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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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可卿坐在書案對面,手裡握著炭筆但沒有寫字。

  她面前攤著最近三個月來慈寧宮所有對外聯絡的時間線和事件對應表。

  從冬至祭天到臘月二十八大理寺對峙,以及正月初一告病到二月底送出碎瓷片。

  每一條都標註了日期和韋賢妃當時的原話。

  她的目光落在二月底那條記錄上。

  「太后將碎瓷片托張去為轉交殿下。」

  然後又移到三月初五這條新記錄:「太后移烏木匣至寢殿枕邊,對空言,快了。」

  「殿下,我懷疑太后在等一個時間點,而且這個時間點不是她能決定的,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秦可卿的手指在冊子上輕輕敲了兩下,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半拍。

  這是她每次接近推演核心時的習慣。

  「什麼時間點?」

  秦可卿想了想在驗證自己猜想,她低下頭看著冊子上那一行行記錄,忽然想起了什麼,把冊子往前翻了好幾頁,停在了去年臘月二十八的記錄上。

  那天大理寺對峙結束後,韋賢妃在大理寺正廳里對万俟卨說過一句話:「你不如把核查令轉給大理寺,先查查秦檜吧。」


  「殿下,太后在去年臘月只差一步就當眾拆了秦檜的台,但她當時沒有拆到底,她說完那句話就回宮了,烏木匣子始終沒有打開。

  她忍了三個月,從臘月忍到三月,不但沒有消沉反而主動把匣子移到了枕邊。

  這意味著她覺得忍的日子快到頭了,她在等一個信號,這個信號更具殺傷力的東西,秦檜自己犯一個致命的錯誤。」

  趙伯琮看著秦可卿,忽然明白了她的推演方向。

  「你是說太后在等秦檜動手,等他犯下一個足以讓她名正言順打開烏木匣子的錯誤。」

  「對,太后手裡那封信的殺傷力取決於她打開它的方式。

  她如果在太廟當眾打開,百官會認為她是衝著官家去的,因為信是官家的親筆。

  但她如果是在秦檜犯下重大過錯之後打開,比如秦檜私自調動皇城司圍了某位宗室的府邸,或者秦檜在襄陽方向造成重大冤獄,那麼她打開這封信就不是針對官家,而是針對秦檜。」

  秦可卿的聲音越來越快。

  「她在給秦檜織一張網,這三個月來她表面上什麼都沒做,實際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引秦檜往更激進的方向走。

  告病不朝讓秦檜以為太后已經開始畏懼退縮,送碎瓷片讓秦檜以為太后已孤注一擲。

  這些都讓秦檜誤判了太后的真正意圖,太后不是在防守,是在誘敵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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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伯琮站起來走到窗前。

  「如果是這樣,那接下來的局勢會很快,秦檜在鄂州已經貼了告示,在襄陽已經撒了人,他的網正在收緊。

  太后在等他犯下的『致命錯誤』,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到來。

  我們必須加快動作,在太后和秦檜這兩張網同時撞碎之前把我們的人從襄陽撤出來。」

  「不。」秦可卿站起來,走到趙伯琮身後。

  「殿下,我們不是要撤出來,我們是要留在襄陽,等秦檜犯錯,太后在慈寧宮裡等,我們就在襄陽幫她遞刀。」

  秦可卿翻開冊子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下今天第一條新的行動記錄。

  「襄陽方向,加強白馬寺聯絡點暗號輪換頻率,保持每日聯絡。

  皇城司在襄陽的布控越緊,越容易犯下能讓我們抓住把柄的錯誤。

  建議岳銀瓶將白馬寺聯絡點升級為三級預警系統,第一級鐘樓鐘聲,第二級趙鐵槍弩聲,第三級龍王廟狼煙。」

  趙伯琮點了點頭,補充道:「用最快的信使把這道指令傳出去。

  另外讓朱芾儘快確認名單上那些舊部的轉移情況。

  秦檜在鄂州貼了告示,蕭別離和董先的面孔已經不再安全。

  讓所有還在鄂州和襄陽之間往來的人全部換用新的化名和路引。」

  秦可卿記下了所有部署,合上冊子正要往外走,忽然停下腳步。她想起了一件事。

  「殿下,蕭別離的妹妹今天在灶房裡用草編了一整天的兔子。

  她說她哥走之前答應過她一件事,她問的是你這次去襄陽,能不能帶上我,蕭別離說了兩個字,下次。

  她把這兩個字寫在了桂花糕鋪子的油紙上,貼在灶房牆上。」

  趙伯琮沒有問「你怎麼知道的」。

  他知道秦可卿在府里走動時總是能看到和聽到這些細碎的小事,也知道秦可卿從來不在冊子上寫無關緊要的東西。

  「下次。」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很輕。

  窗外蕭燼蘿正從灶房跑出來,手裡舉著兩隻新編好的草編兔子,一隻大一隻小。

  她跑過迴廊時被沈青瓷攔住了——「阿蘿,鞋子!鞋子跑掉了一隻!」

  蕭燼蘿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一隻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

  三月初七,普安郡王府書房。

  趙伯琮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張尚未啟用過的臨安城坊圖,這張圖他畫的是皇城司的布控網絡。

  每一處察事卒的固定哨點、每一隊巡邏的常規路線、每一道城門口新增的暗哨位置,都用硃砂細筆逐一標註。

  這是他穿越前學到的思維方式。歷史書上寫秦檜「命察事卒數百游於市間,聞言其奸者即捕送大理寺獄殺之」,那是結論,是結果。

  但作為穿越者,他比這個時代所有人都更清楚一件事。

  任何一個龐大嚴密的監控系統,都不可能做到無死角覆蓋。

  皇城司的三百察事卒分布在臨安各坊,聽起來很嚇人,但三百人分成三班倒,每班一百人,再分散到全城各處固定哨點和巡邏路線上去,實際每條巷子同時能覆蓋的人手不超過三個。

  而這三個人的交接班時間、巡邏路線、和殿前司巡鋪兵的轄區重疊關係,就是他一直在找的「縫隙」。

  趙伯琮用了將近十個月時間觀察這些縫隙。

  最初是靠秦可卿的情報,她每次出府送漿洗衣裳都會留意街面上的察事卒數量,回來後在冊子上畫簡圖。

  後來馮益加入,從內侍省帶出皇城司的輪值排班規律。

  再後來宇文虛架設銅鈴暗線,每一座更樓的位置都是對照皇城司哨點分布圖反推出來的。

  到了紹興十三年三月,趙伯琮手裡這張皇城司布控圖已經精確到每個哨點的換崗時辰、每個巡邏隊的隊長姓名、以及每條巷子在哪個時段會出現布控空白。

  這是他和秦可卿、馮益、宇文虛四人花了十個月一磚一瓦壘起來的反向情報體系。

  用皇城司自己的布控規律來反制皇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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