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敵人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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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十,天剛亮,林家雅廚門口又擺開了長凳。

  林大山又搬了一張小案出來,案上放著簿冊、炭筆、印泥,還有一枚小蘿蔔章。

  小兕子站在案後,頭上綁著紅繩,懷裡抱著月月兔,臉繃得很正。

  王秀蘭看得眼皮跳。

  「你這是真把她當官了?」

  林顏把驗菜冊攤開:「官不官的不重要,能讓人記住就行。」

  小兕子立刻點頭:「喔很重要噠。」

  王秀蘭:「你先把鼻涕擦了再重要。」

  小兕子趕緊摸鼻子。

  沒有。

  她抬頭看王秀蘭:「奶奶騙人。」

  王秀蘭哼了一聲:「我這是查崗。」

  辰時,送肉的老趙來了。

  他今日來得比往常早,一進巷口就看見門前這陣仗,腳步慢了半拍。

  「林姑娘,今日還驗?」

  「日日驗。」

  林顏笑著接過肉鉤:「以後都這樣。」

  老趙把兩扇牛肉放到長凳上,攤開給人看。

  林顏先看肉色,再聞血氣,最後用手指按了按。

  肉麵回彈。

  無酸味。

  筋膜也正。

  她點頭:「牛肉十斤八兩,西市趙記,辰時一刻到。」

  小陳在旁邊飛快記下。

  老趙撓頭:「還要我按手印?」

  「要。」

  老趙倒也爽快,拇指往印泥上一按,啪地落在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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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兕子立刻踮腳。

  她拿起小蘿蔔章,蘸了印泥,重重蓋在旁邊。

  當。

  章印有點歪。

  但紅得很醒目。

  小兕子宣布:「過啦!」

  周嬸剛好提籃子路過,笑得腰都彎了。

  「哎喲,這比戶部批條子還威風。」

  老張頭從後面探頭:「戶部批條子有她可愛嗎?」

  周嬸瞥他:「你見過戶部?」

  老張頭一噎:「沒見過也能想。」

  小兕子很認真地問:「戶部也驗蘿蔔嗎?」

  方宜之坐在窗邊喝茶,差點把茶咽岔。

  「戶部驗錢。」

  小兕子低頭看蘿蔔章:「那他們沒有兕子的章。」

  林顏點頭:「所以你比較忙。」

  小兕子立刻挺胸。

  忙。

  她喜歡忙。

  一早上,菜、肉、米麵、豆腐陸續送來。

  每一樣都在門口驗。

  誰送,多少,什麼時辰,誰驗,誰記,都寫清楚。

  供貨人簽名或按手印。

  小兕子蓋章。

  當。

  當。

  當。

  蘿蔔章越蓋越起勁。

  到後來,她蓋完一籃薺菜,還順手給月月兔腦門上也蓋了一下。

  王秀蘭一把搶過兔子。

  「你幹什麼?」

  小兕子眨眼:「兔兔也過啦。」

  王秀蘭看著月月兔額頭那點紅印,半天沒說出話。

  林大山在旁邊小聲道:「挺喜慶。」

  王秀蘭看他:「你閉嘴。」

  午前,林顏整理謄抄了前幾日的食材名冊。

  她沒有隻留在鋪子裡。

  她帶著小陳,去了坊正老劉家。

  老劉正坐在門口修鞋底,聽完來意,手裡的錐子停住。

  「你要把冊子放我這兒?」

  林顏道:「每十日抄一份,送您這裡存檔。若以後有人說林家雅廚食材不清,至少有地方能查。」

  老劉翻了翻冊子。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哪日,哪家,什麼菜,多少斤,誰驗收,誰按手印。

