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惡霸上門？我一句話就讓你滾！
第二天一早，林顏沒急著開門。
她把鹵鍋的火壓小，擦了擦手，對王秀蘭道：「娘，今日早市你和巧兒姐盯著。」
王秀蘭一愣：「你去哪？」
「找人。」
林大山從後院探頭：「找誰？要不要爹陪你？」
「不用。」林顏把帳冊塞進布袋，「我去講理。」
林大山鬆了口氣。
講理好。
只要不是去打架就行。
小兕子抱著半個餅從屋裡跑出來：「娘親去哪鴨？」
林顏蹲下，替她擦掉嘴角的芝麻。
「娘親去請幾個大人幫忙看家。」
小兕子立刻挺胸：「兕子也可以看家！」
「你看錢匣子。」
小兕子眼睛一亮：「這個兕子擅長！」
她轉身跑到櫃檯後，雙手按住錢匣子。
「錢錢放心！兕子保護你！」
林顏：「……」
錢匣子要是會說話，估計挺感動。
林顏先去了孫里正家。
孫里正正蹲在院裡修竹籬笆，見她來，放下手裡的篾條。
「顏丫頭，今日不忙？」
「忙。」林顏道，「所以才得先來一趟。」
孫里正看了她一眼，這話聽著不像閒聊。
他把人讓進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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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
林顏沒有繞彎子。
「趙鐵柱最近可能要來我店裡鬧事。」
孫里正眉頭一皺：「趙鐵柱？」
「嗯。」林顏從布袋裡拿出一張紙，「我打聽過，他去年在西街收過攤販的錢，前個月打傷過鄰鎮賣炭的小販。還有賭坊那邊，他常去。」
孫里正接過紙，看了幾行，臉色沉了。
「這些誰告訴你的？」
「街坊都知道。」林顏道，「只是沒人願意寫下來。」
孫里正沉默了。
清河鎮不大，有些人做的事，大家心裡都有數。
只是平頭百姓怕麻煩，趙鐵柱又有幾個混混跟著，誰願意惹？
林顏繼續道：「我不是讓里正現在抓人。我只是先說一聲。若他來我店裡砸東西、傷人、逼買方子，您這邊得知道前因後果。」
孫里正抬眼看她。
「顏丫頭，你這是怕他，還是要拿他立規矩？」
林顏笑了笑。
「不怕。但我開門做生意，不想讓拳頭說話。」
孫里正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行。」
他把那張紙折好，壓在茶盞下。
「他要是在鎮上亂來，里正這兒第一個不答應。」
林顏起身行禮：「多謝孫大爺。」
孫里正擺手：「別謝。你家小廚開著，街上熱鬧。大家有口熱飯吃，我這個裡正臉上也有光。」
林顏出了門。
第二處，福滿樓。
趙掌柜正在櫃檯後打算盤，看見林顏，他手裡的珠子停了。
「林姑娘，今日吹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林顏坐下。
「合作的風。」
趙掌柜眼睛一亮：「涼皮？」
「涼皮，滷味，都可以談。」
趙掌柜立刻合上帳本。
「你說。」
林顏把一份寫好的條款推過去。
「林家小廚每日給福滿樓供涼皮三十份，滷味十斤。價格比堂食低兩成。但福滿樓不能拆我的方子，不能轉賣給第三家，也不能掛我的名騙人。」
趙掌柜看得很快，越看，眼神越亮。
「林姑娘，你這字寫得一般，帳倒是明白。」
林顏道：「誇人可以不用先踩一腳。」
趙掌柜笑了。
「還有這一條。」他點了點紙面，「若有人故意破壞林家小廚生意，福滿樓需出面作證，說明林家小廚供貨穩定、貨品乾淨。這個，有意思。」
林顏看他：「趙掌柜不願意？」
趙掌柜沒答，撥了幾下算盤。
涼皮三十份，滷味十斤。按福滿樓的客價賣出去，賺頭不小。
更要緊的是，這東西別家沒有。
