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歲掌柜第一天，陛下讀著密報心碎了
清晨，林顏起得比雞早。
鍋里熬著粥，灶上蒸著饅頭，案板上擺著昨夜切好的滷肉。
王秀蘭揉著眼進灶房，看見她已經把攤車的東西收拾了一半。
「你這丫頭，是睡了還是沒睡？」
林顏把紅薯粉裝進竹籃。
「睡了。」
「睡了多久？」
「夠活。」
王秀蘭翻了個白眼。
「你這話聽著就不像人話。」
院裡傳來小腳踩地的聲音。
小兕子披著小襖跑出來，頭髮還亂著，一邊跑一邊喊：「娘親！兕子起來啦！兕子今日不賴床！」
林顏回頭。
小糰子睡得臉蛋紅撲撲，頭頂一撮毛翹著，像根倔強的小草。
林顏放下東西，拿出一條頭繩。
那是她昨夜用碎布條編的。
紅的，黃的，藍的，顏色不貴，但亮。
小兕子眼睛一下睜圓。
「哇！」
她捧著頭繩，小心摸了摸。
「好看鴨！有顏色的！不是以前那種黑黑的繩繩了！」
林顏給她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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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不好看？」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
「也好看，但是這個像糖葫蘆旁邊的小旗旗！」
王秀蘭端著熱水出來，笑罵：「啥都能扯到吃。」
小兕子挺起小胸脯。
「吃飯飯是大事鴨！」
林顏替她系好頭繩，把銅鏡推到她面前。
「小掌柜，看看。」
小兕子趴到銅鏡前，看了左邊，看右邊，又轉了半圈。
「哇……兕子漂釀！」
林大山剛從柴房出來，聽見這句，立刻點頭。
「漂亮。」
小兕子更滿意了。
「爺爺也有眼光！」
林大山愣了一下，笑得牙都露出來。
一家人推著攤車去了東市口。
天氣冷了，熱湯的生意更好。
攤子剛擺開，老客就圍了上來。
「林丫頭，今日有酸辣粉沒？」
「有。」
「給我來一碗，多放醋。」
「行。」
小兕-子坐在錢匣子旁邊，今天格外嚴肅。
林顏把一把銅錢放到她面前。
「今日給你安排個新活。」
小兕子立刻坐直。
「什麼活鴨？」
「收錢。」
小兕子看看錢，又看看林顏。
「兕子可以嗎？」
「可以。」
林顏把銅錢一枚枚排開，「一文，兩文，三文……十文就是一小串。客人給多少，你要數清楚。該找多少，也要數清楚。」
小兕子跟著念。
「一文，兩文，三文……十文是一小串。」
她念得慢，表情卻認真得像在聽聖旨。
第一個客人是王叔。
他端著碗，故意笑眯眯地問：「小掌柜，滷肉飯多少錢？」
小兕子立刻回答：「十五文！」
王叔放下二十文。
「給。」
小兕子低頭看錢。
「二十……減去……十五……」
她掰手指。
一隻手不夠，又把另一隻手伸出來。
算了半天。
她抬頭，聲音很大。
「找你……六文！」
王叔噗一聲笑了。
後面排隊的人也笑。
小兕子愣住。
「錯了嗎？」
王叔擺手：「沒事沒事，小掌柜第一次上工，叔不要那一文。」
他說著端碗就走。
林顏放下勺子。
「王叔，等等。」
她從錢匣子裡拿出一文，快步追過去，遞給他。
「多找了一文，退您。」
王叔接過銅錢，臉上笑意收了些。
「林丫頭，你這攤子能做起來，不是沒道理。」
林顏回到攤前。
小兕子低著頭，耳朵紅紅的。
「娘親，兕子算錯了……」