  他抬頭看林顏。

  「你這比縣衙還規矩。」

  林顏笑:「縣衙管案子,我管鍋。鍋出了事,也不小。」

  老劉想了想,把冊子收下。

  「成。放我這兒。誰來問,我照冊子說話。」

  小陳聽到這句,肩膀鬆了一點。

  林顏卻沒松。

  規矩立起來,只是第一步。

  有人要潑髒水,水還沒到。

  回到雅廚時,前堂已經坐滿。

  暖身茶從冬賣到春,竟還沒退下去。

  有老客捧著碗,喝得一臉滿足。

  「習慣了這個味,一日不喝,渾身不得勁。」

  周嬸道:「你這是茶癮。」

  老張頭立刻接:「養身的事,能叫癮嗎?」

  小兕子在櫃檯邊聽見,認真補了一句:「老張爺爺有養身癮。」

  前堂笑開。

  王秀蘭在櫃檯後撥算盤,嘴上念叨:「春信飲第二批五十份,又訂完了。真有人花一百文買三罐茶。」

  林顏正在系綢袋:「他們買的不只是茶。」

  王秀蘭抬頭:「又是體面?」

  「嗯。」

  林顏把花簽壓平:「瓷罐、綢袋、花簽,送出去的時候,對方一看,就知道送禮的人用了心。」

  王秀蘭看了看那淺青綢袋,又看了看帳本。

  「一百文也算用心?」

  方宜之懶懶道:「太便宜叫隨手,貴一點才叫用心。」

  王秀蘭想了想:「那以後綢袋得紮緊點。」

  林顏笑:「娘越來越懂了。」

  王秀蘭哼道:「我本來就懂。就是以前沒人給我賣這麼貴。」

  午後,前堂稍緩。

  後院蒸籠起了白氣。

  林顏開始試崔府壽宴的點心。

  山藥蒸熟,去皮,碾成細泥,加桂花蜜,又添一點糯米粉調形。

  模子一壓,出來一塊塊白白的小糕。

  上頭點一點桂花。

  小兕子坐在小凳上,等得眼巴巴。

  「熟了嗎?」

  「還要等。」

  「現在呢?」

  「還要等。」

  「它是不是睡著啦?」

  王秀蘭把她的小手拍回去:「你再問,它就不熟了。」

  小兕子立刻閉嘴。

  蒸籠一開,桂花香飄出來。

  林顏夾了一塊,吹涼,放到她的小碟里。

  小兕子兩手捧著,咬了一口。

  她眼睛一下彎了。

  「好吃!像雲彩變成餅餅!」

  王秀行聽樂了:「雲彩要是知道自己被吃了,得下雨。」

  小兕子趕緊看天:「不要下雨,糕糕會濕。」

  林顏記下。

  桂花山藥糕,軟,甜度可控,適合老人。

  第二樣是蓮子紅豆卷。

  蓮子磨漿,攤成薄皮,卷上紅豆泥,再切小段,外面撒芝麻。

  第一版切開,豆泥有些散。

  小兕子吃完,皺了皺小鼻子:「這個乾乾,想喝水。」

  林顏點頭,換法。

  她加了一點豬油。

  再試。

  小兕子吃了一口,沉默片刻。

  「它滑滑,但是有點膩膩。」

  王秀蘭在旁邊聽得稀奇:「你這嘴還真能說。」

  小兕子驕傲:「兕子是首席。」

  林顏沒笑,取了藕粉水,調進豆泥里,小火收了幾下。

  第三版切出來,豆泥細潤,不散,也不膩。

  小兕子吃完,立刻點頭。

  「這個甜甜的,不粘牙。」

  林顏在冊子上寫下:藕粉調芡,油減半。

  方宜之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崔老夫人會喜歡。」

  林顏蓋上蒸籠:「喜歡還不夠。要讓她吃了舒服。」

  方宜之看她一眼。

  別人只記貴人的身份,她卻記著貴人的胃。

  傍晚,風冷了些。

  方宜之從外頭回來,進門時沒有先找茶。

  林顏看他臉色:「有消息?」

  方宜之坐下。

  「裴昀這幾日確實在家。門口有人盯了兩天。」

  王秀蘭端碗的手停住:「誰盯他?」

  「看穿著像宮裡出來的。」

  方宜之道:「規矩太好,走在街上反倒顯眼。」

  林顏皺眉。

  「韋貴妃的人?」

  「八成。」

  方宜之指尖敲了敲杯沿:「如果韋貴妃在查裴昀,說明他上次給你遞的那句話,已經被人嗅到了味道。」

  林顏沒說話。

  裴昀那碗茶,是提醒。

  也是把自己往火邊挪了一步。

  王秀蘭低聲道:「他幫了咱,反倒被盯上了?」

  方宜之看向林顏。

  「你別急著心疼他。裴昀走到這步,是他自己選的。他在你和韋貴妃之間偏了一次。代價,他比誰都清楚。」

  林顏把茶盞推過去。

  「那也不能當沒看見。」

  方宜之笑了下。

  「所以我告訴你。」

  同一時刻,裴家小宅。

  院中茶涼了。

  裴昀坐在石桌旁,半日沒動。

  方才來過的人已經走了,名義上送年禮,實際上只帶了一句話。

  「貴妃娘娘問,裴郎君近日在忙什麼。」

  裴昀答得很平。

  「稱病,養了幾日。」

  那人沒有追問。

  不追問,比追問更麻煩。

  裴昀抬頭,看向院中那棵石榴樹。

  枝頭冒了一點綠。

  很小。

  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

  他忽然想起元宵燈會。

  林顏看見他時,沒有慌,也沒有躲。

  那目光平靜得很。

  像她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裴昀低笑了一聲。

  「林姑娘,你倒是比我灑脫。」

  風吹過院門。

  門外有腳步停了一瞬,又遠了。

  裴昀收回目光,把涼茶倒掉。

  夜裡,李恪來得晚。

  門板已經落下。

  小兕子趴在王秀蘭懷裡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枚小蘿蔔章。

  月月兔額頭上的紅印沒擦乾淨。

  李恪進門時,看了一眼兔子。

  「這是犯案了?」

  林顏端茶出來:「它今日通過驗收。」

  李恪低頭笑了下。

  笑意很快又收起。

  林顏把白天的事簡短說了。

  竹簍。

  挑湯味的人。

  坊正備案。

  裴昀被盯。

  李恪聽完,手指落在桌面。

  「你防得住食材。」

  林顏看他。

  李恪繼續道:「但如果他們派人來假裝食物中毒,你怎麼防?」

  王秀蘭抱著小兕子的手緊了緊。

  林大山坐直了些。

  林顏沒有立刻答。

  過了片刻,她說:「食材名冊,每十日送坊正備案。門口驗菜,有街坊作證。湯料記錄,有客人看見。」

  李恪問:「夠嗎?」

  林顏看著他。

  「不夠的部分,你幫我。」

  李恪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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