他若站在一旁看林家小廚被人壓垮，方子未必落到他手裡。
可他若和林顏合作，銀子是實打實進帳。
趙掌柜把算盤一推。
「成交。」
林顏伸手：「口說無憑。」
趙掌柜失笑：「你還怕我賴帳？」
「做生意，不怕人壞，就怕帳不清。」
趙掌柜看了她半晌，點頭。
「寫契。」
半個時辰後，林顏拿著蓋了福滿樓印記的契書出了門。
第三處，周嬸家。
周嬸正坐在門口剝豆子，看見她來，立刻招手。
「顏丫頭，快來。正好我有事問你，昨兒那個俊俏後生怎麼又住你家後院了？他到底是不是你親戚？」
林顏坐下。
「周嬸，我也有事求您。」
周嬸手裡的豆子一頓。
「出事了？」
「還沒。」林顏道，「但可能快了。」
她把劉氏找趙鐵柱的事簡單說了。
周嬸臉色一下變了。
「劉氏這個喪良心的！自家人不幫，還找外人來咬你們！」
林顏道：「若最近有人散布謠言，說我家店不乾淨，說兕子來路不正，說我騙了誰家的方子，您幫我澄清。」
周嬸把豆子往盆里一拍。
「放心！誰敢說你壞話，我第一個撕了她！」
林顏趕緊道：「不用撕。」
周嬸：「那不行，我嘴快。」
「說真話就行。」林顏道，「事實比拳頭管用。」
周嬸想了想：「也成。先說真話，說不聽我再撕。」
林顏：「……」
倒也不必這麼有層次。
等林顏回到林家小廚時，店裡正熱鬧。
林巧兒端盤子走得飛快，王秀蘭在後廚喊菜，小兕子站在櫃檯後收錢。
「一碗熱涼皮，八文！」
客人遞來十文。
小兕子低頭認真數，找了兩文回去。
「給你鴨！」
客人笑道：「小掌柜越來越厲害了。」
小兕子立刻謙虛：「還行鴨，也就一點點厲害。」
林顏走進後院。
她剛坐下喝口水，就看見小兕子蹲在牆角。
牆角有隻半大的狸花貓，是前兩日自己跑來的，吃了半碗剩飯，就賴著不走了。
小兕子給它取名叫「豆花」。
此刻，小兕子拿著一根小魚乾，在豆花面前晃。
「豆花，你聽好喔。」
狸花貓盯著魚乾。
「晚上要巡夜。有壞人來，你就叫。」
狸花貓伸爪子。
小兕子把魚乾舉高。
「不可以只想著吃！作為林家小廚的保安，要有責任感鴨！」
狸花貓跳起來，一口叼走魚乾。
然後轉身，趴在牆根睡了。
小兕子呆住。
她轉頭看林顏，滿臉痛心。
「娘親，豆花拿了工錢不幹活！」
林顏喝水差點嗆住。
沈昭靠在廊下，慢悠悠道：「這叫尸位素餐。」
小兕子眨眨眼：「什麼餐？能吃嗎？」
沈昭：「不能。」
小兕子立刻嫌棄：「那不好。」
林顏剛想笑，前堂的嘈雜聲突然像被掐斷了。
碗筷碰撞的聲音停了，交談聲也戛然而止，食客們的目光齊刷刷飄向門口。
林顏放下茶盞，走出去。
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男人三十來歲，膀子寬，臉上有一道淺疤，笑得很油。
身後兩個年輕漢子，一個抱臂，一個斜靠門框。
趙鐵柱。
他沒帶棍子，手裡還提著一包點心，看著像來拜訪。
可他一站在門口，幾個熟客都默默低下了頭。
趙鐵柱笑著開口：「林姑娘，久仰。」
林顏走到櫃檯前。
「吃飯？」
「今日不吃。」趙鐵柱把點心放在桌上，「來談一樁買賣。」
小兕子從櫃檯後探出頭，小聲問：「娘親，他買好多好多飯嗎？」
林顏道：「不，他買不起。」
趙鐵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堂里有人憋笑。
趙鐵柱身後的混混往前一步：「你怎麼說話呢？」
林顏看過去。
「我店裡有規矩。大聲嚇孩子，出去。」
那混混還想開口，趙鐵柱抬手攔住。
他笑了笑。
「林姑娘爽快，那我也爽快。我在兩條街外開了家小食鋪。大家都在鎮上討生活，何必爭來爭去？」
林顏點頭：「所以？」
「你把滷味方子分我一個。」趙鐵柱道，「我那邊賣我的，你這邊賣你的。大家一起賺錢。」
堂里徹底安靜了。
王秀蘭從後廚衝出來：「你做夢！」
林巧兒臉色發白，她認得趙鐵柱，也知道這人不是來談買賣的。
