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容貌不過是皮囊虛色罷了。
暮色沉沉，殘霞落盡天際。
漫天橘紅餘暉緩緩消融成灰藍暮色，長街晚風微涼，卷著一縷清越悠揚的白玉笛音，自遠而近，漫遍整條落寒縣街巷。
二人歸寧禮畢，車馬啟程折返黎府。
行途平穩的馬車之中，秦景辰斜身靜坐，指尖輕握那支作為聘禮的白玉笛。
笛身溫潤瑩白，是黎雪鳳昔日親手贈予他的定情之物。
他一路抵唇輕吹，笛聲清泠婉轉，不驕不躁，如流水穿林、清風拂雪，溫柔得熨帖人心，穿透車簾，裊裊蕩蕩飄散在長街之上。
沿街兩旁的街坊鄰里、過路行人盡數駐足側目，紛紛抬眼望向聲源處。
暮色薄暗裡，那一架規制雅致、帷幔輕垂的黎府馬車緩緩行來，馬蹄輕踏青石路，伴著不絕如縷的笛音，緩緩靠近黎府街巷。
路人皆是低聲讚嘆，言語間滿是艷羨。
「聽這笛音，定然是秦公子回來了！
果真名不虛傳，鳳京第一才子的風骨氣韻，全在這一曲里了。」
「何止是才情絕佳，秦公子容貌身姿皆是頂尖，品性溫良恭順，知禮守度，是整個鳳京最拔尖的兒郎。」
「可惜了這般絕世人物，偏偏流落到落寒縣這等苦寒之地配了黎府女君…… 聽聞黎女君面上帶著舊日瑕疵，容貌算不得出眾，在一眾貴女之中實屬平平。」
細碎議論隨風飄遠，有人惋惜，亦有人通透輕嘆。
「容貌不過是皮囊虛色罷了。
黎女君雖面容有瑕，可性情寬和仁厚、心底赤誠善良，待下人體恤溫和，待夫郎更是真心實意、百般珍重，從未有半分苛待。」
「是啊，世間難得真心。
秦公子溫潤守禮，女君通透善良，這般互補相守，遠比那些徒有容貌、性情驕矜的權貴眷屬，要安穩恩愛百倍。」
眾人望著那緩緩駛入黎府巷口的馬車，聽著那不絕於耳的清雅笛音，看著車簾微動、隱約可見的並肩身影，心底只剩感慨。
絕代才子配溫柔女君，容貌看似不相登對，二人情意卻舉世無雙，早已是落寒縣人人默許的一段佳話。
世人總以容貌評判姻緣，這類閒話，黎雪鳳自穿越到此便時常聽聞，曾經難免暗自敏感。
可一路笛音相伴，身旁這人待她一片赤誠，久而久之，旁人眼中的容貌差距，反倒變得無足輕重。
馬車穩穩停落黎府庭院，笛音緩緩收束，餘韻悠長，久久縈繞在暮色四合的院落間。
一行人車馬歸府，天色漸漸擦黑。
隱溯端著一尊小小的泥塑胚體輕步入屋，穩穩將物件放置在梨木桌案之上。
這並非錦盒之中那尊完美精緻的聘禮泥塑，卻出自同一人手筆，輪廓氣韻一模一樣。
只是胚體表面蒙著一層淺淺斑駁的淡紅試色痕跡，著色不均，是當初練手留下的殘胚。
秦景辰隨同黎雪鳳一同入屋，方才一路吹笛帶來的鬆弛暖意仍縈繞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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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泥塑之上靜靜凝望。
只局部著墨、未曾精細通體填色打磨，看著青澀又稚嫩，是實打實的練手殘胚。
他一眼便看清其中門道，心底悄然微動。
世人皆見送出的成品聘禮精緻絕美、毫無瑕疵，卻無人知曉，這完美背後，是無數次反覆捏塑、調色、推翻重來的耐心與執念。
