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想來十分喜愛音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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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由得想起那尊紫檀書案擺件。

  外人只看見它形制簡約,無人知曉此物匯聚五位頂尖匠人日夜合力、傾盡心血,從設計、改圖、改良、鏤空、機關、雕花、上色、題詩,步步精修、層層藏巧。

  無人知曉,她為了讓擺件不單薄、不普通,徹夜改良圖紙、重新設計一體成型結構;

  無人知曉,她為了不破壞紫檀質感、不毀漆面紋路,特意親手把控每一層色彩層次;

  無人知曉,這世間僅此一件、獨一無二的大婚信物。

  從原木選材到雕琢工藝,自暗藏機關至落款題詩,一物一紋,全然只為他一人量身造就。

  尋常婚嫁聘禮,無非金銀珠玉、綾羅綢緞,浮華易得、隨處可尋。

  可黎雪鳳給他的,是徹夜不眠的心思、是反覆打磨的偏愛;

  是五位巧匠合力成全的孤品、是一整塊紫檀原木傾盡所有的成全;

  是看得見的精緻,更是旁人永遠看不懂的深情。

  秦景辰靜靜凝望整座擺件良久,眼底溫柔層層漫開,心底滿是踏實滾燙的暖意。

  他終於徹底明白,那一日滿城風光、十里紅妝,從來不止一場熱鬧。

  她給他的大婚,是傾盡匠心,是獨一無二,是歲歲相守,是滿心唯他。

  秦景辰沉默片刻,輕聲開口:

  「方才府外鄰里說起大婚闖關之事,我靜靜聽著,心中感慨萬千。

  如今想來,那日六關層層相逼,換作旁人,恐怕早已止步。」

  黎雪鳳抬手輕輕攏了攏他的髮絲,唇角揚起淺淡笑意:

  「旁人闖關,只為一場婚事體面。

  我闖關,只為能堂堂正正將你娶回家。」

  「起先我只知曉是我的姑母安排侍衛王強,再由齊修白設下關卡,全然沒料到雲藝、隱溯二人也趕去攔門出題。

  先是侍衛王強出題,要你將姓名入詩;

  隱溯與你棋盤對弈,還有雲藝的雞兔同籠一題……最難的,當屬摯友齊修白為你設下的最後三關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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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眾關卡步步緊逼,半分不肯通融。」

  秦景辰低聲道。

  黎雪鳳淡淡一笑,眼底帶著幾分真切詫異,隨口感慨:

  「原來連你事先也不知情。

  我本以為此方天地的婚嫁禮儀素來含蓄內斂,攔門刁難、層層考題,向來都是後世才有的趣味習俗。

  從未想過這裡大婚竟也有這般規制,考題更是樣樣嚴謹有章法,實在出乎我意料。」

  她說得坦然隨性,全然沒察覺自己一語疏漏。

  而身側的秦景辰聞言,眸光驟然微微一滯,心底轟然一動。

  他薄唇微抿,眼底掠過極淺極深的訝然與探究,卻極為識趣地緘口不言,半點沒有追問。

  黎雪鳳未曾察覺他異樣,只輕輕續道:

  「關卡再難,只要終點是你,便值得我一一闖過。

  那些苛刻考題,於我而言,不過是跨越世俗阻礙的一道道門檻。」

  秦景辰靜靜望著她從容的模樣,心中暗忖:

  重重關卡旁人望而生畏,於她竟這般輕描淡寫。

  再聯想到方才她隨口道出的「後世」一語,萬千疑惑盤旋心底。

  沉吟片刻,他終究將紛亂思緒暫且壓下,轉向昨夜懸而未決的心事。

  秦景辰眸光微微遲疑,心底藏著一樁昨夜至今未解的心事。

  他猶豫半晌,終究輕聲開口,溫柔試探:

  「妻主,我還有一事,昨夜便想問你,只是昨日諸事繁雜,一直未曾尋得時機。」

  黎雪鳳見他神色認真,微微側首,溫聲道:

  「何事?你說便好。」

  秦景辰指尖微蜷,語氣輕緩又帶著些許在意:

  「昨日亥時前後,我忽然發現你貼身佩戴的玉佩不見了。

  我當時問過府中小廝,所有人皆不知情。

  我一直未敢問你,不知…… 你是否知曉玉佩下落?

  或是那日不慎遺落在何處了?」

  此話一出,黎雪鳳心神驟然一怔。

  她連日忙于歸寧禮數、顧及他的情緒、周旋人情世故,竟全然未曾留意玉佩遺失一事。

  就在她眉心微蹙、腦中飛速回想的剎那 ——心底深處,隨身空間驟然輕輕震顫!