林顏抬手，示意王秀蘭別急。
她看著趙鐵柱。
「你那家小食鋪，什麼時候開的？」
趙鐵柱一頓：「就……三天前。」
「三天前。」林顏笑了，「和你見我大伯母的日子差不多。」
趙鐵柱臉色變了。
林顏繼續道：「是她出的主意，還是出的本錢？」
趙鐵柱身後的兩人對視了一眼。
趙鐵柱笑不出來了。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那我換個說法。」林顏從櫃檯下拿出一張契書，放到桌上，「從今日起，林家小廚和福滿樓正式供貨合作。涼皮和滷味，都有契。」
趙鐵柱盯著那張紙。
福滿樓三個字，他認得。
林顏又道：「我早上也去過里正家。趙大哥以前做過什麼，里正心裡有數。」
趙鐵柱的下巴繃了一下。
林顏往前一步，聲音不高。
「你想開小食鋪，可以。公平競爭，我歡迎。你想偷方子、砸店、堵客人，或者拿我家人下手——」
她停了停。
門外，那個賣菜老漢抬起頭。
對麵茶樓二樓，窗戶開得更大了些。
街角修凳子的漢子停了手。
林顏看著趙鐵柱。
「你會發現，這條街比你想的難走。」
趙鐵柱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圈。
他不是傻子。
最近鎮上多了不少生面孔。賣菜的不像賣菜，喝茶的不像喝茶。
還有那個坐在角落喝水的俊俏公子，眼神比刀還冷。
趙鐵柱忽然意識到，劉氏說得不全。
這林家小廚，不是軟柿子。
趙鐵柱扯了扯嘴角。
「林姑娘誤會了。我趙鐵柱是正經生意人。」
小兕子小聲問：「娘親，正經是什麼意思鴨？」
林顏道：「就是他自己也不信的話。」
堂里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
趙鐵柱臉徹底掛不住。
他拿起桌上的點心。
「行。那就公平競爭。」
林顏道：「點心帶走。我們不收來路不明的東西。」
趙鐵柱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兩個混混趕緊跟上。
人一走，堂里才重新有了聲音。
周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叉著腰喊：「顏丫頭說得對！清河鎮做生意，憑本事！誰敢欺負人，我們街坊都看著呢！」
王叔端著碗跟上：「就是！我還等著吃涼皮呢，誰砸店我跟誰急！」
小兕子立刻舉起小勺子：「兕子也急！」
林顏回頭看她。
「你急什麼？」
小兕子認真道：「兕子咬他！」
林顏扶額。
「用不著。」
「為什麼鴨？」
「娘親已經搞定了。」
小兕子眼睛亮了：「娘親好厲害鴨！不用咬人也能把壞蛋嚇跑！」
「你以為誰都靠咬？」
「那靠什麼鴨？」
林顏點了點她的小腦袋。
「靠腦子。」
小兕子立刻挺直。
「兕子的腦子也很厲害！兕子以後也用腦子對付壞蛋！」
林顏把一碗飯推到她面前。
「好。你先用腦子把這碗飯吃完。」
小兕子低頭看飯。
「這個壞蛋好多鴨。」
林顏：「……」
夜裡打烊後，林顏把今日的事寫進帳冊後頁。
趙鐵柱退了。
但只是退。
劉氏不會罷手。她要的是方子，是銀子，也是把林顏一家重新踩回去的痛快。
沈昭坐在對面，翻著林顏寫下的幾條。
「你今日三步走得不錯。里正，福滿樓，街坊。趙鐵柱暫時不敢動。」
林顏道：「暫時不夠。」
沈昭抬眼。
林顏合上冊子。
「我要讓大伯一家再也沒有理由來糾纏。」
沈昭看著她：「你想怎麼做？」
「當初分家，他們多占了田，也吞了我爹娘不少東西。」林顏道，「我要翻舊帳。找證人，找文書，按律走。」
沈昭沒有立刻說話。
林顏看他：「不行？」
「行。」沈昭道，「而且這是最穩的路。」
林顏皺眉：「但？」
沈昭把茶盞放下，目光沉靜。
「按律走，很穩妥。但你需要知道，劉氏手裡，可能還藏著一張牌。」