「錯了就再算。」
「可是……」小兕子捏著衣角，「以前有太太幫兕子算的，兕子從來不用自己算……」
林顏手停了一下。
太太。
宮裡的嬤嬤，宮女，內侍。
她們會替她穿衣，會替她端飯，會替她擋掉所有瑣碎事。
可在這裡，她要自己學數銅板。
林顏蹲下來，把五枚銅錢放到她手心。
「以前有人幫，是以前。現在你想學，娘親就教。」
小兕子抬頭。
「兕子可以學會嗎？」
「可以。」
「要是又錯了呢？」
「那就再來。」
林顏點了點她鼻尖。
「掌柜不是天生會收錢的。」
小兕子眨眨眼。
「那娘親以前也錯過嗎？」
「錯過。」
「錯多少？」
林顏面不改色。
「錯到差點把自己賣了。」
王秀蘭在旁邊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你少胡咧咧！」
攤前又笑起來。
小兕子也笑了，臉上的紅慢慢退了。
第四個客人來了。
「滷味拼盤一份。」
「十二文。」林顏道。
客人遞來十五文。
林顏沒接，看向小兕子。
小兕子深吸一口氣，把銅錢一枚枚擺開。
「十五，減去十二……」
她閉上眼，小手指在空中點。
「一，二，三……」
她睜眼，抓起三文。
「找、找你三文！」
客人接過錢，笑道：「對了。」
小兕子僵了一下。
「對了嗎？」
「對了。」
小兕子猛地蹦起來。
「太好啦！兕子會算錢啦！」
她原地蹦了三下，頭繩跟著晃。
「娘親！兕子是不是很厲害！」
林顏一勺滷汁澆下去。
「超級厲害。」
小兕子立刻看向所有人。
「聽見了嗎！超級厲害鴨！」
這下不得了。
東市口的人都來了興趣。
「我也讓小掌柜收！」
「我來一碗酸辣粉，看看小掌柜找不找得准。」
「我給二十文，找我幾文？」
小兕子抱緊錢匣子。
「一個一個來鴨！排隊！不排隊沒有飯飯！」
周圍鬨笑。
一個瘦高客人故意少放了一文。
小兕子數到一半，眉頭皺起來。
「叔叔。」
「咋了？」
「你少給了一文哦。」
瘦高客人一拍大腿。
「哎呀，被發現了！」
小兕子立刻嚴肅。
「做生意要誠實鴨。」
林顏看了那人一眼。
「聽見沒，三歲掌柜都懂。」
那人笑著補上一文。
「懂了懂了，下次不敢。」
小兕子把銅錢放進匣子裡，啪地蓋上。
「下次也會被兕子發現！」
一上午，林家攤前比平日還熱鬧。
有人是真來吃飯。
有人是來看小掌柜算帳。
小兕子算得慢，但越來越准。
算錯一次，她就把錢重新擺一遍。
有人等得急，她就抬起小臉，認真說：「飯飯可以快，錢錢不可以亂鴨。」
那人被噎住，最後只能點頭。
「行，你算。」
林顏在旁邊燙粉、切肉、盛飯。
動作沒停。
心裡卻鬆了半口氣。
這孩子不只是會賣萌。
她會看，會學，會記。
中午收攤時，小兕子抱著錢罐子，累得小臉紅紅。
一回家，她就衝進院子。
「爺爺奶奶！兕子今天會收錢啦！」
林大山趕緊放下竹筐。
「真的？」
小兕子把錢罐子打開。
「一共收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滿罐銅錢。
沉默了。
「好多好多！」
王秀蘭在灶房裡笑。
「不是會算嗎？」
小兕子理直氣壯。
「太多啦！兕子下午再算！」
林大山豎起大拇指。
「了不得，三歲掌柜。」
王秀蘭嘴上嫌棄，手裡卻多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她碗裡。
「小丫頭片子才三歲就當掌柜了，以後還得了。」
小兕子扒著飯，含糊道：「以後開店店，兕子坐門口收錢！」
林顏看她。
