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玉佩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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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當時看的分明,鳳兒笑意驟然僵住,指尖下意識攥緊頸間玉佩,呼吸微滯,周身氣息瞬間沉了下去。

  尋常人或許只會以為她連日操勞、心神疲憊,可他寸步不離守在她身側,將她每一絲情緒波動都看在眼裡、牢牢記在心底。

  那絕非單純疲憊失神,玉佩的異動,是她刻意隱藏、不願讓任何人知曉的秘密。

  秦景辰修長的指尖輕輕叩在膝頭,一下接一下緩慢叩擊,節奏沉穩卻自帶一股無聲的威壓。

  長久相伴,他早已察覺黎雪鳳身上處處透著異樣。

  她時而遇事淡然從容,全然不像尋常閨閣女子的怯懦,不經風雨的模樣;

  時而又對諸多世事眼光格外通透,仿佛早已歷經百態。

  許多人情險惡與朝堂暗流,她都能看透人心,仿佛親身經歷過無數跌宕。

  她身上總有一種淡淡游離於這個世道之外的疏離感,明明看似安穩居於此處,心底卻像藏著一片獨屬於自己、無人觸及的天地。

  從前他只當是她早年經歷坎坷、心性早早成熟,可今日白玉璇璣佩突如其來的異動,讓他心中猜測愈發篤定。

  她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連他,都未曾吐露分毫的秘密。

  可他從未有過半分探究窺探的惡意,更無半分忌憚提防。

  自年少心動,他所求的從來不是她的底牌、她的過往、她的一身離奇隱秘。

  他只求她安穩,只求她無憂,只求她能踏踏實實留在這世間,留在自己身邊。

  待到七月二十五大婚禮成,往後歲歲朝夕相伴,再無煩憂。

  若那枚玉佩是她的秘密、庇護自身的底氣,他便默默守著,絕不戳破她心底的分寸;

  可若是她的秘密暗藏兇險、日後給她招來禍端是非,惹人覬覦,引火燒身,那他便傾盡煙雨閣、弒月閣等手中所有勢力,替她擋下風雨,掃清前路一切危機。

  十五年蟄伏籌謀,他手握煙雨閣、弒月閣兩大隱秘勢力。

  暗中執掌江湖市井無數人脈與殺伐力量,步步為營、隱忍藏鋒,從不是為了爭權奪利、攪動風雲。

  只是早早打定主意,要攢下足夠護她一世安穩的底氣。

  若她身陷絕境,他都有十足底氣挺身而出。

  護她周全,為她撐起一片無風無雨的天地。

  馬車一路疾馳,不多時便駛入秦府地界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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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溯與雲藝跳下車轅道:「主子到了。」

  秦景辰掀簾下車,縱身落地,身姿清挺,步履從容,方才車廂內的沉冷思緒盡數收斂。

  轉瞬又變回了那個眉眼溫潤乾淨、青澀靦腆的秦家公子,周身冷硬鋒芒藏得嚴絲合縫,半分不露。

  午後的秦府格外清靜,府中下人多躲在廊下納涼休憩,庭院裡花木繁盛,蟬鳴聲聲,綿長慵懶,滿是夏日午後獨有的鬆弛氣息。

  守在大門兩側的兩名僕役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順:

  「公子。」

  他微微頷首,語聲柔和清淡,聽不出一絲掌權者的冷硬鋒芒威壓:

  「日頭毒辣,不必在外值守干曬,各自回偏房歇晌吧。」

  「謝公子體恤。」

  兩名下人應聲一人退至廊下避開烈日,另一人牽走馬車送入車棚。

  秦府上下眾人皆知自家小公子性子柔和溫潤恬淡,待人寬厚,卻無人敢真正輕慢半分。

  府內老一輩侍從隱約清楚,這位看似單薄柔弱溫順的少年,底蘊深不可測,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秦景辰獨自順著綿長迴廊緩步往裡走,他白皙俊秀的側臉,少年模樣乾淨溫柔。

  任誰看了,都只會當他是養在深宅、不經風雨的矜貴公子。

  雲藝與隱溯緊隨身後。

  青石道旁梧桐枝葉層層疊疊,灑落滿地碎金般的陽光。

  沿途往來的小廝遇見他,全都垂首避讓,行禮問好,他皆是溫和頷首回應,半點架子也無。

  在外人眼中,他不過是秦家送往黎家待嫁的夫郎,性情綿軟,不通世事,只一心盼著與黎姑娘成婚相守。

  唯有他自己清楚,這十幾年溫和安分,皆是刻意蟄伏偽裝。

  所有殺伐決斷、權謀算計,都只留給暗處,絕不讓黎雪鳳沾染半分陰寒。

  一路行至自己獨居的院落,推門而入,院門虛掩,院內空無一人。

  隱溯回到自己房間,從暗格取出錢匣:

