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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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二十五,在普安郡王府府的書房裡。

  趙伯琮把邵成章給的目錄放在桌上,和秦可卿一起逐條對照現有情報。

  秦可卿的炭筆在目錄上來回移動,很快圈出了三個最有價值的條目。

  皇城司擴編過程中的實際兵力調動數目、秦檜通過內侍省繞過樞密院直接調動地方駐軍的密件日期、紹興十一年臘月大理寺審訊岳飛的庭審排班記錄。

  特別是第一項,皇城司聲稱在臨安各坊「僅有」三百察事卒,但去年臘月以來他們的布控密度遠非三百人所能覆蓋。

  如果能從舊檔庫里找到擴編過程中的實際兵力調動記錄,就能證明秦檜在官家面前瞞報了皇城司的實際人數。

  「瞞報皇城司兵力是欺君,欺君的案子一旦坐實,御史台就能啟動彈劾,就算秦檜壓得住彈章,官家心裡那根刺也拔不掉。」


  趙伯琮點了點頭。

  「四月初二翻曬日,我們派一個人進舊檔庫抄錄,這個人必須是宗正寺的人,有正式身份能進內侍省檔案庫。

  而且抄完之後不能把抄本帶出宮,必須在翻曬現場默記,回府之後再默寫出來。」

  「這個人我來挑。」秦可卿把冊子翻到人員調配那一頁,開始篩選符合條件的王府文吏。

  同一天的傍晚,湯思退讓馮益轉來了一道口信。

  「紹興十年樞密院『退之』線目前推測仍在運轉,其具體身份及接頭方式尚待進一步確認。

  大理寺密室名單暫未得手,需等三月二十八清點日進一步行動。」

  趙伯琮看完口信,在回執上寫了一行字:「四月初二內侍省舊檔庫翻曬,屆時恐需同時兼顧檔案庫與舊檔庫,請趙寺卿提前調配宗正寺文吏,確保兩處人手互不重疊。」

  秦可卿接過回執讀了一遍,翻開冊子把兩處行動的時間窗口和人員安排一一列出,確認了沒有衝突。

  ......

  三月二十八,大理寺檔案庫。

  趙士㒟以「宗室舊案覆核」名義派遣的兩名宗正寺文吏順利進入大理寺檔案庫協助清點卷宗。

  兩人中的主事者是一名在宗正寺管了二十年舊檔的老書吏,認識岳飛筆跡,紹興初年岳飛曾多次以樞密副使身份在大宗正寺公文上簽字,這名老書吏每次都是經手人。

  老書吏帶著一根細銅絲進了檔案庫。

  在清點過程中他找到了湯思退描述的那扇鐵鑄密室門。

  密室位於檔案庫最深處,鐵門緊鎖,門縫很窄。

  他趁著清冊吏背身核對卷宗編號的片刻蹲下身把銅絲插進門縫,銅絲推入約兩寸後觸到阻力。

  是紙頁疊紙頁的觸感,澀中帶韌,說明密室裡面確實封存著大量紙質卷宗。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銅絲,把事先準備好的一小撮細土從指縫間灑在門縫下方。

  這是他自己的主意,假裝門縫積灰,讓密室入口看起來從未被人動過,然後站起來繼續協助清點,全程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當晚,趙士㒟親自把結果送到普安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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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宗正今晚沒有拄拐杖,走進書房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殿下,密室鐵門門縫裡觸到了紙,周三畏封存的名單就在裡面。

  但密室門的鑰匙,銅絲探不進去的地方,就是鎖孔,老朽在大理寺問了幾個老吏,都說鑰匙只有一把,周三畏死後下落不明。」

  「鑰匙的事還是我來想辦法吧。」秦可卿把三月二十八的結果記入冊子。

  「先確認裡面確實有東西,下一步再設法取出,那份名單是武將線,一旦到手就能與朱芾的軍中線完成交匯。」秦可卿寫完最後一個字輕輕合上了冊子。

  趙士㒟坐下來端起茶抿了一口。「殿下,老夫今日在大理寺看到舊檔庫也在為四月初二翻曬做準備。

  邵成章這個人老夫以前在宮裡見過,他不站隊,不結黨,只記舊恩,他肯幫這個忙,倒比許多坐享恩祿的人更難得。」

  趙伯琮把邵成章手抄的目錄拿出來放在桌上。

  「除了皇城司瞞報兵力調動記錄,這裡面還夾著紹興十一年臘月周三畏親手寫的那份庭審排班記錄。

  排班記錄末尾有四個字,『犯不畫押,免供』。

  這是周三畏當年頂住秦檜壓力留下的。

  我們若能拿到這四個字的原文,就能在朝堂上證明一點。

  岳飛至死都沒有在供狀上簽字畫押,秦檜對岳飛的所有罪名指控,連一張合法的供狀都沒有。」

  趙士㒟放下茶杯,「這份庭審排班記錄要是公開,秦檜就得向滿朝文武解釋:為什麼一個連供狀都沒有簽過的犯人會被處斬。」

  「他解釋不了。」趙伯琮站起來走到窗前。

  「所以我們要趕在他發現這份記錄之前把它抄出來,抄三份。

  一份封在大宗正寺銅函里,一份存在南郊舊營,最後一份——」

  趙伯琮轉過身,看著桌上那份智浹留下的殘頁。殘頁上寫著「木鳥有三翼,一翼在京,一翼在野,一翼在軍」。

  「一份送到襄陽,讓岳銀瓶拿著這份記錄,告訴她父親沒有在供狀上籤過字。」

  ......

  四月初三,襄陽老營內。

  岳銀瓶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合眼了。

  朱芾留下的四本轉運司帳簿攤在她面前的木桌上,每一本都翻到最後一頁。

  帳簿里的數字密碼她已經對照著朱芾留下的解碼本逐頁破譯,每破譯一行,就在襄陽城防圖邊上用極細的炭筆寫下一個名字。

  兩天下來,城防圖邊緣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人名、化名、軍職和現居地。

  七十九名軍官,一千三百餘名士卒。

  這些人散在荊湖北路、漢水沿線各州郡的軍營、漁村、碼頭、鐵匠鋪、藥材鋪、茶行、寺廟香積廚。

  有的還在軍中擔任低級武官,有的已經脫下軍裝做了挑夫獵戶,有的改名換姓在偏遠鄉野隱居了整整十二年。

  每個人都在等。

  等一個信號,等一個名字,等一個能讓他們重新穿上那身軍裝的人。

  岳銀瓶把最後一行密碼破譯完畢,擱下炭筆,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老營竹棚外天已經蒙蒙亮了,漢水上的晨霧還沒散,白馬寺鐘樓敲響了卯時的第一記鐘聲。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三份名單的拼合圖上。

  這份拼合圖是她用了整整兩天時間,把三份來源完全不同的名單逐條比對、去重、合併之後畫出來的。

  此刻它攤在桌上,像一幅被撕碎又重新拼好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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