「那我幹什麼？」
小兕子想了想。
「娘親做飯飯，兕子收錢錢，奶奶管兕子七不七太多，爺爺搬東西，小鍋鍋……」
她停住。
林顏問：「沈昭幹什麼？」
小兕子認真道：「洗碗！」
剛走進院門的沈昭腳步一頓。
林顏沒忍住笑。
沈昭看向小兕子。
「我在你這裡，只配洗碗？」
小兕子擺擺手。
「不是鴨，還可以擦桌桌。」
沈昭點頭。
「多謝小掌柜抬舉。」
午後，王秀蘭帶小兕子去曬太陽。
沈昭坐在院中石凳上，看著林顏整理帳本。
「林姑娘的套餐，很巧。」
林顏頭也沒抬。
「誇我可以直接點。」
沈昭笑了一聲。
「直接點就是，長安城的大酒樓，也未必有人這麼賣。」
林顏筆尖一頓。
「長安？」
「嗯。」
沈昭看著她，「若有一日，你的菜去了更大的地方，會很受歡迎。」
林顏把帳本合上。
「更大的地方，規矩也更多。」
「規矩多，不代表不能做生意。」
「也不代表好做。」
沈昭沒反駁。
他只是道：「你若真想開店，清河鎮只是起點。」
林顏看他。
「沈公子今日說話，像在給我畫餅。」
沈昭道：「你做的餅比較好吃。」
林顏：「……」
這人現在連敷衍都開始蹭飯味了。
小兕子抱著半個饅頭跑過來。
「小鍋鍋！你今日在幹嘛鴨？」
「看書。」
「什麼書鴨？」
「一本各地風物誌。」
「什麼是風物？」
「各地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
小兕子的眼睛一下亮了。
「好吃的！哪裡好吃的最多！」
沈昭看了林顏一眼。
「長安。」
小兕子咬饅頭的動作停住。
「長安好遠鴨……兕子以前——」
她忽然閉嘴。
然後狠狠咬了一大口饅頭。
腮幫子鼓起來。
林顏沒問。
沈昭也沒問。
院子裡只剩小兕子努力嚼饅頭的聲音。
晚上，林顏點燈查帳。
小兕子非要幫忙。
她把銅錢一排排擺在桌上。
「這些是餅餅的錢錢。」
又推一堆。
「這些是滷味的錢錢。」
再推一堆。
「這些是套餐的錢錢。」
林顏看著桌面，眼神變了。
這不是亂擺。
這是分類。
雖然分得歪七扭八，中間還混進兩顆花生。
但思路是對的。
林顏問：「誰教你的？」
小兕子抬頭。
「沒有鴨。這樣就知道哪個飯飯賺了多少錢錢。」
林顏看了她一會兒。
「你這腦袋，以後不得了。」
小兕子立刻捂住頭。
「腦袋不會掉鴨。」
「……我是誇你。」
「那兕子放心啦。」
臨睡前，小兕子鑽進被窩，抱著撥浪鼓。
「娘親。」
「嗯？」
「今天兕子是不是很有用鴨？」
「非常有用。」
小兕子眼睛彎起來。
「那兕子以後天天收錢。以後開了店店，兕子當那個……那個……」
「掌柜？」
「對！掌柜！」
她拍了拍小胸脯。
「林家小鋪，掌柜兕子！」
林顏替她蓋好被子。
「行，掌柜快睡。」
小兕子打了個哈欠。
「掌柜要睡啦，明天還要賺好多好多錢錢……」
聲音越來越小。
撥浪鼓輕輕響了一下。
她睡著了。
林顏坐在床邊，聽著她平穩的呼吸。
外面風起了。
樹枝一下下，敲著窗欞。
官道上。
馬車壓過碎石，車輪聲沉悶。
影一騎馬隨在車側，四名暗衛分散前後。
車內沒有宮燈。
只有一盞小油燈。
李世民坐在燈下，手裡翻著一卷密報。
上面寫得很細。
林顏，十八歲，清河鎮攤主。
曾分家，遷居鎮上。
售雞蛋灌餅、滷肉飯、酸辣粉、糖葫蘆。
收養女童李兕，稱其為女。
女童稱林顏為——
娘親。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那兩個字上。
很久沒動。
車外，影一低聲道：「主上，再行一日半，可至清河鎮。」
