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主動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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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伯琮記得在原來的歷史線上,完顏亮會在紹興十九年弒君篡位,成為金國第四位皇帝。

  紹興三十一年,他會撕毀和議發動大規模南侵,兵力號稱六十萬,一度打到長江北岸的采石磯,南宋幾乎亡國。

  那場戰爭距離此刻還有將近二十年。

  但完顏亮在紹興十三年就開始擴軍了。

  這意味著金國南侵的軍事準備不是從完顏亮篡位之後才開始的,而是提前了近二十年。

  這二十年裡,金國在暗中積蓄兵力、建造戰船、訓練水師,而南宋在秦檜的主和路線下不斷削減軍備、打壓武將、銷毀北伐資料。

  二十年後采石磯那場決戰,宋軍之所以能險勝,可不是因為宋軍強大,而是因為完顏亮犯了戰略錯誤。

  如果完顏亮沒有犯錯誤,南宋就亡了。

  「紹興十年,金國撕毀第一次和議南侵,岳少保打到朱仙鎮,差點收復汴京。

  秦檜用十二道金牌把他召回來,殺了,那是紹興十一年的事。」趙伯琮沉默了良久抬起頭來,看著秦可卿。

  「現在是紹興十三年。完顏亮在燕京秘密擴軍練兵。

  金國沒有因為紹興十一年的和議就放棄南侵,他們只是在等,等南宋自廢武功,秦檜替他們做到了。」

  「殿下,這份情報不是一條孤立的消息。」

  「金國境內殘存的漢人舊探子主動恢復聯繫,說明在北邊還有更多我們不知道的線在獨自運轉。

  他們也許已經等了很久,在等南邊有人能接住他們遞出來的東西。

  如果我們能恢復這些舊線的聯繫,就能在金國境內重建情報網。」

  秦可卿的語速不知不覺又加快了,「但這件事不能繞過殿下,因為那些舊探子當年是向岳少保宣誓效忠的,現在要讓他們繼續效忠,需要有人接住岳少保留下的信物。」

  趙伯琮從銅函里取出那枚缺角銅錢放在桌上。「智浹留了七枚銅錢,我們找到四枚。剩下三枚,也許有一枚就在江北。」

  ......

  襄陽白馬寺。

  岳銀瓶在鐘樓下的偏殿裡接到了李寶從漢水口轉來的同一份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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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讀完密信之後,走到鐘樓外的石階上坐下。

  完顏亮。

  她聽過這個名字。

  紹興十年父親打到朱仙鎮時,完顏亮還只是金國元帥府里的一個閒散宗室,管著漢地降卒的軍械調配。

  父親的斥候曾匯報過此人善籠絡降人,但當時沒人把他放在眼裡,金國的宗室子弟太多了,一個管軍械的小角色不值得關注。

  現在這個小角色在秘密擴軍,而她的父親......

  岳銀瓶站了起來,提起素木長槍,在校場上獨自操練。

  槍尖划過空氣的聲音在午後寂靜的寺院裡格外清晰......

  四月初十,普安郡王府書房。

  秦可卿把馮益最新傳來的皇城司異常調動記錄攤在桌上。

  記錄上顯示,秀州方向發出「銅錢歸位」信號之後,皇城司在臨安城內有三處哨點出現了異常集結。

  「三處哨點同時異常集結,說明皇城司一直在監視這三個地方。

  他們收到了我們的信號,以為情報線的舊節點即將被激活,所以集中人手準備收網。」

  秦可卿的手指在記錄上逐一划過,「但他們不知道,那三枚銅錢是假的,真正的銅錢還在馮益手裡,他沒有發出去,所以皇城司集結的是一場空。」

  趙伯琮點了點頭。

  「皇城司集結了,說明梵天寺木匣里那批暴露的情報線節點確實存在,而且皇城司已經知道了其中至少三個的接頭方式和化名。

  只不過他們知道的是周三畏編造的假名,所以一直在守株待兔。

  現在這三個節點等於已經徹底暴露,不能再用。我們要做的是通知這三個人立刻靜默,換用新身份,越快越好。

  另外,讓馮益把這三枚假銅錢收回,皇城司一旦發現自己在撲一場空,他們會在臨安全城擴大搜查範圍,馮益的宮闈線必須至少靜默半個月。

  這半個月內我們與慈寧宮的聯絡全部轉由張去為走德壽宮偏廊遞送,不再經馮益之手。」

  秦可卿把指令記下之後抬頭看了趙伯琮一眼。

  她注意到趙伯琮今天的語速比平時略快。

  十個月前他在暖閣裡面對趙構時,手裡只有智浹留下的名冊和一封大宗正寺的空封套。

  那時候他說話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冰面上試步。

  現在他手裡的牌多了。

  這是他十個月來真正的變化,不僅學會了權術,而且更多的是學會了在掌控全局時保持冷靜。

  一個十六歲的郡王,手裡握著一整支隱形軍隊,還能穩穩地坐在書案前逐條審閱情報,這種定力不是天生的,或許更多的是被秦檜一步一步逼出來的。

  ......

  四月十二,臨安碼頭,李寶的商船例行進港。

  水手在碼頭上和常掌柜碰頭時遞過去的不只是藥材清單和例行信報。

  還有一個極小的油布包,裡面裹著一根半截的蘆葦管。

  蘆葦管是江北舊探子傳遞情報的標準信物。

  紹興十年前後,金國境內的漢人舊探子用蘆葦管藏密信,埋在指定渡口的石階下,由南下的商船水手挖出來帶走。

  這套信物體系已經沉寂了將近四年,如今在同一個渡口石階下被人重新挖出來,說明江北那邊殘存的舊線正在主動恢復聯繫。


  她把蘆葦管放在桌上,對著燭火看了片刻。

  蘆葦管的外壁已經乾裂發黃,但封口處的蠟丸完好無損。

  秦可卿把蠟丸拆開,從管中抽出一張極薄的竹紙。紙上只寫了幾個字,字跡潦草但極有力道。

  「燕京以北,舊線殘存,待南邊信物。」

  沒有署名,沒有地名,沒有具體人數。

  但這幾個字的分量,秦可卿掂得出來。

  「待南邊信物」,這五字本身就是在問:當年發給我們的銅錢還作數嗎?

  秦可卿起身準備把這根蘆葦管送到趙伯琮手上。

  江北的舊線在等一個回答,這個回答必須由趙伯琮親自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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