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北伐準備
永初元年十二月初九，一封急報從淮北驛道遞入建康。
信是徐州刺史劉懷慎轉來的，淮北戍卒從邊市來的客商口中得了消息，報與戍主，戍主報軍府，軍府查驗數個來源確認非虛後，才按急遞的規格發出，三十里換一匹馬，晝夜不停。
急報到台城後先入中書省，中書舍人見封皮上有朱色「急」簽，而且是從徐州軍府發來的，不敢耽擱，連忙捧著急報一路小跑往內殿去。
劉裕此時正在看輿圖，他面前是一幅河北輿圖，並、冀、幽三州的山川關隘都用硃筆標過，晉陽、鄴城、河內、平城這幾個地名上，更是被重點圈出。
舍人將急報呈上後，劉裕立馬拆開來看，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偽魏皇帝拓跋嗣，於數月前病亡。其子拓跋燾繼立。魏國新主年幼，年方十三。國中鮮卑勛貴各懷觀望，人心未附。
「傳旨。」看完信後，劉裕有些興奮，大聲道，「召尚書左僕射徐羨之、尚書右僕射王弘、侍中謝晦、中書令傅亮、丹陽尹蔡廓，並檀道濟、沈田子、王仲德、朱超石諸將，即刻入宮。」
內侍領旨去了。
人很快就都到齊了，劉裕也不寒暄，直接說道：「有消息傳來說，偽魏皇帝拓跋嗣已經崩逝，他十三歲的兒子拓跋燾繼了位。朕以為北魏此刻主少國疑，其國中鮮卑勛貴未必肯服一個娃娃，這正是它立國以來最虛弱的時候。」
「朕意欲永初二年開春即行北伐，諸卿有無疑慮？」
殿中一時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半晌後徐羨之率先出列。
「陛下北伐之志，臣等知之已久矣。魏主新喪，誠為天賜良機。臣以為此事可行。北伐乃傾國之事，糧草軍資須先集於洛陽，臣請為陛下先辦此事。」
王弘跟著出列：「臣附議，北魏雖主少國疑，然國中鮮卑甲騎尚在，又有河北富庶之地。陛下此去，臣唯願穩紮穩打，不求速勝。」
謝晦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兩日前已聞魏主病亡的風聲，只是未經核實不敢妄奏。」他略一躬身，「北伐一事，臣沒有疑慮，臣早盼著這一日了。」
傅亮道：「臣請預草北伐檄文，待王師北出，傳檄河北州郡。」
武將們也紛紛表態，檀道濟聲如洪鐘：「陛下！臣願為先鋒，直取鄴城！」
沈田子接道：「末將願領精騎三千，為大軍前驅！」
就連平日素來沉默寡言的朱超石此時也不甘人後：「臣在酸棗布守卻月陣時親自領教過魏騎沖陣的勢頭，若在平原接戰，車陣、強弩、騎兵須得配合，臣請隨軍效命。」
殿上沒有一個反對的聲音。
這不是因為畏懼劉裕的威嚴，而是相信劉裕的能力。
而如今，劉宋立國才一年，但江淮、荊襄、巴蜀、漢中、關中、山東、河南，這天下州郡，劉宋已據大半，所余者，只有河北。
只要拿下河北，便是統一天下，自曹丕篡漢以來，到今年整整兩百年。這兩百年的亂世，就在這一戰終結，完成劉氏之天命。
這樣的功業，誰不想分一份。文臣要一個輔弼之功，武將求一個開疆之績。將來史冊翻開來，「永初北伐」四個字里，誰的名字能在其中，便足以傳之後世。
劉裕從案後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朕自建宋以來，最放不下的，就是河北。魏虜占中原河北之地幾十年，可謂根深蒂固，非輕易可拔。」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今日魏主新喪，幼主繼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回過頭。
「徐羨之，王弘。」
二人出列。