林顏看著他。
沈昭聲音低了些。
「巧兒今日告訴我，她懷疑劉氏藏起了你家老宅的祖宅地契。」
屋裡靜了下來。
灶房裡最後一點火星啪地響了一聲。
沈昭看著林顏。
「若地契真在她手裡，她就永遠有一張牌可以打。」
她把鹵鍋的火壓小，擦了擦手，對王秀蘭道：「娘，今日早市你和巧兒姐盯著。」
王秀蘭一愣：「你去哪？」
「找人。」
林大山從後院探頭：「找誰？要不要爹陪你？」
「不用。」林顏把帳冊塞進布袋，「我去講理。」
林大山鬆了口氣。
講理好。
只要不是去打架就行。
小兕子抱著半個餅從屋裡跑出來：「娘親去哪鴨？」
林顏蹲下，替她擦掉嘴角的芝麻。
「娘親去請幾個大人幫忙看家。」
小兕子立刻挺胸：「兕子也可以看家！」
「你看錢匣子。」
小兕子眼睛一亮：「這個兕子擅長！」
她轉身跑到櫃檯後，雙手按住錢匣子。
「錢錢放心！兕子保護你！」
林顏：「……」
錢匣子要是會說話，估計挺感動。
林顏先去了孫里正家。
孫里正正蹲在院裡修竹籬笆，見她來，放下手裡的篾條。
「顏丫頭，今日不忙？」
「忙。」林顏道，「所以才得先來一趟。」
孫里正看了她一眼，這話聽著不像閒聊。
他把人讓進堂屋。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說吧。」
林顏沒有繞彎子。
「趙鐵柱最近可能要來我店裡鬧事。」
孫里正眉頭一皺：「趙鐵柱？」
「嗯。」林顏從布袋裡拿出一張紙，「我打聽過，他去年在西街收過攤販的錢，前個月打傷過鄰鎮賣炭的小販。還有賭坊那邊，他常去。」
孫里正接過紙，看了幾行，臉色沉了。
「這些誰告訴你的？」
「街坊都知道。」林顏道，「只是沒人願意寫下來。」
孫里正沉默了。
清河鎮不大，有些人做的事，大家心裡都有數。
只是平頭百姓怕麻煩，趙鐵柱又有幾個混混跟著，誰願意惹？
林顏繼續道：「我不是讓里正現在抓人。我只是先說一聲。若他來我店裡砸東西、傷人、逼買方子，您這邊得知道前因後果。」
孫里正抬眼看她。
「顏丫頭，你這是怕他，還是要拿他立規矩？」
林顏笑了笑。
「不怕。但我開門做生意，不想讓拳頭說話。」
孫里正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行。」
他把那張紙折好，壓在茶盞下。
「他要是在鎮上亂來，里正這兒第一個不答應。」
林顏起身行禮：「多謝孫大爺。」
孫里正擺手：「別謝。你家小廚開著，街上熱鬧。大家有口熱飯吃，我這個裡正臉上也有光。」
林顏出了門。
第二處，福滿樓。
趙掌柜正在櫃檯後打算盤，看見林顏，他手裡的珠子停了。
「林姑娘，今日吹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林顏坐下。
「合作的風。」
趙掌柜眼睛一亮：「涼皮？」
「涼皮，滷味，都可以談。」
趙掌柜立刻合上帳本。
「你說。」
林顏把一份寫好的條款推過去。
「林家小廚每日給福滿樓供涼皮三十份，滷味十斤。價格比堂食低兩成。但福滿樓不能拆我的方子，不能轉賣給第三家，也不能掛我的名騙人。」
趙掌柜看得很快，越看，眼神越亮。
「林姑娘，你這字寫得一般，帳倒是明白。」
林顏道：「誇人可以不用先踩一腳。」
趙掌柜笑了。
「還有這一條。」他點了點紙面，「若有人故意破壞林家小廚生意，福滿樓需出面作證，說明林家小廚供貨穩定、貨品乾淨。這個，有意思。」
林顏看他：「趙掌柜不願意？」
趙掌柜沒答，撥了幾下算盤。
涼皮三十份，滷味十斤。按福滿樓的客價賣出去，賺頭不小。
更要緊的是，這東西別家沒有。
他若站在一旁看林家小廚被人壓垮，方子未必落到他手裡。
可他若和林顏合作，銀子是實打實進帳。
趙掌柜把算盤一推。
「成交。」
林顏伸手：「口說無憑。」
趙掌柜失笑：「你還怕我賴帳？」