李世民沒有應。
他看著那行字，喉間像堵著什麼。
他的兕子，喊別人娘親。
良久，他合上密報。
聲音低啞。
「娘親……麼。」
鍋里熬著粥，灶上蒸著饅頭，案板上擺著昨夜切好的滷肉。
王秀蘭揉著眼進灶房，看見她已經把攤車的東西收拾了一半。
「你這丫頭，是睡了還是沒睡？」
林顏把紅薯粉裝進竹籃。
「睡了。」
「睡了多久？」
「夠活。」
王秀蘭翻了個白眼。
「你這話聽著就不像人話。」
院裡傳來小腳踩地的聲音。
小兕子披著小襖跑出來，頭髮還亂著，一邊跑一邊喊：「娘親！兕子起來啦！兕子今日不賴床！」
林顏回頭。
小糰子睡得臉蛋紅撲撲，頭頂一撮毛翹著，像根倔強的小草。
林顏放下東西，拿出一條頭繩。
那是她昨夜用碎布條編的。
紅的，黃的，藍的，顏色不貴，但亮。
小兕子眼睛一下睜圓。
「哇！」
她捧著頭繩，小心摸了摸。
「好看鴨！有顏色的！不是以前那種黑黑的繩繩了！」
林顏給她梳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
「以前的不好看？」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
「也好看，但是這個像糖葫蘆旁邊的小旗旗！」
王秀蘭端著熱水出來，笑罵：「啥都能扯到吃。」
小兕子挺起小胸脯。
「吃飯飯是大事鴨！」
林顏替她系好頭繩，把銅鏡推到她面前。
「小掌柜，看看。」
小兕子趴到銅鏡前，看了左邊，看右邊，又轉了半圈。
「哇……兕子漂釀！」
林大山剛從柴房出來，聽見這句，立刻點頭。
「漂亮。」
小兕子更滿意了。
「爺爺也有眼光！」
林大山愣了一下，笑得牙都露出來。
一家人推著攤車去了東市口。
天氣冷了，熱湯的生意更好。
攤子剛擺開，老客就圍了上來。
「林丫頭，今日有酸辣粉沒？」
「有。」
「給我來一碗，多放醋。」
「行。」
小兕-子坐在錢匣子旁邊，今天格外嚴肅。
林顏把一把銅錢放到她面前。
「今日給你安排個新活。」
小兕子立刻坐直。
「什麼活鴨？」
「收錢。」
小兕子看看錢，又看看林顏。
「兕子可以嗎？」
「可以。」
林顏把銅錢一枚枚排開，「一文，兩文，三文……十文就是一小串。客人給多少，你要數清楚。該找多少，也要數清楚。」
小兕子跟著念。
「一文，兩文，三文……十文是一小串。」
她念得慢，表情卻認真得像在聽聖旨。
第一個客人是王叔。
他端著碗，故意笑眯眯地問：「小掌柜，滷肉飯多少錢？」
小兕子立刻回答：「十五文！」
王叔放下二十文。
「給。」
小兕子低頭看錢。
「二十……減去……十五……」
她掰手指。
一隻手不夠，又把另一隻手伸出來。
算了半天。
她抬頭，聲音很大。
「找你……六文！」
王叔噗一聲笑了。
後面排隊的人也笑。
小兕子愣住。
「錯了嗎？」
王叔擺手：「沒事沒事，小掌柜第一次上工，叔不要那一文。」
他說著端碗就走。
林顏放下勺子。
「王叔，等等。」
她從錢匣子裡拿出一文，快步追過去，遞給他。
「多找了一文，退您。」
王叔接過銅錢，臉上笑意收了些。
「林丫頭，你這攤子能做起來，不是沒道理。」
林顏回到攤前。
小兕子低著頭，耳朵紅紅的。
「娘親，兕子算錯了……」
「錯了就再算。」
「可是……」小兕子捏著衣角，「以前有太太幫兕子算的，兕子從來不用自己算……」
林顏手停了一下。
太太。
宮裡的嬤嬤，宮女，內侍。
她們會替她穿衣，會替她端飯，會替她擋掉所有瑣碎事。
可在這裡，她要自己學數銅板。
