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改道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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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紹興十三年四月二十七,趙伯琮率宋使團離開揚州。

  運河邊的渡口上,趙伯琮看著禁軍士卒正將三十輛牛車上的銀絹一箱箱搬上停泊在岸邊的漕船。

  張澄站在一旁,對於趙伯琮的決定臉色不太好看。

  猶豫良久才終於開口請示。

  「殿下,使團臨時改走水路,沿途驛站未提前安排,銀絹恐有受潮的風險——」

  此次歲貢使團的負責人雖是這位新封的普安郡王,但作為副使,張澄同樣承擔著不小的重任。

  這趟差事在他看來,如果出現什麼意外最終承擔責任的還是落到他的頭上。

  所以如非特別的變動,他還是願意走去年的老路,不願意輕易搭的改變。

  但這位普安郡王卻是管家親自指定的負責人,張澄雖心中並不贊同趙伯琮臨時改走水路,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也只好給出自己的想法。

  「張副使。」趙伯琮沒有回頭,「陸路從揚州到泗州,至少經過七處驛站,我們從臨安出來時就已經耽誤了些時日,若是再繼續按照原定路線走下去,何時才能到達泗州?」

  張澄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望著那些搬運銀絹的禁軍士卒,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在戶部任職二十年,比誰都清楚秦檜在地方盤根錯節的勢力必然不會讓使團安安穩穩的按時抵達。

  「水路另有一重隱患。」在張澄欲言又止的時候,秦可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此時的秦可卿身著一身青布短衣,手捧簿冊,立在渡口邊的柳樹下。

  「運河淮安段有金國水師的巡邏船,名義上是維護航道,實則監視大宋漕運。倘若我們在淮安段被金人攔下——」

  「那就讓他們攔。」趙伯琮轉過身,「我們是大宋押送歲貢的使團,銀絹數目與文書完全吻合,金國水師沒有正當理由扣留我們。

  他們若是攔阻,反倒給了我們在金國使者面前發言的機會。」

  秦可卿眉頭微微一動,瞬間領會了趙伯琮的用意。

  或許被金人攔截並非意外,而是契機。

  是一次當眾與金人交涉的機會,能讓金國使團親眼看見大宋宗室不卑不亢的姿態。

  「殿下是打算在淮安段坐等金人?」張澄壓低了聲音問道。

  「倒不是等候,只是順路經過......」趙伯琮踏上漕船的跳板,「只需讓他們看見我們即可,張副使,你核對完銀絹帳目,就讓禁軍把牛車上的貨物盡數搬上船。

  記住,對外只說是走水路避暑,實際上——」

  趙伯琮沒有把話說完,張澄卻已然心領神會。

  他們要藉此打亂整條行進路線的節奏,讓秦檜在陸路布下的所有後手全部落空。

  漕船於午時正刻起航,五艘大船一字排開,沿著運河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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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伯琮立在首船船頭,望著兩岸風物緩緩向後退去。

  秦可卿走到他身側,遞來一隻粗陶碗,碗中是剛沏好的茶水。「殿下在思索何事?」

  「在想秦檜。」趙伯琮接過茶碗,沒有飲用,只是捧在掌心。

  「我們改走水路的消息,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傳回臨安,這三天裡,他依舊會按照陸路行程排布人手。

  等三日之後得知我們改道水路,他再倉促調整部署,可這三天時間,足夠我們辦成不少事。」

  「比如?」

  「比如,搶在金國使團抵達泗州之前率先趕到。」趙伯琮抿了一口涼茶。

  「張去為曾提過,那位沈姓文書每年四月都會跟隨金國使團來到淮河北岸接收歲貢。

  只要我們先一步抵達泗州,就能在交割歲貢之前,摸清金國使團的底細。」

  秦可卿翻開簿冊,在「淮安段」與「泗州」兩個地名之間畫了一道橫線。

  「從揚州走水路去往淮安,順風順水約莫五日路程;自淮安改陸路前往泗州,還需兩日。

  全程合計七日,比陸路行程整整快上三日。」

  「剛剛好。」趙伯琮將茶碗交還她,「等我們抵達泗州時,完顏雍說不定還沒有從金國動身。」

  當夜,使團在運河沿岸一處碼頭停泊紮營。

  五艘漕船靠岸停泊,禁軍士卒搭起簡易帳篷,值守哨兵在周邊布下三層警戒線。

  趙伯琮坐在船艙內,面前攤開一張詳盡的水路地形圖,這張羊皮地圖邊角磨損,顯然是秦可卿早早備好的。

  「殿下。」秦可卿掀簾走入,端來一碗熱粥,「劉安托人從臨安送來密報:秦檜已經得知我們改走水路的消息。」

  「比我預想的還要快。」趙伯琮接過粥碗,「他採取了什麼動作?」

  「他增派淮安府巡鋪兵,以稽查漕運走私為由,準備在淮安段截住我們。

  除此之外,田汝翼已於兩日前離開臨安,行蹤是一路向北。」

  趙伯琮扶著粥碗的手指停了停問道:「田汝翼要去淮北。」

  「應當沒錯。」秦可卿在他對面落座,翻開簿冊。

  「父親把這名最熟悉殿下的情報頭目派了出來,可見他不願只在後方遙控布局,他要親自到淮北,親眼盯著殿下——」

  「盯著我落入金人圈套,或是盯著我與金人起衝突。無論結局如何,他都需要有人在現場親眼佐證。」趙伯琮將粥碗擱在桌案上。

  船艙內驟然安靜下來,唯有河水不斷拍擊船底的聲響。

  「秦姑娘,」趙伯琮開口問道,「你覺得田汝翼趕赴淮北,是好事還是壞事?」

  秦可卿指尖在簿冊邊緣輕輕一頓。「或許可能是件好事。」

  「何以見得?」

  「他留在臨安,我們無從探查他的謀劃,如今他踏入淮北,行蹤反倒盡在我們掌控之中。」

  秦可卿抬起頭,燭火在她眸中搖曳,「我已經安排蕭別離的人手在淮北鋪開眼線。

  田汝翼一旦踏入宋金邊境,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們的耳目。」

  趙伯琮望著她,想了想。


  秦可卿翻開簿冊,找到夾著地圖的那一頁。

  「淮北共有三條主驛道、兩條水路,田汝翼想要在邊境周旋,必定會擇取其一。

  我已經在每條要道的關鍵據點安插人手,他走到哪裡,我們的人就跟到哪裡。」

  秦可卿合上簿冊,語氣淡然:「他自以為化身獵人,殊不知自己踏入了鏡陣。」

  趙伯琮端起粥碗喝了兩口,粥已經微涼。

  「自明日起,」吩咐道,「每停靠一處碼頭,便停泊半個時辰。

  對外宣稱是補充淡水,實則讓你的人手登岸更新情報。

  我們在趕路,田汝翼同樣在日夜兼程,誰搶先抵達泗州,誰就能搶占先手。」

  秦可卿頷首,掀簾走出船艙。

  艙內只剩趙伯琮一人,羊皮地圖上,淮安段的河道被他用指甲輕輕劃出一道刻痕。

  趙伯琮在心中反覆推演這一路的所有細節。

  淮安府的巡鋪兵、金國水師巡邏船、運河兩岸地勢、潛在的伏擊地點,還有一旦在淮安被攔下,該應當如何從容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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