「你二人聽旨，其一，將今年江南租賦清點，轉運洛陽。其二，軍械箭矢、糧草馬料，皆向洛陽集聚。洛陽是朕北伐的根基，糧草不到，大軍不動。」
「臣領旨。」
劉裕接著把目光投向謝晦，謝晦適時出列：「陛下，臣以為北伐有三條路可走。」
他走到輿圖前，伸手在上面點畫。
「第一條，從青州北上，走濟水入河北東部。此路水運便利，糧草易行，但出了河北東部，側翼太長，容易被魏軍自西面切斷。」
「第二條，從洛陽出兵過大河，入河內，取鄴城，再掃蕩河北。此路直搗腹心，鄴城一破，河北震動。只是一路皆是平原，利於魏騎，不利我軍。」
「第三條——」
他的手指停在圖上蒲坂的位置。
「從關中出兵，渡蒲坂，取河東，再向北取晉陽。此路由西向東，居高臨下，可斷魏國河東并州之地。」
劉裕聽到第三條，目光閃爍了一下。
這第三條路，是他和劉義真約定好的，先取河東，再北向晉陽，只要拿下晉陽，那之後如何揉捏北魏，以車士的本事自然不成問題。
但此事只有父子二人知道，謝晦能憑自己的才智看出一二來，是他的本事，但劉裕不打算在這裡就說破。
在河東的兵馬車士會替他準備好，不需要和群臣商議。
「朕決意走第二條。」劉裕指著輿圖，「從洛陽出發，取河內，破鄴城。鄴城乃是河北腹心，取鄴城，河北士族自來歸附。」
王仲德聞言有些猶豫，忍不住開口勸諫：「陛下，從洛陽北上，一路平原。魏軍鐵騎長於野戰，臣只怕……」
沈田子立刻搶著反駁道：「河北平原確是騎兵的地界，但臣以為，陛下親征，必有破敵之策。而且陛下親征，將士必然用命！魏虜不足懼也！末將請為前部，先渡大河！」
殿中諸將齊聲：「臣等願隨陛下北伐！」
劉裕抬手壓了壓。
「朕意已決，徐羨之、王弘留守建康，輔佐太子主持朝政。軍國大事，太子與二人商議而行。」
「檀道濟為前鋒都督，領精兵先發，進駐洛陽。」
「沈田子率騎軍三千，隨中軍。」
「王仲德督運糧草，接應大軍。」
「朱超石隨朕左右，參謀軍陣。」
「謝晦以侍中充行台參軍，隨朕出征。」
「其餘諸將，各整本部人馬，聽候調遣。糧草軍械集結洛陽，不得有誤。」
「臣等領旨！」
信是徐州刺史劉懷慎轉來的，淮北戍卒從邊市來的客商口中得了消息，報與戍主，戍主報軍府，軍府查驗數個來源確認非虛後，才按急遞的規格發出，三十里換一匹馬，晝夜不停。
急報到台城後先入中書省，中書舍人見封皮上有朱色「急」簽，而且是從徐州軍府發來的，不敢耽擱，連忙捧著急報一路小跑往內殿去。
劉裕此時正在看輿圖，他面前是一幅河北輿圖，並、冀、幽三州的山川關隘都用硃筆標過，晉陽、鄴城、河內、平城這幾個地名上，更是被重點圈出。
舍人將急報呈上後，劉裕立馬拆開來看，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偽魏皇帝拓跋嗣，於數月前病亡。其子拓跋燾繼立。魏國新主年幼，年方十三。國中鮮卑勛貴各懷觀望，人心未附。
「傳旨。」看完信後，劉裕有些興奮，大聲道，「召尚書左僕射徐羨之、尚書右僕射王弘、侍中謝晦、中書令傅亮、丹陽尹蔡廓，並檀道濟、沈田子、王仲德、朱超石諸將，即刻入宮。」
內侍領旨去了。
人很快就都到齊了，劉裕也不寒暄，直接說道：「有消息傳來說，偽魏皇帝拓跋嗣已經崩逝，他十三歲的兒子拓跋燾繼了位。朕以為北魏此刻主少國疑，其國中鮮卑勛貴未必肯服一個娃娃，這正是它立國以來最虛弱的時候。」
「朕意欲永初二年開春即行北伐，諸卿有無疑慮？」
殿中一時鴉雀無聲，眾人面面相覷，半晌後徐羨之率先出列。
「陛下北伐之志，臣等知之已久矣。魏主新喪，誠為天賜良機。臣以為此事可行。北伐乃傾國之事，糧草軍資須先集於洛陽，臣請為陛下先辦此事。」
王弘跟著出列：「臣附議，北魏雖主少國疑，然國中鮮卑甲騎尚在，又有河北富庶之地。陛下此去，臣唯願穩紮穩打，不求速勝。」