這一尊不起眼的殘胚，藏著她不為人知的用心與認真。
秦景辰垂眸靜靜看著，眸光溫和，一眼便認出是黎雪鳳的手藝，柔聲開口：
「這一尊氣韻與你贈我的聘禮泥塑別無二致，只是未曾精心修整上色，我倒是第一次見到。」
聽聞他問詢，黎雪鳳緩緩抬眼。
方才窗外路人的細碎議論，她一路盡數聽在耳中。
世人惋惜他容貌絕世、配自己略有瑕疵的面容，可唯有她知曉，眼前這人從來不在意皮囊優劣，只珍重她的本心與情意。
心底溫軟微動，她指尖輕輕拂過那片淡淡的紅痕，眉眼漾開溫柔笑意，將那日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碎往事，緩緩道來。
「當初為準備你的聘禮泥塑，我前後一共捏出七尊泥胚。
一尊日夜精修、反覆調色，最後妥善收進錦盒，當作給你的正統聘禮。
剩下六尊皆有瑕疵、形態不穩，本是我打算直接廢棄不用的殘料。
那日喚墨燼、墨紅他們五位匠人前來，只為定製一套專用上色畫筆。」
她眼底帶著幾分憶昔的鮮活笑意，繼續細說細節：
「我當時新調了專屬的顏料，怕直接用在正品聘禮上毀了成品，便先拿這尊殘胚試色。
一遍遍調試深淺、比對光澤，確認色調溫潤雅致、上色手法穩妥，我才敢落筆修飾那尊正品。」
想起五位男匠人拘謹恭謹、小心翼翼的模樣，黎雪鳳淺淺一笑，眼底添了幾分暖意：
「你應當想不到，他們私下還藏了一樁事。
那日他們立在一旁觀摩我調色塑型，個個看得滿眼新奇，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失了規矩。
我試色的手法細膩獨特，調配的色澤獨絕，是外頭沒有的配色。
幾人看得心癢難耐，猶豫再三，才壯著膽子上前小心翼翼問詢。
我見他們實在感興趣，又是真心痴迷手藝，並無半分投機取巧的心思。
便應了他們的請求，准許他們各自挑選一尊殘胚嘗試上色。
只叮囑不可照搬我調配的顏色，可自行配色嘗試。」
秦景辰心中頓時恍然。
昨日五人前來回稟，只一味誇讚畫筆工藝精良，半句未曾提及後續私自帶走泥塑之事，心底已然猜出幾分緣由。
「只是那日僅做出一套畫筆，別無多餘器具。
五人得了我的允諾之後，愈發恭謹小心，不爭不搶、謙遜禮讓，輪流換手蘸色，安安靜靜坐在我書房內塗色。
每一筆落筆都慎之又慎，生怕損毀了手中泥胚，耐心等每一層顏料干透，細細修整邊角。
全程皆是徵得我應允之後，才動手操作，半點不敢私自動作、逾越規矩。」
「原來如此。」
黎雪鳳感慨當時的忙碌趣味，眉眼溫柔：
「嗯，五人待各自的泥塑徹底晾乾、穩妥收好後，他們便一一裝進隨身木匣帶走了。」
想到那日管家未在意的細微，黎雪鳳好笑道：
「那日藺管家恰巧進屋稟報大婚事宜，分明親眼看見五位匠人個個手裡抱著規整小木匣，神色各異，看似沉甸甸裝了物件。
管家當時心中難免好奇，也恪守下人本分，不多問、不揣測，從頭到尾未曾過問一句，很懂分寸。」
也正因如此，秦景辰蒙在鼓裡整整數日。
聽完所有前因後果與被瞞的細碎始末，秦景辰眸底掠過一抹淺淺的訝異，隨即漾開縱容溫柔的笑意。
難怪那日匠人回稟之時，字字句句只提畫筆精工、工藝絕佳，看似坦蕩盡職，私下竟藏了這樣一樁鮮活有趣的秘事。
只是那五尊被匠人帶走的泥塑殘胚，下落至今無人知曉，成了一樁無人知曉的小秘事。