「做生意，不怕人壞，就怕帳不清。」
趙掌柜看了她半晌，點頭。
「寫契。」
半個時辰後，林顏拿著蓋了福滿樓印記的契書出了門。
第三處，周嬸家。
周嬸正坐在門口剝豆子，看見她來，立刻招手。
「顏丫頭，快來。正好我有事問你，昨兒那個俊俏後生怎麼又住你家後院了？他到底是不是你親戚？」
林顏坐下。
「周嬸，我也有事求您。」
周嬸手裡的豆子一頓。
「出事了？」
「還沒。」林顏道，「但可能快了。」
她把劉氏找趙鐵柱的事簡單說了。
周嬸臉色一下變了。
「劉氏這個喪良心的！自家人不幫，還找外人來咬你們！」
林顏道：「若最近有人散布謠言，說我家店不乾淨，說兕子來路不正，說我騙了誰家的方子，您幫我澄清。」
周嬸把豆子往盆里一拍。
「放心！誰敢說你壞話，我第一個撕了她！」
林顏趕緊道：「不用撕。」
周嬸：「那不行，我嘴快。」
「說真話就行。」林顏道，「事實比拳頭管用。」
周嬸想了想：「也成。先說真話，說不聽我再撕。」
林顏：「……」
倒也不必這麼有層次。
等林顏回到林家小廚時，店裡正熱鬧。
林巧兒端盤子走得飛快，王秀蘭在後廚喊菜，小兕子站在櫃檯後收錢。
「一碗熱涼皮，八文！」
客人遞來十文。
小兕子低頭認真數，找了兩文回去。
「給你鴨！」
客人笑道：「小掌柜越來越厲害了。」
小兕子立刻謙虛：「還行鴨，也就一點點厲害。」
林顏走進後院。
她剛坐下喝口水，就看見小兕子蹲在牆角。
牆角有隻半大的狸花貓，是前兩日自己跑來的，吃了半碗剩飯，就賴著不走了。
小兕子給它取名叫「豆花」。
此刻，小兕子拿著一根小魚乾，在豆花面前晃。
「豆花，你聽好喔。」
狸花貓盯著魚乾。
「晚上要巡夜。有壞人來，你就叫。」
狸花貓伸爪子。
小兕子把魚乾舉高。
「不可以只想著吃！作為林家小廚的保安，要有責任感鴨！」
狸花貓跳起來，一口叼走魚乾。
然後轉身，趴在牆根睡了。
小兕子呆住。
她轉頭看林顏，滿臉痛心。
「娘親，豆花拿了工錢不幹活！」
林顏喝水差點嗆住。
沈昭靠在廊下，慢悠悠道：「這叫尸位素餐。」
小兕子眨眨眼：「什麼餐？能吃嗎？」
沈昭：「不能。」
小兕子立刻嫌棄：「那不好。」
林顏剛想笑，前堂的嘈雜聲突然像被掐斷了。
碗筷碰撞的聲音停了，交談聲也戛然而止，食客們的目光齊刷刷飄向門口。
林顏放下茶盞，走出去。
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男人三十來歲，膀子寬，臉上有一道淺疤，笑得很油。
身後兩個年輕漢子，一個抱臂，一個斜靠門框。
趙鐵柱。
他沒帶棍子，手裡還提著一包點心，看著像來拜訪。
可他一站在門口，幾個熟客都默默低下了頭。
趙鐵柱笑著開口：「林姑娘，久仰。」
林顏走到櫃檯前。
「吃飯？」
「今日不吃。」趙鐵柱把點心放在桌上，「來談一樁買賣。」
小兕子從櫃檯後探出頭，小聲問：「娘親，他買好多好多飯嗎？」
林顏道：「不，他買不起。」
趙鐵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堂里有人憋笑。
趙鐵柱身後的混混往前一步：「你怎麼說話呢？」
林顏看過去。
「我店裡有規矩。大聲嚇孩子，出去。」
那混混還想開口，趙鐵柱抬手攔住。
他笑了笑。
「林姑娘爽快，那我也爽快。我在兩條街外開了家小食鋪。大家都在鎮上討生活，何必爭來爭去？」
林顏點頭：「所以？」
「你把滷味方子分我一個。」趙鐵柱道，「我那邊賣我的，你這邊賣你的。大家一起賺錢。」
堂里徹底安靜了。
王秀蘭從後廚衝出來：「你做夢！」
林巧兒臉色發白，她認得趙鐵柱，也知道這人不是來談買賣的。
林顏抬手，示意王秀蘭別急。
她看著趙鐵柱。
「你那家小食鋪，什麼時候開的？」
趙鐵柱一頓：「就……三天前。」