謝晦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兩日前已聞魏主病亡的風聲，只是未經核實不敢妄奏。」他略一躬身，「北伐一事，臣沒有疑慮，臣早盼著這一日了。」
傅亮道：「臣請預草北伐檄文，待王師北出，傳檄河北州郡。」
武將們也紛紛表態，檀道濟聲如洪鐘：「陛下！臣願為先鋒，直取鄴城！」
沈田子接道：「末將願領精騎三千，為大軍前驅！」
就連平日素來沉默寡言的朱超石此時也不甘人後：「臣在酸棗布守卻月陣時親自領教過魏騎沖陣的勢頭，若在平原接戰，車陣、強弩、騎兵須得配合，臣請隨軍效命。」
殿上沒有一個反對的聲音。
這不是因為畏懼劉裕的威嚴，而是相信劉裕的能力。
而如今，劉宋立國才一年，但江淮、荊襄、巴蜀、漢中、關中、山東、河南，這天下州郡，劉宋已據大半，所余者，只有河北。
只要拿下河北，便是統一天下，自曹丕篡漢以來，到今年整整兩百年。這兩百年的亂世，就在這一戰終結，完成劉氏之天命。
這樣的功業，誰不想分一份。文臣要一個輔弼之功，武將求一個開疆之績。將來史冊翻開來，「永初北伐」四個字里，誰的名字能在其中，便足以傳之後世。
劉裕從案後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朕自建宋以來，最放不下的，就是河北。魏虜占中原河北之地幾十年，可謂根深蒂固，非輕易可拔。」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今日魏主新喪，幼主繼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回過頭。
「徐羨之，王弘。」
二人出列。
「你二人聽旨，其一，將今年江南租賦清點，轉運洛陽。其二，軍械箭矢、糧草馬料，皆向洛陽集聚。洛陽是朕北伐的根基，糧草不到，大軍不動。」
「臣領旨。」
劉裕接著把目光投向謝晦，謝晦適時出列：「陛下，臣以為北伐有三條路可走。」
他走到輿圖前，伸手在上面點畫。
「第一條，從青州北上，走濟水入河北東部。此路水運便利，糧草易行，但出了河北東部，側翼太長，容易被魏軍自西面切斷。」
「第二條，從洛陽出兵過大河，入河內，取鄴城，再掃蕩河北。此路直搗腹心，鄴城一破，河北震動。只是一路皆是平原，利於魏騎，不利我軍。」
「第三條——」
他的手指停在圖上蒲坂的位置。
「從關中出兵，渡蒲坂，取河東，再向北取晉陽。此路由西向東，居高臨下，可斷魏國河東并州之地。」
劉裕聽到第三條，目光閃爍了一下。
這第三條路，是他和劉義真約定好的，先取河東，再北向晉陽，只要拿下晉陽，那之後如何揉捏北魏，以車士的本事自然不成問題。
但此事只有父子二人知道，謝晦能憑自己的才智看出一二來，是他的本事，但劉裕不打算在這裡就說破。
在河東的兵馬車士會替他準備好，不需要和群臣商議。
「朕決意走第二條。」劉裕指著輿圖，「從洛陽出發，取河內，破鄴城。鄴城乃是河北腹心，取鄴城，河北士族自來歸附。」
王仲德聞言有些猶豫，忍不住開口勸諫：「陛下，從洛陽北上，一路平原。魏軍鐵騎長於野戰，臣只怕……」
沈田子立刻搶著反駁道：「河北平原確是騎兵的地界，但臣以為，陛下親征，必有破敵之策。而且陛下親征，將士必然用命！魏虜不足懼也！末將請為前部，先渡大河！」
殿中諸將齊聲：「臣等願隨陛下北伐！」
劉裕抬手壓了壓。
「朕意已決，徐羨之、王弘留守建康，輔佐太子主持朝政。軍國大事，太子與二人商議而行。」
「檀道濟為前鋒都督，領精兵先發，進駐洛陽。」
「沈田子率騎軍三千，隨中軍。」
「王仲德督運糧草，接應大軍。」
「朱超石隨朕左右，參謀軍陣。」
「謝晦以侍中充行台參軍，隨朕出征。」
「其餘諸將，各整本部人馬，聽候調遣。糧草軍械集結洛陽，不得有誤。」
「臣等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