漫天橘紅餘暉緩緩消融成灰藍暮色，長街晚風微涼，卷著一縷清越悠揚的白玉笛音，自遠而近，漫遍整條落寒縣街巷。
二人歸寧禮畢，車馬啟程折返黎府。
行途平穩的馬車之中，秦景辰斜身靜坐，指尖輕握那支作為聘禮的白玉笛。
笛身溫潤瑩白，是黎雪鳳昔日親手贈予他的定情之物。
他一路抵唇輕吹，笛聲清泠婉轉，不驕不躁，如流水穿林、清風拂雪，溫柔得熨帖人心，穿透車簾，裊裊蕩蕩飄散在長街之上。
沿街兩旁的街坊鄰里、過路行人盡數駐足側目，紛紛抬眼望向聲源處。
暮色薄暗裡，那一架規制雅致、帷幔輕垂的黎府馬車緩緩行來，馬蹄輕踏青石路，伴著不絕如縷的笛音，緩緩靠近黎府街巷。
路人皆是低聲讚嘆，言語間滿是艷羨。
「聽這笛音，定然是秦公子回來了！
果真名不虛傳，鳳京第一才子的風骨氣韻，全在這一曲里了。」
「何止是才情絕佳，秦公子容貌身姿皆是頂尖，品性溫良恭順，知禮守度，是整個鳳京最拔尖的兒郎。」
「可惜了這般絕世人物，偏偏流落到落寒縣這等苦寒之地配了黎府女君…… 聽聞黎女君面上帶著舊日瑕疵，容貌算不得出眾，在一眾貴女之中實屬平平。」
細碎議論隨風飄遠，有人惋惜，亦有人通透輕嘆。
「容貌不過是皮囊虛色罷了。
黎女君雖面容有瑕，可性情寬和仁厚、心底赤誠善良，待下人體恤溫和，待夫郎更是真心實意、百般珍重，從未有半分苛待。」
「是啊，世間難得真心。
秦公子溫潤守禮，女君通透善良，這般互補相守，遠比那些徒有容貌、性情驕矜的權貴眷屬，要安穩恩愛百倍。」
眾人望著那緩緩駛入黎府巷口的馬車，聽著那不絕於耳的清雅笛音，看著車簾微動、隱約可見的並肩身影，心底只剩感慨。
絕代才子配溫柔女君，容貌看似不相登對，二人情意卻舉世無雙，早已是落寒縣人人默許的一段佳話。
世人總以容貌評判姻緣，這類閒話，黎雪鳳自穿越到此便時常聽聞，曾經難免暗自敏感。
可一路笛音相伴，身旁這人待她一片赤誠，久而久之，旁人眼中的容貌差距，反倒變得無足輕重。
馬車穩穩停落黎府庭院，笛音緩緩收束，餘韻悠長，久久縈繞在暮色四合的院落間。
一行人車馬歸府，天色漸漸擦黑。
隱溯端著一尊小小的泥塑胚體輕步入屋，穩穩將物件放置在梨木桌案之上。
這並非錦盒之中那尊完美精緻的聘禮泥塑，卻出自同一人手筆，輪廓氣韻一模一樣。
只是胚體表面蒙著一層淺淺斑駁的淡紅試色痕跡，著色不均，是當初練手留下的殘胚。
秦景辰隨同黎雪鳳一同入屋，方才一路吹笛帶來的鬆弛暖意仍縈繞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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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泥塑之上靜靜凝望。
只局部著墨、未曾精細通體填色打磨，看著青澀又稚嫩，是實打實的練手殘胚。
他一眼便看清其中門道，心底悄然微動。
世人皆見送出的成品聘禮精緻絕美、毫無瑕疵，卻無人知曉，這完美背後，是無數次反覆捏塑、調色、推翻重來的耐心與執念。
這一尊不起眼的殘胚，藏著她不為人知的用心與認真。
秦景辰垂眸靜靜看著，眸光溫和，一眼便認出是黎雪鳳的手藝，柔聲開口：