  看著一沓沓百兩嶄新銀票,滿心不舍:

  「整整百張,全是我一年攢下的俸祿,且仔細清點一遍,切莫短缺。」

  他認認真真數了不下十遍,素來偏愛百兩面額,數量繁多,數起來心裡才痛快。

  他時常暗自羨慕攬商閣管事能日日經手銀錢,只敢心底遐想,不敢直白說出,生怕主子斥責他心思浮躁,貪圖錢財。

  清點妥當這一整年俸祿,他捧著銀票,不舍地貼在臉頰:

  「錢錢呀!往後你們都要歸入公子陪嫁,再也不能留在我身邊了,以後我們就見不到了,你們會想我的吧!」

  「我會很想很想你們的,嗚嗚嗚...」心中酸澀,忍不住暗自難過。

  秦景辰立在廊下,轉頭望向黎雪鳳別院所在的方向,兩道街巷相隔,綠樹屋舍層層阻隔,卻擋不住他眼底綿長的牽掛。

  此刻黎雪鳳的別院之中,藺青雲早已遵照吩咐,全面接手院內值守防護諸事。

  送走秦景辰後,他立刻召集院內所有值守人手,當眾規整權責,嚴明值守規矩。

  院內伺候膳食、打理起居的小廝分列一側,躬身垂首,自稱為奴,謹守家僕本分,各司其職,照料姑娘日常起居,行事謙卑恭謹。

  而院內所有值守護衛、暗處潛伏的暗衛盡數齊齊列隊肅立,身姿挺拔,氣場凜冽肅殺,皆是歷經多年殺伐的精銳,統一以屬下自稱,與底層家僕界限分明,層級清晰。

  藺青雲站立於庭院正中,神色肅穆,周身沉澱多年的上位氣場不怒自威,聲音沉穩有力,傳遍整個院落:

  「尊上有令,即日起,全院嚴加值守。

  白日不必過度張揚,以免引來鄰里猜忌窺探;

  午後姑娘小憩,切勿喧譁驚擾;

  入夜之後,四方暗衛層層輪崗布防,半步不得鬆懈。」

  他目光緩緩掃過院中眾人,字字鄭重,不容置喙:

  「黎姑娘是尊上心尖之人,亦是日後尊上唯一的妻主。

  姑娘安危,重於一切。

  院內不許任何人隨意窺探、隨意打探、私下妄議姑娘分毫。

  但凡察覺陌生外人靠近、院內但凡有異,即刻傳信於我,不得延誤、不得隱瞞。」

  一眾屬下齊齊躬身行禮,聲線整齊堅定:

  「我等謹記囑咐!誓死護佑姑娘周全!」

  簡短一番吩咐,盡顯森嚴秩序,也徹底印證了藺青雲的能力格局。

  他絕非尋常依附主子的庸碌管事,而是真正一手搭建煙雨閣、執掌過一方勢力、見過無數風浪、懂得權衡布局的核心心腹。

  此前坐鎮煙雨閣統籌江湖事務,如今調任別院專職守護黎雪鳳。

  不過是尊上交付的最重託付,崗位不同,忠心與能力從未有半分折損。

  安排完所有值守防務,藺青雲並未絲毫鬆懈,親自繞著整座別院巡查一圈。

  細細排查各處角落、明暗崗哨,檢查院牆各處缺口、門窗死角,確認沒有半點疏漏隱患,才轉身折返書房待命。

  而此刻的黎雪鳳,已然在軟榻之上沉沉安睡。

  屋內拉著半幅竹簾,隔絕外頭灼人的日光,只剩柔和陰涼,窗邊擺著冰盆,散出淡淡涼意,吹散午後暑氣。

  少女側躺在薄毯之間,眉眼舒展安寧,堪堪褪去白日奔波操勞的疲憊。

  只是眉心依舊淺淺蹙著,唇瓣輕輕翕動,似是在夢中也縈繞著解不開的心事。

  她指尖無意識蜷了蜷,下意識撫向空落落的頸間,似是尋那枚貼身玉佩,睡夢中隱約溢出極輕的一聲呢喃,細碎模糊,無人聽清。

  心底萬千煩憂根深蒂固,縱使入夢,也依舊無法全然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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