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帝王怒火!三十天,朕的女兒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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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太極殿偏殿。

  李世民坐在案後,面前跪著三個人。

  尉遲恭一身甲未卸,嗓音粗啞。

  「陛下,東南方向,長安至洛陽一線,沿途驛站、村鎮、商隊,全查過了。沒有公主殿下的蹤跡。」

  他頓了頓,又道:「正南藍田、終南山一帶,也翻過了。山道、獵戶、寺觀,無人見過。」

  影一垂首,聲音低穩。

  「臣已遣出十二路暗探。長安方圓二百里內,客棧、酒肆、牙行、商隊,皆已核查。」

  「未發現殿下。」

  最後四個字落下,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炸響。

  戶部侍郎跪在旁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不敢抬頭。

  李世民看著案上的輿去。

  長安周邊,一枚枚小旗插得密密麻麻。

  每一枚旗,都是一處查過的地方。

  每一處,都沒有結果。

  忽然,他起身。

  案上的茶盞被他帶翻在地。

  啪!

  瓷片炸開,滾燙的茶水濺到尉遲恭的甲靴上。

  「三十天了!」

  李世民盯著地上的碎瓷,胸膛劇烈起伏,壓著困獸般的怒火。

  「三十天!」

  「朕的女兒,活不見人——」

  他說到這裡,聲音死死卡住。

  後面那個字,他不肯說,也絕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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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所有人把頭壓得更低,幾乎要埋進塵埃里。