「這一尊氣韻與你贈我的聘禮泥塑別無二致，只是未曾精心修整上色，我倒是第一次見到。」
聽聞他問詢，黎雪鳳緩緩抬眼。
方才窗外路人的細碎議論，她一路盡數聽在耳中。
世人惋惜他容貌絕世、配自己略有瑕疵的面容，可唯有她知曉，眼前這人從來不在意皮囊優劣，只珍重她的本心與情意。
心底溫軟微動，她指尖輕輕拂過那片淡淡的紅痕，眉眼漾開溫柔笑意，將那日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碎往事，緩緩道來。
「當初為準備你的聘禮泥塑，我前後一共捏出七尊泥胚。
一尊日夜精修、反覆調色，最後妥善收進錦盒，當作給你的正統聘禮。
剩下六尊皆有瑕疵、形態不穩，本是我打算直接廢棄不用的殘料。
那日喚墨燼、墨紅他們五位匠人前來，只為定製一套專用上色畫筆。」
她眼底帶著幾分憶昔的鮮活笑意，繼續細說細節：
「我當時新調了專屬的顏料，怕直接用在正品聘禮上毀了成品，便先拿這尊殘胚試色。
一遍遍調試深淺、比對光澤，確認色調溫潤雅致、上色手法穩妥，我才敢落筆修飾那尊正品。」
想起五位男匠人拘謹恭謹、小心翼翼的模樣，黎雪鳳淺淺一笑，眼底添了幾分暖意：
「你應當想不到，他們私下還藏了一樁事。
那日他們立在一旁觀摩我調色塑型，個個看得滿眼新奇，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失了規矩。
我試色的手法細膩獨特，調配的色澤獨絕，是外頭沒有的配色。
幾人看得心癢難耐，猶豫再三，才壯著膽子上前小心翼翼問詢。
我見他們實在感興趣，又是真心痴迷手藝，並無半分投機取巧的心思。
便應了他們的請求，准許他們各自挑選一尊殘胚嘗試上色。
只叮囑不可照搬我調配的顏色，可自行配色嘗試。」
秦景辰心中頓時恍然。
昨日五人前來回稟，只一味誇讚畫筆工藝精良，半句未曾提及後續私自帶走泥塑之事，心底已然猜出幾分緣由。
「只是那日僅做出一套畫筆，別無多餘器具。
五人得了我的允諾之後，愈發恭謹小心，不爭不搶、謙遜禮讓，輪流換手蘸色，安安靜靜坐在我書房內塗色。
每一筆落筆都慎之又慎，生怕損毀了手中泥胚，耐心等每一層顏料干透，細細修整邊角。
全程皆是徵得我應允之後，才動手操作，半點不敢私自動作、逾越規矩。」
「原來如此。」
黎雪鳳感慨當時的忙碌趣味，眉眼溫柔：
「嗯，五人待各自的泥塑徹底晾乾、穩妥收好後，他們便一一裝進隨身木匣帶走了。」
想到那日管家未在意的細微，黎雪鳳好笑道：
「那日藺管家恰巧進屋稟報大婚事宜，分明親眼看見五位匠人個個手裡抱著規整小木匣，神色各異，看似沉甸甸裝了物件。
管家當時心中難免好奇，也恪守下人本分，不多問、不揣測，從頭到尾未曾過問一句，很懂分寸。」
也正因如此，秦景辰蒙在鼓裡整整數日。
聽完所有前因後果與被瞞的細碎始末，秦景辰眸底掠過一抹淺淺的訝異，隨即漾開縱容溫柔的笑意。
難怪那日匠人回稟之時，字字句句只提畫筆精工、工藝絕佳，看似坦蕩盡職，私下竟藏了這樣一樁鮮活有趣的秘事。
只是那五尊被匠人帶走的泥塑殘胚，下落至今無人知曉，成了一樁無人知曉的小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