林顏蹲下來，把五枚銅錢放到她手心。
「以前有人幫，是以前。現在你想學，娘親就教。」
小兕子抬頭。
「兕子可以學會嗎？」
「可以。」
「要是又錯了呢？」
「那就再來。」
林顏點了點她鼻尖。
「掌柜不是天生會收錢的。」
小兕子眨眨眼。
「那娘親以前也錯過嗎？」
「錯過。」
「錯多少？」
林顏面不改色。
「錯到差點把自己賣了。」
王秀蘭在旁邊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你少胡咧咧！」
攤前又笑起來。
小兕子也笑了，臉上的紅慢慢退了。
第四個客人來了。
「滷味拼盤一份。」
「十二文。」林顏道。
客人遞來十五文。
林顏沒接，看向小兕子。
小兕子深吸一口氣，把銅錢一枚枚擺開。
「十五，減去十二……」
她閉上眼，小手指在空中點。
「一，二，三……」
她睜眼，抓起三文。
「找、找你三文！」
客人接過錢，笑道：「對了。」
小兕子僵了一下。
「對了嗎？」
「對了。」
小兕子猛地蹦起來。
「太好啦！兕子會算錢啦！」
她原地蹦了三下，頭繩跟著晃。
「娘親！兕子是不是很厲害！」
林顏一勺滷汁澆下去。
「超級厲害。」
小兕子立刻看向所有人。
「聽見了嗎！超級厲害鴨！」
這下不得了。
東市口的人都來了興趣。
「我也讓小掌柜收！」
「我來一碗酸辣粉，看看小掌柜找不找得准。」
「我給二十文，找我幾文？」
小兕子抱緊錢匣子。
「一個一個來鴨！排隊！不排隊沒有飯飯！」
周圍鬨笑。
一個瘦高客人故意少放了一文。
小兕子數到一半，眉頭皺起來。
「叔叔。」
「咋了？」
「你少給了一文哦。」
瘦高客人一拍大腿。
「哎呀，被發現了！」
小兕子立刻嚴肅。
「做生意要誠實鴨。」
林顏看了那人一眼。
「聽見沒，三歲掌柜都懂。」
那人笑著補上一文。
「懂了懂了，下次不敢。」
小兕子把銅錢放進匣子裡，啪地蓋上。
「下次也會被兕子發現！」
一上午，林家攤前比平日還熱鬧。
有人是真來吃飯。
有人是來看小掌柜算帳。
小兕子算得慢，但越來越准。
算錯一次，她就把錢重新擺一遍。
有人等得急，她就抬起小臉，認真說：「飯飯可以快，錢錢不可以亂鴨。」
那人被噎住，最後只能點頭。
「行，你算。」
林顏在旁邊燙粉、切肉、盛飯。
動作沒停。
心裡卻鬆了半口氣。
這孩子不只是會賣萌。
她會看，會學，會記。
中午收攤時，小兕子抱著錢罐子，累得小臉紅紅。
一回家，她就衝進院子。
「爺爺奶奶！兕子今天會收錢啦！」
林大山趕緊放下竹筐。
「真的？」
小兕子把錢罐子打開。
「一共收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滿罐銅錢。
沉默了。
「好多好多！」
王秀蘭在灶房裡笑。
「不是會算嗎？」
小兕子理直氣壯。
「太多啦！兕子下午再算！」
林大山豎起大拇指。
「了不得，三歲掌柜。」
王秀蘭嘴上嫌棄，手裡卻多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她碗裡。
「小丫頭片子才三歲就當掌柜了，以後還得了。」
小兕子扒著飯，含糊道：「以後開店店，兕子坐門口收錢！」
林顏看她。
「那我幹什麼？」
小兕子想了想。
「娘親做飯飯，兕子收錢錢，奶奶管兕子七不七太多，爺爺搬東西，小鍋鍋……」
她停住。
林顏問：「沈昭幹什麼？」
小兕子認真道：「洗碗！」
剛走進院門的沈昭腳步一頓。
林顏沒忍住笑。
沈昭看向小兕子。