  空間之內,常年懸浮的朦朧白霧,已然較之從前徹底凝實大半,不再虛浮渙散,團團聚成一團溫潤靈韻的光團。

  靈智已然初生,隱隱能與她心念共鳴,只是底蘊尚且不足,仍需時日滋養,暫不能化形開口言語。

  轉瞬之間,黎雪鳳心底生出微妙感應,隱約猜到玉佩下落,只是眼下尚無法完全確認,暫且沒有直言。

  黎雪鳳收斂心緒,溫和開口:

  「此事我竟一直未曾察覺,待回府我仔細搜尋一番。

  此物算不上要緊物件,你不必為此憂心。」

  秦景辰聞言,心中疑慮又沉了一層。

  尋常貼身玉佩朝夕相伴,一旦遺失,多少會焦灼不安。

  可她語氣淡然,仿佛並無多少牽掛。

  方才那句「後世習俗」猶在耳畔。

  再加上她面對難關、遺失信物皆是異於常人的鎮定,一樁樁異象交織,迷霧愈發濃重。

  他沒有繼續追問玉佩之事,只是將重重疑問默默收納心底。

  秦景辰靠在黎雪鳳身側,指尖輕輕攥住對方衣袖,眼底尚留方才與父親別離的微澀。

  可連日壓在肩頭的禮教枷鎖仿佛輕了大半,心中滿是塵埃落定的安穩。

  「今日…… 辛苦你為我做了這麼多。」

  黎雪鳳抬手,輕輕撫過他鬢邊髮絲,語氣淡然卻分量千鈞:

  「為你打破規矩,從來談不上辛苦。

  我要所有人都明白,我的夫郎,不必受世俗委屈,不必斷至親血脈,往後歸家有路,相思有解。」

  從前他不敢奢望骨肉相聚,不敢奢求妻主體恤,往日所有遙不可及的念想,如今盡數成真。

  黎雪鳳順勢輕輕依偎在他懷中,目光無意間瞥見他隨身放置、妥善收好的白玉笛,眸中泛起幾分好奇,輕聲開口:

  「阿辰,你一直隨身帶著這支玉笛,想來十分喜愛音律吧?

  想來你的笛音,定然十分動聽。」

  秦景辰指尖輕輕撫過溫潤笛身,眼底泛起淡淡柔光,緩緩開口:

  「這支玉笛名為霜珩瑤琯。

  笛身瑩白似霜,刻有玉珩紋路,瑤為美玉,琯便是玉笛之意。」

  黎雪鳳低聲重複:「霜珩瑤琯,真是雅致名字。」

  秦景辰抬眸看向懷中的妻主,眉眼柔和:

  「妻主若是想聽,我可為你吹奏一曲。」

  黎雪鳳眼睛一亮,輕輕含笑拍手:

  「好呀!

  那你吹給我聽聽。」

  秦景辰聞言,小心取出霜珩瑤琯,薄唇輕貼笛管,悠揚清越的笛音緩緩自車廂之內流淌而出。

  曲調溫潤婉轉,沒有悲戚壓抑,盡數是心底舒展的暖意,伴著車輪軲轆聲響,一路向前。

  綿長笛音透過馬車簾,飄向沿街街巷。

  路上往來行人、街邊駐足的百姓紛紛駐足側耳,細細聆聽。

  有人忍不住讚嘆出聲:

  「聽聞秦公子乃是鳳京第一才子,果真是名不虛傳!

  單單這笛聲,便這般清雅動人。」

  「黎女君與秦公子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車廂內笛聲相伴,何等風雅。」

  悠揚笛音不曾間斷,一路纏綿,直至馬車穩穩停在黎府大門之外。

  一曲終了,餘韻緩緩消散。

  黎雪鳳笑意未散,抬手輕輕摩挲秦景辰執笛的指尖:

  「往後閒暇之時,可要常常吹與我聽。」

  秦景辰頷首,將霜珩瑤琯細心收好,眉眼溫柔含笑:

  「只要妻主想聽,我隨時吹奏。」

  今日黎雪鳳攜秦景辰三朝歸寧、逆禮團圓的故事,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在整條街巷、整座落寒縣蔓延開來。

  天鳳千年禮教由女子定下,卻由一位掌權女君親手撕開一道溫情缺口。

  萬般情意依託物件承載,世人終將明白。

  愛可破俗,情可越規,骨肉親情,從來不該被冰冷禮法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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