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碗酸菜魚,換來絕殺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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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林顏起得比雞早。

  鍋里先熱了骨湯。

  酸菜魚要現做才香。魚片不能久煮,湯也不能涼。

  林巧兒揉著眼進後院,看見案板上的魚和排骨,愣了一下。

  「顏顏,今日還沒開門呢。」

  林顏把魚骨下鍋。

  「這不是賣的。」

  林巧兒反應過來,壓低聲音:「給劉叔公?」

  「嗯。」

  「他昨日還說不摻和。」

  林顏拿勺子撇湯麵上的浮沫。

  「嘴上不摻和,手裡卻把舊木牌給了我爹。這樣的人,不是不想管,是怕麻煩。」

  林巧兒想了想。

  「那你給他送吃的?」

  「求人辦事,不能只拿理壓人。」林顏把酸菜倒進鍋里,「也得讓人知道,幫了咱們,以後不是一樁麻煩,是一份人情。」

  王秀蘭在旁邊聽著,手裡擀麵杖一頓。

  「你一個姑娘家回村,我跟你去。」

  「不用。」林顏道,「我去劉叔公家,不去大房。再說,沈昭的人在路上。」

  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沈昭站在廊下。

  「我還沒說話。」

  林顏看他:「你臉上寫著。」

  沈昭摸了摸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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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兕子抱著豆花跑出來。