「我在你這裡，只配洗碗？」
小兕子擺擺手。
「不是鴨，還可以擦桌桌。」
沈昭點頭。
「多謝小掌柜抬舉。」
午後，王秀蘭帶小兕子去曬太陽。
沈昭坐在院中石凳上，看著林顏整理帳本。
「林姑娘的套餐，很巧。」
林顏頭也沒抬。
「誇我可以直接點。」
沈昭笑了一聲。
「直接點就是，長安城的大酒樓，也未必有人這麼賣。」
林顏筆尖一頓。
「長安？」
「嗯。」
沈昭看著她，「若有一日，你的菜去了更大的地方，會很受歡迎。」
林顏把帳本合上。
「更大的地方，規矩也更多。」
「規矩多，不代表不能做生意。」
「也不代表好做。」
沈昭沒反駁。
他只是道：「你若真想開店，清河鎮只是起點。」
林顏看他。
「沈公子今日說話，像在給我畫餅。」
沈昭道：「你做的餅比較好吃。」
林顏：「……」
這人現在連敷衍都開始蹭飯味了。
小兕子抱著半個饅頭跑過來。
「小鍋鍋！你今日在幹嘛鴨？」
「看書。」
「什麼書鴨？」
「一本各地風物誌。」
「什麼是風物？」
「各地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
小兕子的眼睛一下亮了。
「好吃的！哪裡好吃的最多！」
沈昭看了林顏一眼。
「長安。」
小兕子咬饅頭的動作停住。
「長安好遠鴨……兕子以前——」
她忽然閉嘴。
然後狠狠咬了一大口饅頭。
腮幫子鼓起來。
林顏沒問。
沈昭也沒問。
院子裡只剩小兕子努力嚼饅頭的聲音。
晚上，林顏點燈查帳。
小兕子非要幫忙。
她把銅錢一排排擺在桌上。
「這些是餅餅的錢錢。」
又推一堆。
「這些是滷味的錢錢。」
再推一堆。
「這些是套餐的錢錢。」
林顏看著桌面，眼神變了。
這不是亂擺。
這是分類。
雖然分得歪七扭八，中間還混進兩顆花生。
但思路是對的。
林顏問：「誰教你的？」
小兕子抬頭。
「沒有鴨。這樣就知道哪個飯飯賺了多少錢錢。」
林顏看了她一會兒。
「你這腦袋，以後不得了。」
小兕子立刻捂住頭。
「腦袋不會掉鴨。」
「……我是誇你。」
「那兕子放心啦。」
臨睡前，小兕子鑽進被窩，抱著撥浪鼓。
「娘親。」
「嗯？」
「今天兕子是不是很有用鴨？」
「非常有用。」
小兕子眼睛彎起來。
「那兕子以後天天收錢。以後開了店店，兕子當那個……那個……」
「掌柜？」
「對！掌柜！」
她拍了拍小胸脯。
「林家小鋪，掌柜兕子！」
林顏替她蓋好被子。
「行，掌柜快睡。」
小兕子打了個哈欠。
「掌柜要睡啦，明天還要賺好多好多錢錢……」
聲音越來越小。
撥浪鼓輕輕響了一下。
她睡著了。
林顏坐在床邊，聽著她平穩的呼吸。
外面風起了。
樹枝一下下，敲著窗欞。
官道上。
馬車壓過碎石，車輪聲沉悶。
影一騎馬隨在車側，四名暗衛分散前後。
車內沒有宮燈。
只有一盞小油燈。
李世民坐在燈下，手裡翻著一卷密報。
上面寫得很細。
林顏，十八歲，清河鎮攤主。
曾分家，遷居鎮上。
售雞蛋灌餅、滷肉飯、酸辣粉、糖葫蘆。
收養女童李兕，稱其為女。
女童稱林顏為——
娘親。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那兩個字上。
很久沒動。
車外，影一低聲道：「主上，再行一日半，可至清河鎮。」
李世民沒有應。
他看著那行字，喉間像堵著什麼。
他的兕子，喊別人娘親。
良久，他合上密報。
聲音低啞。
「娘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