頭看了看舟舟，小傢伙仰著臉，腮幫子圓鼓鼓的，眼眶雖然還有點紅但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他胖了。會自己穿衣服了。剛才還說他吃了兩塊胡蘿蔔……以前在家一口胡蘿蔔都不碰的，每次哄半天，跟吃藥似的。」方婉寧說不下去了，用手帕捂住了嘴。
林清君扶住她的肩膀：「別這麼說，應該的。」
秦景行站在方婉寧旁邊，看著文靜姝，又看了看文仲平和林清君，然後伸出手，握住文仲平的手，用力搖了搖：「文叔叔，靜姝當時在省城，二話沒說就把舟舟抱走了。這份情，我秦景行記一輩子。」
文仲平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兒子在我家住了這麼多天，一口一個爺爺叫我——我白撿一個大孫子，高興還來不及呢。」
舟舟在旁邊仰著臉，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爺爺說的。我就是爺爺的孫子。」
革委會工作人員跟在他旁邊。
文靜姝挽著陳玉珍的胳膊走在最後面，秦延年跟在旁邊，腳步雖然慢，但腰板是直的。
到了院門口，劉志國一把推開院門，往旁邊一讓。
張主任站在院門口，先掃了一眼院子，新鋪的黃土地面，翻好的自留地，角落裡的新雞窩，靠牆的儲物棚，那間新修的獨立廚房。
「這房子安排得不錯。新修的院牆，新搭的雞窩，廚房的灶台也是新的，連儲物棚都搭好了。有心了。」他說這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之外的、不加掩飾的認可。
劉志國趕緊跟在旁邊，搓著手：「應該的應該的。上面要求優待，咱們大隊也不能怠慢了。這房子之前一直空著，知道幾位同志要來以後我找了幾個會木匠活的社員趕了幾天工，床和桌椅都是現打的。您看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我馬上找人補。」
方婉寧抱著舟舟走進院子，舟舟從她肩膀上抬起臉，往那塊空地看了一眼，然後伸出手指了指廚房門口的牆根：「那裡，種豆角。姑姑家的豆角長得可高了。」
方婉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種豆角。」
秦景行跟在她後面進了院子，他先看了看院牆的高度，又看了看門閂的結實程度，然後走到雞窩旁邊蹲下來往裡瞄了一眼。
秦延年看著那張新打的書桌和那個三層書架，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著劉志國，伸出手，兩隻手握住劉志國那隻粗糙的手，用力搖了搖。
「大隊長，這書桌……」他的聲音有點沙，「我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讀書寫字。這書桌，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劉志國被他握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撓著後腦勺：「校長您別客氣！村里現做的，木頭是山上砍的，不是什麼好木料，您將就著用，缺啥再跟我說。」
「已經很好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聲。
舟舟從方婉寧肩膀上「唰」地抬起頭，大眼睛眨了眨，喊了一聲：「是爺爺！還有奶奶！還有叔叔！」
文靜姝回過頭，看見院門外走進來三個人。
文仲平和林清君走在前面，手裡各提著一個蓋著白布的竹籃子。
文晏和最後進來，左右手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兜。
「爸，媽，二哥，你們來啦！」文靜姝迎上去。
革委會工作人員正站在院子中間跟劉志國說話，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文仲平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瞬間切換。
他快步走過去，把文件夾往腋下一夾，兩隻手伸過來：「文局長！您好您好！我是縣革委會辦公室的小張，上回在縣裡開會見過您。」
文仲平騰出一隻手跟他握了握：「張同志好。這幾位是我閨女的老師，以後在前進大隊，還得麻煩你們多照應。」
「應該的應該的！」張主任的表情更熱絡了幾分，轉頭看了看正在跟陳教授說話的文靜姝，又轉回來。
「文局長，您這個女兒，了不起。上回那個案子，通報我們革委會也收到了，說她臨危不懼、智斗歹徒，給咱們全縣爭了光。現在又在供銷社干採購，我們單位幾個同事去門市部搶暖水瓶都沒搶著，回來一問，說是靜姝同志採購的。」