  「娘親要出門鴨?」

  「嗯,去辦事。」

  小兕子立刻把豆花往前一舉。

  「帶豆花!它會保護娘親!」

  豆花四爪懸空,一臉不想建功立業。

  林顏把一小塊熟魚肉放進豆花碗裡。

  「它留家裡保護錢匣子。」

  小兕子一聽,神情立刻嚴肅。

  「對!錢錢也很重要!」

  沈昭低頭笑了一聲。

  林顏裝好酸菜魚,又裝了一份糖醋排骨。油紙包嚴實,外頭再套竹籃。

  她沒坐車,沿著村路走。

  秋日清晨涼,田埂上有露水。遠處有人扛鋤下地,看見她,都多看兩眼。

  林家二房的姑娘,現在不一樣了。

  以前低著頭走。

  現在提著籃子,背挺得直。

  林顏進了林家村,沒有往大房方向看一眼,直奔村西的木匠鋪。

  劉叔公的院門半開。

  刨木聲一下接一下。

  林顏站在門口喊:「叔公。」

  裡面沒動靜。

  她提高聲音:「劉叔公!」

  刨子停了。

  老頭抬頭,眯著眼看了半天。

  「誰啊?」

  「林顏。」

  劉叔公把刨子放下。

  「哦,林老二家的丫頭。」

  林顏走進去,把竹籃放到院裡小桌上。

  「昨日我爹回去,承您照顧。今日做了點吃的,給您送一份。」

  劉叔公嘴上硬。

  「我一個老頭子,吃不了這些。」

  林顏揭開竹籃。

  酸菜魚的熱氣往外一冒。

  劉叔公剩下的話,斷在嗓子眼裡。

  他盯著那盆魚。

  「這是啥?」

  「酸菜魚。」

  「魚還能這麼做?」

  「能。」

  林顏又打開糖醋排骨。

  甜酸味跟魚湯香混在一起,劉叔公手裡的刨花都掉了。

  他咳了一聲。

  「來都來了,放著吧。」

  林顏把筷子遞過去。

  「涼了腥。」

  劉叔公坐下。

  他先夾了一片魚。

  魚片入口,他眼睛睜大了些。

  又喝了一口湯。

  這回,他不說話了。

  筷子一下一下,沒停。

  半碗魚湯下去,他才抬頭。

  「你這手藝,跟誰學的?」

  林顏笑:「夢裡學的。」

  劉叔公哼了一聲。

  「少糊弄老頭子。」

  他說完,又夾了一塊排骨。

  排骨一入口,他牙口不太好,卻嚼得認真。

  「酸甜正好。肉也爛。」

  林顏給他添湯。

  「叔公喜歡,以後常來鎮上。我給您留一份。」

  劉叔公看她一眼。

  「你這丫頭,不像你爹。」

  「我爹心善。」

  「心善要有骨頭。」劉叔公放下筷子,「沒骨頭的心善,是給人當墊腳石。」

  林顏沒接這句。

  她等他吃完,又把桌面收了收,才開口。

  「叔公,我今日來,還想問一件舊事。」

  劉叔公擦了擦嘴。

  「我就知道,這魚不白吃。」

  「飯是飯,事是事。」林顏道,「您不願說,我也不強求。」

  劉叔公看她半晌。

  「說吧。」

  「當年我家分家,您畫過押。那份分家文書,您自己留底了嗎?」

  劉叔公原本靠著椅背,聽到這句,坐直了些。

  「你問這個?」

  「嗯。」

  「你爹昨日沒問。」

  「我爹老實。」林顏道,「他能問到地契是誰拿的,已經不容易。」

  劉叔公沉默了一會兒。

  院裡刨花被風吹到桌腳。

  他忽然起身,進了裡屋。

  「等著。」

  屋裡翻箱倒櫃響了半天。

  林顏站在院裡,沒有催。

  老頭怕麻煩,但不糊塗。

  能留底,說明當年他就覺得這事不穩。

  過了一會兒,劉叔公抱著一個舊木箱出來。

  箱子邊角都磨平了。

  他打開箱蓋,裡面有木尺、墨線、舊帳、幾張發黃的紙。

  他翻了半天,抽出一張紙。

  「這個。」

  林顏接過。

  紙邊泛黃,字跡卻還清楚。

  上面寫著:

  林家老宅,東三間歸長房林大海,西兩間歸二房林大山。

  後院菜地半畝,歸二房使用。

  老宅地契由長房代為保管,兩房各執分家文書一份。

  下面有林家老爺子的手印,有林大海、林大山的名字,還有里正和劉叔公的畫押。

  林顏看完,一直緊繃的指節才微微鬆開。

  這不是口說。

  這是紙。

  紙比吵架管用。

  她把紙合上。

  「叔公,這份能借我抄一份嗎?」

  劉叔公瞪她。

  「借?這東西出了我門,要是丟了咋辦?」

  林顏道:「不拿走。我就在您這兒抄。抄完請您按個手印,註明與原件無誤。」

  劉叔公看著她。

  「你連這個都懂?」

  「做生意,吃過沒文書的虧。」

  劉叔公哼了一聲。

  「你比你爹強。」

  這句話,昨天他說過。

  今日又說。

  林顏拿出紙筆,當場抄了一份。

  她寫得慢,逐字逐句照著抄。

  劉叔公坐在旁邊看,偶爾指一下。

  「這裡,西兩間,不是西二間。」

  「這裡,是代為保管。」

  林顏一一改好。

  抄完後,她吹乾墨跡,把原件還給劉叔公。

  「叔公,您看看。」

  劉叔公看了一遍,按下手印,又寫了三個字。

  劉木生。

  字不漂亮,但筆畫正。

  林顏把抄件收好。

  「叔公,若日後有人問起這事,您只需說實話。」

  劉叔公把原件放回箱子裡。

  「我一輩子做木匠,最講一個正字。」

  他拍了拍木箱。

  「門歪了,能扶。梁歪了,要換。人要歪了,也得有人罵。」

  林顏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叔公。」

  劉叔公擺手。

  「謝啥。你爺爺當年刻『西屋,大山』的時候,我在旁邊。他那人嘴硬,心裡不是沒數。」

  林顏腳步頓了頓。

  「我知道。」

  她拎起空籃離開。

  走到村口,路邊蹲著個人。

  林大壯。

  他正啃餅,腮幫子鼓鼓的。看見林顏,動作停了。

  「堂妹。」

  林顏沒停。

  「嗯。」

  林大壯站起來,手裡還抓著半張餅。

  「你咋回來了?」

  「看爺爺奶奶。」

  林大壯撓頭。

  「你沒去我家?」

  「沒空。」

  這兩個字,堵得林大壯臉有點紅。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林顏走出幾步,忽然回頭。

  「你娘最近是不是在找地契?」

  林大壯眼神一閃。

  「我不知道。」

  林顏看著他。

  「你不知道最好。知道了還幫著干,就不是憨,是蠢。」

  林大壯臉更紅。

  「我沒……」

  林顏沒再說,轉身走了。

  林大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咬了一口餅,沒嚼出味。

  他娘這幾日確實不對勁。

  一會兒翻箱子,一會兒罵林巧兒白眼狼,一會兒又跟他爹吵。

  「老宅」「方子」「鎮上鋪子」,這些話來來回回。

  林大壯以前覺得,娘厲害,爹聽娘的,他跟著就行。

  可現在不一樣。

  堂妹不是從前那個堂妹了。

  鎮上那麼多人吃她家的飯,還有里正,還有福滿樓。

  真鬧起來,誰被打臉,還真不好說。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餅。

  忽然覺得這餅有點噎。

  林顏回到清河鎮時,林家小廚門口已經排了人。

  小兕子站在櫃檯後,雙手叉腰。

  「酸菜魚賣完啦!排骨還有一點點!一點點不是大人的一點點,是兕子的一點點!」

  客人笑成一片。

  林顏剛進門,小兕子就撲過來。

  「娘親回來啦!有沒有贏鴨?」

  林顏摸摸她腦袋。

  「贏了一半多。」

  小兕子眼睛亮了。

  「那剩下一半,明天贏!」

  「好。」

  林顏把抄件交給王秀蘭。

  王秀蘭看不太懂字,但看見手印,眼圈一下紅了。

  「這回,劉氏不能胡說了吧?」

  林顏道:「能胡說,但沒用了。」

  沈昭坐在角落,拿過抄件看了一遍。

  「證據鏈齊了。分家底本、見證人抄件、舊木牌、你祖父母口供。若再去里正處查底本,就能壓死。」

  林顏點頭。

  「明日去里正家。」

  「今日不去?」

  「今日還有客。」

  沈昭順著她視線看去。

  角落裡,陳有福正坐著。

  他面前擺著三個空盤子。

  涼皮空了。

  排骨空了。

  酸菜魚連湯都沒剩。

  他見林顏看過來,起身拱手。

  「林姑娘。」

  小兕子立刻小聲說:「娘親,這個叔叔很會吃,盤盤都乾淨。」

  陳有福笑了。

  「小掌柜記性好。」

  小兕子驕傲挺胸。

  「喔是大掌柜。」

  陳有福立刻改口:「失敬,大掌柜。」

  小兕子滿意點頭。

  「可以談生意啦。」

  林顏:「……」

  這孩子流程越來越熟了。

  陳有福看向林顏。

  「在下青陽鎮迎春樓陳有福。昨日嘗了姑娘的手藝,回去一夜沒睡踏實。」

  林顏坐下。

  「陳掌柜是餓醒的?」

  陳有福一愣,隨即笑出聲。

  「林姑娘說話有意思。」

  「做飯的人,講究實在。」林顏道,「陳掌柜想談什麼?」

  陳有福也不繞。

  「青陽鎮比清河鎮大,迎春樓位置也好。我想在樓里開一個『林家小廚』檔口。姑娘出方子和調料,我出人、鋪面、夥計。利潤三七。」

  王秀蘭手裡的抹布停了。

  林巧兒也抬頭。

  三七。

  聽著不少。

  陳有福繼續道:「姑娘不用離開清河鎮, 只需教會我廚子。每月坐收銀子。」

  林顏沒說話。

  小兕子趴在桌邊,悄悄問:「娘親,坐著收錢錢,是不是很厲害?」

  林顏道:「厲害,但容易把椅子坐塌。」

  小兕子趕緊低頭看自己的小凳子。

  陳有福笑意更深。

  「林姑娘不信我?」

  「做生意不是信不信。」林顏道,「是能不能寫清楚。」

  陳有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姑娘想怎麼寫?」

  「我現在不答應。」林顏道,「人手不夠,出品不穩,方子也不能外放。」

  陳有福沒急。

  「那姑娘的意思是?」

  「容我想想。」

  陳有福點頭。

  「好。林姑娘慢慢考慮。」

  他從袖裡拿出碎銀。

  「先預定明日酸菜魚五份,糖醋排骨五份,打包帶走。」

  小兕子眼睛圓了。

  「五份!」

  她轉頭喊:「巧兒姐姐,大大大生意!」

  林巧兒差點笑出聲。

  陳有福付了定錢,走到門口,又回頭。

  「林姑娘,青陽鎮的門,比清河鎮大。開不開,看姑娘膽量。」

  林顏笑了笑。

  「門大,也得看門檻高不高。」

  陳有福看她一眼,走了。

  夜裡,店裡打烊。

  林顏把今日的帳和劉叔公的抄件一起放到桌上。

  沈昭坐在對面。

  「陳有福胃口不小。」

  林顏道:「他想拿方子。」

  「也可能想拿人。」沈昭道,「你這店如今缺的不是客,是能複製你手藝的人。」

  林顏點頭。

  「所以不能給方子。最多供半成品調料包,關鍵步驟留在我手裡。」

  沈昭看她。

  「你在想供應鏈。」

  「嗯。」

  林顏把帳冊翻到空白頁。

  「酸菜、魚、肉、香料,都要固定來源。以後若真做青陽鎮,不能靠我一個人早起剁魚。」

  沈昭道:「這條路能走。但眼下先解決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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