  李世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猩紅的火。

  「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

  「懸賞再加。」

  「人手再派。」

  「西北方向還沒查透,是不是?」

  尉遲恭立刻道:「是。」

  李世民抬手,指向輿圖上那片還未插滿旗的地方。

  「查。」

  「村村查,戶戶問。」

  「凡是近一月內見過三歲女童的,一律報上來!」

  影一叩首。

  「臣領旨。」

  尉遲恭也重重抱拳。

  「臣便是把那條道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公主找回來!」

  李世民沒有再說話。

  他重新坐下,手掌按在輿圖邊緣。

  那隻手很穩。

  可袖口下,虬結的青筋藏不住。

  人散後,偏殿的門輕輕開了。

  李承乾走進來。

  他比往日瘦削許多,眉間是散不開的憂色。

  「父皇。」

  李世民沒有抬頭。

  「這麼晚了,還不歇?」

  李承乾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張插滿小旗的輿圖上。

  「小兕子從小沒離開過宮。」

  「她認不得路,也不知外頭的人心險惡。」

  他停了一下,喉結艱澀地滾動。

  「兒臣擔心……」

  「別說了。」

  李世民打斷他。

  殿內燈火晃了一下。

  他慢慢抬眼,熬得通紅的眼裡布滿血絲。

  「她一定還活著。」

  李承乾怔住。

  李世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朕的兕子那麼乖,那麼懂事。」

  「她哭了,會有人心疼抱她。」

  「她餓了,會有人分她一口吃的。」

  「她一定……被好心人照顧著。」

  最後幾個字,聲音低得不像一位帝王。

  像一個把所有希望都攥在手心,攥到指節發白的父親。

  ……

  一個月前。

  翠微宮別莊。

  春末的花園裡,蝴蝶繞著花叢飛。

  小兕子穿著鵝黃色小裙,腳上虎頭鞋一蹬一蹬,追著一隻白蝶跑。

  「等等兕子鴨!」

  笑聲清脆。

  後頭宮女和嬤嬤追得心驚。

  「公主殿下,慢些!」

  「殿下,別往那邊去,有缺口!」

  小兕子沒聽清。

  她眼裡只有那隻上下翻飛的蝴蝶。

  蝴蝶繞過一片矮牆,落到偏門附近。

  偏門開著一道縫。

  一輛送菜的牛車正從那裡慢慢駛出去。

  牆角邊,一隻雪白的兔子忽然躥過。

  小兕子眼睛亮了。

  「兔兔!」

  她提著小裙子,學著兔子的樣子一蹦一跳,從矮牆下那個缺口鑽了過去。

  宮女還在花叢另一頭焦急地尋人。

  牛車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小兕子跟著白兔跑進了陌生的田埂路。

  一開始,她還咯咯地笑。

  後來,兔子一頭鑽進草叢,不見了。

  牛車也轉過一個彎,慢慢看不見了。

  她站在路邊,看著陌生的田野和高高的樹林。

  風一吹,草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她愣了好一會兒。

  「嬤嬤?」

  沒人應。

  「阿娘?」

  還是沒人應。

  小兕子嘴巴一癟,終於害怕了,蹲在路邊「哇」地哭出來。

  「兕子要回去……」

  哭了很久,一支商隊路過。

  車上有個老婆婆掀開帘子,看見路邊哭成小花貓的一團,心軟了。

  「小丫頭,跟爹娘走散了?」

  小兕子抬頭,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老婆婆嘆氣,把她抱上車。

  「別哭,到了前頭鎮上,婆婆給你找爹娘。」

  可商隊走的不是回長安的路。

  它沿著岔道,一路往西北去。

  小兕子說不清家在哪,只會哭著重複:「兕子要回去。」

  商隊的人都聽不懂。

  後來到了岔路口,老婆婆要去探親,便把她交給路邊一戶農家,還留了些銅板。

  「勞煩照看兩日,我回來再帶她去報官。」

  那戶農家答應得好好的。

  兩日後,他們看著小兕子身上雖然沾了泥,但依舊華貴的料子,眼神變了。

  鵝黃色外衫被粗魯地脫下。

  發間固發用的珠花被摘走。

  脖上戴著的小金墜子也沒了。

  紅繩被扯斷,只剩一截扣子在她小手裡攥著。

  一件又舊又硬的粗布衣裳套到她身上,磨得皮膚生疼。

  她哭著喊「不要」「那是兕子的」,沒人理會。

  天黑前,那戶人把她帶到屋外的土路上。

  「往前走,前面就是鎮子。」

  然後,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小兕子站在空無一人的土路上,抱著自己,哭到發不出聲音。

  天黑了,又亮了。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餓到肚子痛的時候,有個趕路的大叔給了她半塊干硬的餅,她啃了半天。