文仲平嘿嘿笑了兩聲，嘴上說著「哪裡哪裡」，但下巴已經不自覺地揚起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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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局長您放心，公社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幾位同志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主動下放，態度端正，組織上一定會按政策優待，絕不會讓好人受委屈。」
「那就好。以後還要麻煩張主任多關照。有什麼困難，你儘管找我。」
「一定一定！那你們先忙，我就先回去了。秦校長、陳教授，你們安頓好，有什麼需要隨時跟大隊反映，大隊長很負責，上面也交代了，你們放心。」
張主任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走之前又想起了什麼，繞到劉志國面前，緊著嗓子壓低了聲，「老劉，你可把這家子給我照看好了，有什麼事隨時跟公社聯繫。」他心裡有數得很，既是組織上掛了號的優待對象，又有縣公安局長親自上門探望，而且他可聽說了，這位以後可是要到市裡的，這要是照顧不好，回頭找麻煩的可不止一個人。
劉志國使勁點頭。
劉志國站在院門口，然後轉過身對秦延年他們說：「秦校長，你們一家人先收拾著，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文局長，我先回去，一會兒多做幾個菜端過來，省得你們開伙麻煩。」
「這怎麼好意思……」
「別客氣別客氣！」劉志國已經往外走了。
院子裡陡然安靜下來。
秦延年走上前去，握住文仲平的手：「文局長，多謝，真是太麻煩您一家了。你對我們的照顧比我那些所謂的朋友強太多了，他們會疏遠我，你卻沒有。」
「應該的，我閨女從省城回來以後，跟我念叨了好幾回您做的紅燒肉。她能吃得下巴掌大的肉片，全是您餵出來的。」
秦延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陳玉珍伸出手，握住林清君的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力道都不輕，像是兩個打了一場沒見面的仗的戰友，終於見面了。
「文局長，林科長。」陳玉珍的聲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你們把靜姝教得這麼好。她在省城上學那幾年就是我帶過的最好的學生，現在又是舟舟的救命恩人。」
林清君擺了擺手：「您叫我們名字就行，您是靜姝的老師，靜姝幫您是應該的。」
「再說了，您也教了靜姝好幾年，靜姝一個人在省城，你們給她補課，給她做飯，生病了帶她去醫院。這些事，靜姝回來都跟我說了。要不是您照顧她，我們當父母的也不放心。您對她好，我們幫您是應該的。」
「她那時候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食堂吃不好，我就讓她來家裡吃。後來吃慣了，就不叫她了，到飯點自己就來了。」陳玉珍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恍惚，「有一回她師公做了紅燒排骨，她把盤子裡的湯都用饅頭蘸乾淨了。」
文靜姝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老師，這話就別說了吧。」
方婉寧拉著舟舟走到文仲平和林清君面前，彎下腰，鞠了一躬。
「文叔叔，林阿姨，謝謝你們。舟舟在你們家住了這麼多天，你們把他養得這麼好，之前他瘦得跟小貓似的，話都不肯說。現在……」她低頭看了看舟舟，小傢伙仰著臉，腮幫子圓鼓鼓的，眼眶雖然還有點紅但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他胖了。會自己穿衣服了。剛才還說他吃了兩塊胡蘿蔔……以前在家一口胡蘿蔔都不碰的，每次哄半天，跟吃藥似的。」方婉寧說不下去了，用手帕捂住了嘴。
林清君扶住她的肩膀：「別這麼說，應該的。」
秦景行站在方婉寧旁邊，看著文靜姝，又看了看文仲平和林清君，然後伸出手，握住文仲平的手，用力搖了搖：「文叔叔，靜姝當時在省城，二話沒說就把舟舟抱走了。這份情，我秦景行記一輩子。」
文仲平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兒子在我家住了這麼多天，一口一個爺爺叫我——我白撿一個大孫子，高興還來不及呢。」
舟舟在旁邊仰著臉，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爺爺說的。我就是爺爺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