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攻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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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義真派出的十隊府兵陸續從蜀郡各處返回成都復命。

  蘇秉將各路回報匯總成冊,呈給劉義真:成都周圍十餘家士族之中,有五家當即便開了塢堡側門,釋放了部分莊客佃戶,數目從數十戶到百餘戶不等。另有幾家雖未放人,卻也在府兵宣讀告示後派人到成都遞了帖子,表示願與官府協商,措辭客氣。

  唯有常氏、杜氏兩家,都未開門,只在堡牆上回話,常邈更是揚言說「堡中之人皆是自願留居,並無分田之意,望朝廷勿擾我等」。

  劉義真把常氏這一頁抽出,哂笑道,「『堡中之人皆是自願留居,讓朝廷勿擾!』哈哈哈,這常邈好歹也是常氏家主,一族之長,竟說出這等天真的話來。」

  「自願不自願,本王什麼時候關心過這個東西?均田之令,雖說是為了讓百姓有田可種、有飯可吃、不至於世代為奴,可歸根結底,還是是要把蜀地的人口,重新納入朝廷的手中。田畝在官,戶籍在官,丁壯在官,賦稅在官,這才是為政的根本。難道本王還要謝他常家幫朝廷養了這麼多丁口不成?」

  他轉過身來,神色已經冷了下來:「連這些最基本的道理都想不明白,還妄想用什麼『自願』來搪塞本王。他以為這是在鄉里爭訟,推給里正評理,講一句『人家自己願意的』,事情便能揭過去。本王若不殺,倒對不起他這番天真了。」

  王買德聽他這樣說,面上卻沒有什麼輕鬆之色,沉吟片刻後道:「殿下,常氏塢堡修在淺築丘之上,夯土牆厚,高約數丈,四角帶墩,壕溝引的是府河水,堡中又有糧倉鹽井,部曲家丁,粗算不下三百人。這樣的堡子,強攻起來,雖不至於打不下,可要費些時日。」

  劉義真聞言挑眉一笑,抬手按了按腰間的劍柄,慢條斯理道:「時代變了,城牆都可以垮塌,世家大族的塢堡又如何可以抵抗我軍?」

  王買德猛然一震,想起當日仇池山下的那一聲驚雷。

  時代確實變了,從前這天下紛爭,地方豪強只要修一座堅固塢堡,便能躲進塢堡中自成一統,誰也奈何不得。可當塢堡不再能自保,那些躲在牆後的人,還能憑什麼?

  「時代變了,如今再也不是躲在塢堡中就能平安度日的時代了,不光是蜀地,整個天下都是如此。」

  劉義真沒有再多說,只是擺了擺手:「傳薛安都,點三千府兵,明日一早出發。另外,常氏拒不奉令、違抗朝命,令到之日仍不悔改,形同叛逆。將這道告示也一併頒出去,讓蜀郡各縣都貼一遍。本王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抗拒王命的下場是什麼。」

  次日清晨,成都北門大開。劉義真親自率軍出城,旌旗獵獵,甲光如波。

  出城時更是引得不少早起的百姓駐足圍觀。

  「這是要去打誰?」

  「你還沒聽說麼?常家那位家主,前幾日秦王派人去宣均田令,讓他把隱匿的人口放出來,他非但不放,還回了句『堡里的人都是自願的』。秦王殿下這是要動真的了!」

  「攻打常家塢堡?那堡子我見過,修得跟鐵桶似的。聽說裡面還有好幾百部曲,能打得很。秦王殿下能攻下來嗎?」

  「你可別小看了秦王殿下,他縱橫北地不敗,怎麼可能折在常家手裡——」

  議論的人越來越多,街面上的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你們說,這位秦王殿下,不會真打算把蜀地的這些大姓塢堡一個個都拔了吧?」

  「要真是那樣,他什麼時候才回得了關中?」

  「我看懸。蜀郡這麼多大姓,塢堡星羅棋布,他一個個打過去,得打到什麼時候?」

  「那也不一定,你沒聽說嗎,秦王殿下入巴地的時候,把獠人打得多慘,幾萬人拿去關中當奴僕。他這個人,真要動起手來,可不是什麼善茬。」

  「可萬一打不下來呢?那些塢堡都堅固的很呢。」

  「打不打得下來,幾天之後就知道了。」

  劉義真大軍沿成都北面官道行進,過新都,渡沱江,第二日黃昏便抵達了常氏所在的淺丘南麓。劉義真沒有急著攻城,而是先在距離塢堡三里處紮下營寨。

  次日清晨,日頭剛出,劉義真便命薛安都率一隊騎兵,押著一名常氏旁支被俘的管事,來到塢堡南門前百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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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安都策馬立於陣前,朗聲朝堡牆上喊道:「常邈聽著!秦王殿下有話與你說!殿下有令,今日若開堡出降,可將放還隱戶之事既往不咎,只坐你一人違抗朝命之罪,其餘人等一概不問!若繼續負隅頑抗,攻破之日,常氏三族之內,盡數誅滅!」

  堡牆上登時一陣騷動。常氏家丁、部曲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探頭往塢堡前那一排排甲冑森然的府兵陣中張望。

  常邈著南面官道上這片黑壓壓的軍陣,臉上已然褪了幾分血色。

  他原以為劉義真只是做做樣子,最多派個偏將帶幾百人來恐嚇一番。沒想到是秦王親自率軍前來,這三千府兵傾巢而出,分明是一副真要強攻的架勢。

  就在這時,一個家丁匆匆爬上牆頭,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常邈的臉色驟然一變。

  「什麼?張家前日便已將人口放了出去?」

  那家丁點頭,壓著嗓子道:「千真萬確秦王派去張家宣令的當天,張肅之便開了側門,放出了數百佃戶。昨日張府還主動把田畝冊子送到了府衙,說『願附朝廷新政』。」

  常邈面色鐵青,好一個張肅之!前幾日在自己堂中那番義正辭嚴,說什麼「不降不叛」「以柔克剛」「讓百姓自願留居」,都是他給自己下的套,他張家卻轉頭向劉義真遞了投名狀。

  這老匹夫是把自己推出來做了出頭鳥!

  「張肅之!無恥小人!」

  堡牆之下,薛安都的聲音又響了一遍:「常邈!殿下的耐心有限!開堡,還是不開?」

  常邈深吸了一口氣,他想到了投降,若現在開堡出降,只誅他一人。

  可況劉義真方才說「只坐一人」,這種承諾能信麼?

  常邈目光閃爍,最終咬了咬牙,走到牆垛後,朝著薛安都喊道:「薛將軍,請轉告秦王殿下,常某不是不敬朝廷。只是我常氏世代居於蜀地,族中上下千餘口,都是常某的手足。秦王殿下一道令下,便要盡數拆散,我常邈實在做不到。若殿下執意要拿常某一人問罪,常某認了;可若要常氏族中之人盡數歸官,恕常某不能從命。堡中存糧尚足,願受殿下征討,只看天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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