  渴得喉嚨冒煙,就趴在小溪邊,學著小動物的樣子喝水。

  直到她跌跌撞撞,走進清河鎮東市口。

  聞見了鐵板上,雞蛋灌餅的香氣。

  ……

  清河鎮,林家小院。

  小兕子來林家的第五日。

  天剛亮,林顏拿著木梳,對著她頭頂那幾根細軟的毛髮愁。

  這頭髮,比她前世的KPI還難搞。

  小兕子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得很。

  「姐姐,兕子不動。」

  林顏捏起一撮頭髮。

  「你是不動,它有它自己的想法。」

  半刻鐘後,兩個小揪揪總算紮好了。

  一個沖天。

  一個耷拉。

  左邊像要出征,右邊像想回家。

  林顏盯著自己的傑作,沉默了。

  小兕子舉起一塊模糊的銅片照了照。

  她歪著腦袋,認真研究。

  「嗯……」

  林顏挑眉:「不好看?」

  小兕子又照了照。

  她大概想起以前宮女給她梳的漂亮髮髻,不太一樣。

  可她很快用力點頭。

  「好看!」

  她轉過身,仰頭給林顏一個大大的笑臉。

  「姐姐扎的最好看!」

  林顏心情複雜。

  這娃,情商高得不像三歲。

  「行,今日發你一顆糖,獎項叫『安慰攤主獎』。」

  小兕子眼睛瞬間亮了。

  「兕子安慰姐姐!」

  林顏:「你別頂著這倆揪揪出去嚇跑客人,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

  灶房裡,鹵鍋已經滾開。

  這是林顏昨日就泡上的雞蛋。

  她用自釀的醬汁,加八角、桂皮、鹽、少許糖,又丟了一把茶葉進去。

  鍋蓋一掀,濃郁的香味直接衝出院子。

  隔壁周嬸的聲音先飄了進來。

  「顏丫頭!你又在家裡煮什麼寶貝呢?我家鍋都被你饞哭了!」

  她人跟著進門,手裡還拿著半把青菜。

  王秀蘭正在篩米,抬頭笑罵。

  「你這鼻子比狗還靈。」

  周嬸不客氣地湊到灶邊。

  「狗聞肉,我聞財。顏丫頭這鍋東西,肯定又能賣錢。」

  林顏拿勺子撈出幾個滷蛋。

  蛋殼敲出細碎的裂紋再鹵,表面染上一道道漂亮的深色紋路。

  香氣厚重,熱氣蒸騰。

  小兕子趴在桌邊,喉嚨忍不住動了好幾下。

  林顏看她。

  「想吃?」

  小兕子立刻搖頭。

  「不想。」

  肚子:「咕。」

  屋裡三個大人都看向她。

  小兕子小臉一紅,低頭捂住自己的肚子。

  「小肚肚想。」

  林顏被她逗笑,剝了一個,吹了吹,遞過去。

  「那你讓肚肚先嘗嘗。」

  小兕-子雙手接住,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她整個人停住。

  眼睛慢慢睜圓。

  然後開始使勁嚼。

  「唔唔唔!」

  王秀蘭嚇一跳。

  「咋了?噎著了?」

  小兕子把嘴裡的蛋咽下去,立刻舉起剩下半個,獻寶一樣。

  「好好好好吃鴨!」

  「外面鹹鹹的,裡面嫩嫩的!」

  「香香的!」

  她又咬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

  「比以前在那個大房子裡吃的蛋,好吃一百倍!」

  林顏動作停了停。

  「大房子?」

  小兕子點頭。

  「嗯嗯,好大好大,走路會累累。」

  周嬸聽樂了。

  「小娃娃夢裡住皇宮呢?」

  林顏看了她一眼。

  周嬸笑音效卡住,趕緊低頭看蛋。

  林顏又問:「比太太做的好?」

  小兕子皺了皺小鼻子。

  「太太不做蛋鴨。」

  「那誰做?」

  「膳……」

  她卡了一下,努力地想。

  「那個房間的人做。」

  「做得硬硬的,不好七。」

  林顏沒再問。

  三歲孩子,嘴裡全是線索。

  問題是這線索太貴,她這家徒四壁的,未必接得住。

  周嬸也吃了半個滷蛋,眼睛亮得像燈泡。

  「顏丫頭,這東西拿去賣,肯定火!」

  林顏點頭。

  「早市加一鍋,先試試價。」

  王秀蘭立刻算起帳來。

  「雞蛋可貴,不能賣便宜了。」

  林顏笑了一聲。

  「娘放心,我不做虧本買賣。」

  小兕子舉起小手。

  「兕子幫忙賣蛋!」

  林顏看她嘴邊一圈醬色。

