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們如今,是何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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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鋒細膩入骨,字字凝著真心,落款工整:

  黎雪鳳 贈 秦景辰。

  直至此刻,他方才全然洞悉所有內情。

  整件紫檀木器的暈染設色,皆是黎雪鳳親手逐層鋪染、調色調繪。

  角落特意預留一方空白詩位,專為題詩留白。

  昨日沿街圍觀眾人,只見擺件雅致隆重,只覺奪目驚艷。

  無人知曉,內里藏著她傾盡心血的心意。

  秦景辰對著門外值守下人沉聲吩咐:

  「來人。」

  隱溯聽聞主子召喚,推門而入,單膝跪地行禮:

  「主君,有何吩咐?」

  「前去傳喚墨紅、墨燼、墨渲、墨池、墨蘭五名匠人,立刻前來廂房見我。」

  「喏。」

  五人本就歸屬於秦景辰麾下,接到傳喚,不敢耽擱。

  很快盡數抵達廂房,齊齊單膝跪地,下意識開口:

  「參見主子!」

  話音剛落,幾人神色猛地一頓。

  驟然想起昨日大婚禮成,秦景辰已是黎府名正言順的主君,倉促改口:

  「參見主君!」

  眾人垂首伏跪在地,心底一片茫然。

  誰也猜不透,大清早主君傳喚究竟所為何事。

  秦景辰靜立一旁,一言不發。

  廂房內氣氛凝滯死寂,秦景辰任由五人長跪近一刻鐘,全程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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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長沉默壓得眾人心神緊繃,半晌,秦景辰才淡淡開口,語氣肅穆冰冷:

  「將近日所有事情,一一向我匯報。」

  五人相互對視一眼,滿心惶惑。

  墨紅遲疑著抬頭,小心翼翼問道:

  「啟稟主君,我等早已脫離舊閣,如今在黎府當差。

  不知主君想要問詢的,是昔日閣內雜事,還是黎府之中的差事?」

  秦景辰眉峰一斂,冷聲反問:

  「你們如今,是何等身份?」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在五人心頭。

  眾人臉色驟變,慌忙雙膝重重跪倒在地,渾身惶然難安。

  直到此刻他們才徹底醒悟,眼前之人,不再僅僅是昔日追隨的主子,而是黎府的主君。

  他們如今,不再擁有往日身份,僅僅只是黎府內,普通的匠人雜役。

  墨紅聲音發顫,率先開口:

  「奴等知錯!

  懇請主君懲戒!」

  秦景辰見幾人終於擺正心中身份,神色稍稍緩和,目光沉沉掃過眾人,嚴肅發問:

  「我不問其餘,你們細細說來,這幾日鳳兒都在忙活些什麼?」

  墨紅深吸一口氣,率先回話。

  「回主君,前陣子黎姑娘尋奴,向奴打聽不少有關陶窯燒制的相關事宜。」

  一旁的墨燼無法開口說話,當即掏取隨身炭筆小冊,飛速書寫,將小冊雙手托起呈上。

  秦景辰接過小冊,上面字跡工整簡短清晰:

  「女君去灶房,尋未燃盡炭塊,制炭筆,奴自幼用炭筆,熟製作流程,留下協助女君。」

  秦景辰看完字條,看向餘下三人。

  墨紅繼續代為敘說:

  「女君最先尋奴,是打算製作一尊泥塑。

  後來尋奴製作炭筆,墨燼來送炭塊時,見奴與女君製作炭筆。

  他便掏出自幼隨身炭筆,女君見他會做,便將他留下來多做些備用。

  女君拿到炭筆,當即親手勾勒素描人像,還原您二位納徵當日的相依光景。

  完工後,女君只覺單幅素描過於單薄素淨。

  作為大婚聘禮略顯樸素,她便決意添色妝點,讓禮器更為圓滿。

  可想要上色完善,難題在於她不慣用傳統毛筆,並無趁手畫具。

  她通曉丹青,親手繪製了畫筆圖樣。

  特意吩咐我等,打造一批專屬的新式畫筆。

  墨燼當時推算,他獨自研製新式畫筆要耗費一日。

  女君一度憂心工期不足,來不及完成贈予您的聘禮。

  奴轉念一想,僅憑奴與墨燼二人,很難短時間內完成整套器物。

  若是多人分工協作,便可提速。

  這才將墨渲、墨池、墨蘭其餘巧匠一併請來相助,一同研討製作。」

  墨紅敘述完抬頭看向書案後端坐的秦景辰。

  秦景辰聞言,開口追問:

  「那新式畫筆,如今何在?」

  眾人對視一眼,站在一旁負責雕刻的墨蘭向前一步。

  自懷中取出一套畫筆,雙手捧起遞到秦景辰面前。

  「主君,這套是奴仿照女君樣式,自行打造出來的。」

  秦景辰伸手接過整套畫筆,細細端詳。

  他本身精通書畫,觸手一碰,粗略觀摩便心知優劣。

  這套畫筆形制和尋常毛筆截然不同,筆頭軟硬恰到好處。

  若是用來鋪色、暈染,遠勝過市面上普通毛筆。

  心底不由得生出濃重疑慮,阿鳳何以通曉這般旁人聞所未聞的技藝?

  他抬手展開一旁放置的畫卷,凝神細細觀賞。

  反覆打量畫卷,心底震撼翻湧。

  畫卷獨有的寫實筆法,光影層次獨特,竟與墨燼往日在牆壁作畫的風格格外相似。

  他側眸淡淡掃過跪在地上的墨燼。

  墨燼自幼便被秦管家撿回收養,身世底細一清二楚。

  按理而言,他本不該與黎雪鳳有任何交集。

  這般相似畫風從何而來,一時無從探尋。

  秦景辰沒有當場深究,將這份疑慮悄悄藏在心底。

  定了定神,他出聲追問:

  「泥塑塑造擺件,又是如何一步步成型的?」

  墨紅接著道:

  「大婚之前兩日,正是七月廿三那日,女君尋奴燒制陶泥塑形。

  自那日午後申時起,奴便陪著女君一同研製泥塑。

  奴與女君一忙,便是整整數個時辰,反覆試做修整,直至亥時末、將近子時方才停手。

  那一日前後試做無數次,反覆捏塑修型、入窯焙燒,燒制開裂、形態走樣的廢坯數不勝數、堆積滿案。

  每每出窯皆有缺憾,始終達不到女君心中預想。

  女君毫無不耐,推倒重來,一次次調配泥料、修整形貌、把控窯火,在不斷失敗中打磨坯體輪廓。

  幾經反覆雕琢試錯,終得一尊眉目傳神、形態周正、完美無瑕的泥塑真身。」

  聽罷墨紅完整敘述,秦景辰心頭驟然一震。

  往昔畫面瞬時翻湧湧上心頭。

  他清晰記得七月廿三那晚的所有細節。

  他去到鳳兒房中,瞧見她方才洗漱完畢,濕發垂落,倦容沉沉、和衣躺臥床榻。

  那日他只上前替她烘乾長發,雖隱約察覺她疲憊不堪,只以為是連日忙碌所致,從未深思這份疲累背後藏著萬般辛苦。

  直到此刻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那夜看似尋常的疲憊安歇,是她耗費整日心力精工打磨,早已氣力透支。

  諸事全部敲定,才拖著滿身疲憊,匆匆回房梳洗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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