「三天前。」林顏笑了，「和你見我大伯母的日子差不多。」
趙鐵柱臉色變了。
林顏繼續道：「是她出的主意，還是出的本錢？」
趙鐵柱身後的兩人對視了一眼。
趙鐵柱笑不出來了。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那我換個說法。」林顏從櫃檯下拿出一張契書，放到桌上，「從今日起，林家小廚和福滿樓正式供貨合作。涼皮和滷味，都有契。」
趙鐵柱盯著那張紙。
福滿樓三個字，他認得。
林顏又道：「我早上也去過里正家。趙大哥以前做過什麼，里正心裡有數。」
趙鐵柱的下巴繃了一下。
林顏往前一步，聲音不高。
「你想開小食鋪，可以。公平競爭，我歡迎。你想偷方子、砸店、堵客人，或者拿我家人下手——」
她停了停。
門外，那個賣菜老漢抬起頭。
對麵茶樓二樓，窗戶開得更大了些。
街角修凳子的漢子停了手。
林顏看著趙鐵柱。
「你會發現，這條街比你想的難走。」
趙鐵柱順著她的視線掃了一圈。
他不是傻子。
最近鎮上多了不少生面孔。賣菜的不像賣菜，喝茶的不像喝茶。
還有那個坐在角落喝水的俊俏公子，眼神比刀還冷。
趙鐵柱忽然意識到，劉氏說得不全。
這林家小廚，不是軟柿子。
趙鐵柱扯了扯嘴角。
「林姑娘誤會了。我趙鐵柱是正經生意人。」
小兕子小聲問：「娘親，正經是什麼意思鴨？」
林顏道：「就是他自己也不信的話。」
堂里有人沒忍住，噗嗤笑了。
趙鐵柱臉徹底掛不住。
他拿起桌上的點心。
「行。那就公平競爭。」
林顏道：「點心帶走。我們不收來路不明的東西。」
趙鐵柱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兩個混混趕緊跟上。
人一走，堂里才重新有了聲音。
周嬸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叉著腰喊：「顏丫頭說得對！清河鎮做生意，憑本事！誰敢欺負人，我們街坊都看著呢！」
王叔端著碗跟上：「就是！我還等著吃涼皮呢，誰砸店我跟誰急！」
小兕子立刻舉起小勺子：「兕子也急！」
林顏回頭看她。
「你急什麼？」
小兕子認真道：「兕子咬他！」
林顏扶額。
「用不著。」
「為什麼鴨？」
「娘親已經搞定了。」
小兕子眼睛亮了：「娘親好厲害鴨！不用咬人也能把壞蛋嚇跑！」
「你以為誰都靠咬？」
「那靠什麼鴨？」
林顏點了點她的小腦袋。
「靠腦子。」
小兕子立刻挺直。
「兕子的腦子也很厲害！兕子以後也用腦子對付壞蛋！」
林顏把一碗飯推到她面前。
「好。你先用腦子把這碗飯吃完。」
小兕子低頭看飯。
「這個壞蛋好多鴨。」
林顏：「……」
夜裡打烊後，林顏把今日的事寫進帳冊後頁。
趙鐵柱退了。
但只是退。
劉氏不會罷手。她要的是方子，是銀子，也是把林顏一家重新踩回去的痛快。
沈昭坐在對面，翻著林顏寫下的幾條。
「你今日三步走得不錯。里正，福滿樓，街坊。趙鐵柱暫時不敢動。」
林顏道：「暫時不夠。」
沈昭抬眼。
林顏合上冊子。
「我要讓大伯一家再也沒有理由來糾纏。」
沈昭看著她：「你想怎麼做？」
「當初分家，他們多占了田，也吞了我爹娘不少東西。」林顏道，「我要翻舊帳。找證人，找文書，按律走。」
沈昭沒有立刻說話。
林顏看他：「不行？」
「行。」沈昭道，「而且這是最穩的路。」
林顏皺眉：「但？」
沈昭把茶盞放下，目光沉靜。
「按律走，很穩妥。但你需要知道，劉氏手裡，可能還藏著一張牌。」
林顏看著他。
沈昭聲音低了些。
「巧兒今日告訴我，她懷疑劉氏藏起了你家老宅的祖宅地契。」
屋裡靜了下來。
灶房裡最後一點火星啪地響了一聲。
沈昭看著林顏。
「若地契真在她手裡，她就永遠有一張牌可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