  「你先把作案證據擦了,不然客人以為我家小掌柜偷吃庫存。」

  小兕子趕緊用手背抹嘴。

  結果越抹越花,成了一隻小花貓。

  周嬸笑得手裡的菜葉子都掉了。

  這一日,滷蛋果然賣得飛快。

  有人本只買餅,聞著香味又忍不住加一個蛋。

  小兕子站在小木箱上,奶聲奶氣地吆喝。

  「叔叔,加蛋蛋嗎?香香噠!」

  「爺爺,吃蛋蛋有力氣!」

  「姨姨,這個蛋蛋好漂釀!」

  王叔買了兩個,邊吃邊搖頭。

  「林丫頭,你這攤子遲早要開鋪子。」

  林顏把銅板丟進錢匣。

  「借您吉言。等開了鋪子,給您辦張老客牌。」

  王叔問:「啥牌?」

  「就是花錢買個身份,以後好繼續花錢。」

  王叔:「……」

  小兕子聽不懂,但很捧場。

  「姐姐好厲害!」

  林顏嚴肅點頭。

  「這句是本攤核心企業文化,要繼續發揚。」

  傍晚收攤,錢匣比昨日又沉了些。

  林顏把滷蛋的收成單獨記了一筆。

  小兕子蹲在旁邊,幫她數銅板。

  數著數著,就把銅板排成一條長長的蛇。

  「姐姐你看,小銅蛇。」

  林顏看了一眼。

  「它要是會下錢蛋,我今晚就給它蓋被子。」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

  「銅蛇不會下蛋,雞才會。」

  「所以我們明日還得買雞蛋。」

  「喔。」

  小兕子嘆了口氣。

  「賺錢錢好忙鴨。」

  林顏摸摸她的腦袋。

  「知道就好,小掌柜。」

  夜裡,林家點了油燈。

  王秀蘭坐在燈下,給小兕子縫一件小衣裳。

  布是去年剩的棉布,不多。

  她仔細拼了兩塊,又在袖口和領口壓了細密的邊。

  嘴上說著湊合穿,針腳卻走得比給自己做壽衣還認真。

  小兕子坐在她腳邊,手裡抱著一塊碎布,看得很專注。

  「奶奶手好巧鴨。」

  王秀蘭嘴角翹了一下,又立刻壓住。

  「巧啥巧,鄉下婆子都會。」

  小兕子搖頭。

  「奶奶會變衣衣。」

  王秀蘭樂了。

  「那奶奶可比不得你以前的嬤嬤。」

  小兕子想了想。

  「嬤……」

  她頓住,又改口。

  「奶奶以前也給兕子縫過衣衣。」

  說完,她又覺得不對,皺起小眉毛。

  「不對不對。」

  「嬤嬤們不縫衣衣。」

  「嬤嬤們拿來的衣衣,都是新新的,閃閃的。」

  王秀蘭沒往深處想,只當小孩記岔了。

  「那你嬤嬤家是挺有錢。」

  小兕子點頭,又搖頭。

  「兕子不知道。」

  她伸出小手,摸著王秀蘭手裡柔軟的棉布。

  「這個軟軟的。」

  王秀蘭低頭看她。

  「小娃娃,你說,是閃閃的衣裳好,還是奶奶這個好?」

  小兕子想也不想。

  「奶奶的好。」

  王秀蘭一愣。

  小兕子認真地補了一句。

  「奶奶縫的,暖暖。」

  王秀蘭低頭繼續穿針。

  穿了兩回,都沒穿進去。

  她低聲罵了一句:「這燈也太暗了,費眼睛。」

  林大山在旁邊削竹籤,憨憨道:「我明兒去鎮上買點好油。」

  王秀蘭立刻瞪他。

  「買啥買?錢多燒的?」

  說完,她又低頭看了一眼小兕子,聲音小了下去。

  「不過小娃讀書費眼,買一點也成。」

  林顏在灶房洗碗,聽著外頭的動靜,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她看著屋裡那點昏黃的燈光。

  燈不亮,卻暖得燙人。

  這家人,家小,屋破,米缸也常空。

  可就是這樣一個家,穩穩地接住了一個從雲端掉下來的孩子。

  林顏把最後一個碗沖乾淨,手指泡在微涼的水裡。

  她腦中串起這幾日小兕子無意中說出的話。

  走路會累的大房子。

  還有那截被扯斷的紅繩。

  如果她真是大戶人家的孩子,那家人若疼她,必定已經急瘋了。

  若是不疼……

  林顏抬頭,看向屋裡。

  小兕子正把那塊碎布蓋在自己膝蓋上,低頭小聲哄它睡覺。

  「乖乖睡喔,明天變衣衣。」

  林顏心想,若是不疼,那這孩子,她林家就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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