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明月落時,回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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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真並不打算落井下石,甚至他本也沒什麼想和白生說的,只是紅兒動了,於是他便跟來了。

  可真的跟來了,他又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當然不是和白生,而是和不同。

  這人用了三天想通了程伊想不通的南洲諸事,用了半日完成了白生耗盡半輩子的算計,此時死去,該配得上一段足以流芳的祭文。

  於是小小的紫雲一路緩行,最終停在了如山般巨大的白玉法壇的上方,唐真沒有低頭看血染長階的屍體,也沒有去看某種程度上生不如死的白生,他看著天空中若隱若現的虛影們。

  他在想詞,有些張開嘴,於是他也學著蕭不同給自己提了三個問題。

  南洲想要他說些什麼?

  天下又需要他說些什麼?

  蕭不同則希望他說些什麼?

  然後他才懂得蕭不同到底在那三個問題中看到了什麼,懂得了什麼。

  世上有太多無法回應的期待,白玉蟾對蕭不同的期待,白生的期待,南洲的期待,正如蕭不同對唐真的期待,天下對唐真的期待,這些都是無法回應的。

  所以他們,蕭不同和唐真選擇回應曾經的自己。

  蕭不同用死亡回應了少年時自己要南洲不苦的願望。

  唐真回應的則是曾經年少的自己一朝受挫口出的狂言。

  天空中,男子輕叩額頭,佛音龍象,天地同鳴,然後他一字一頓的開口。

  「南洲三幸,一為壞人有報。」

  「二為明月不改。」

  「三為幸有蕭郎!」

  這便是唐真送給蕭不同的祭文,你說要南洲改人心,你說天下人可不知你,但不可不知南洲有不同!

  你成功了,曾經說南洲苦的少年,如今也知南洲有所不同,故而天下人心若變,那便從我開始,願南洲之苦,出自我口,止於爾命。

  悠悠迴蕩,天地長思。

  雲上唐真轉過身不再看,他事已了,餘下的是姚紅兒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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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生聽著那響徹天空的明月不改,幸有蕭郎,忽然高聲的喊道:「謝——真君祭蟾宮之子不同!」

  於是法壇上斷斷續續響起呼喊聲,白生想借著唐真的話,重塑蟾宮之威,蕭不同終究是蟾宮子,即便臨死他對白生的稱呼也是師叔祖,他並不以蟾宮的身份而感到愧疚。既然如今已經扯不了白玉蟾的大旗,那就扯起蕭不同的!蟾宮正需要一個精神領袖來凝結即將崩潰的道心。

  唐真無言,對白生而言,死人果然比活人好用的多。

  「我要還回去。」紅兒看著面向自己背對法壇的唐真,忽然開口。

  唐真看向紅兒眼睛,女孩的眼神無比的明亮,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那便還吧。」

  說罷,唐真邁步離開,紫雲分開,變為兩朵,唐真化為流光消失在天際,只留下紅兒一人站在高空雲上,被天下圍觀,孤零零的,有些瘦弱有些可憐。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為何留下,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麼,於是愈發好奇的看著她。

  紅兒沒有在意那些目光,只是對著下方高聲的喊,「白玉蟾聖人讓我把這個轉交蕭不同!」

  她高高的舉起一隻手,手中握著的則是一顆白玉珠子,這顆珠子並不出奇,但很多人一眼就認出了它,因為它是一種標誌,代表著白玉蟾、代表著蟾宮、也代表著南洲。

  大家都很驚訝,此物竟然在這個小姑娘的手裡,她為何能如此輕鬆的拿起來?

  只有白生反應最快,他猛地跪倒在地,對著空中高聲道:「蟾宮白生跪迎祖師法寶回宮!!」

  哈,足夠老,就是可以如此不要臉。

  白成道人緊隨其後,然後蟾宮眾人紛紛跪倒,嘶聲高喊,似乎在連續死去兩位重要人物後,蟾宮終於轉運了!如今那顆珠子回來了,想來就能召回那些離開的修士們!

  紅兒看著下方跪拜的人群,並無什麼表情,只是小心的踱步,紫雲隨著她微微變化位置,然後她彎下腰,終於找到了那個已經倒在台階上的青年。

  「我還給你了。」她輕聲說著,隨即鬆開了手。

  白色的珠子脫離了她的手,開始自由下落。

  「住手!!」下一刻,天空中數道虛影忽然凝實,幾股龐大的力量同時顯露天地,就要壓向紅兒。

  「紫雲之上,皆為西土。」一個老邁而平靜的聲音響起,來自紫雲之中,陳述著一個霸道的事實。


  無人回答,不論是紫雲之上的紅兒,還是另一片紫雲里沉默的人們。

  這一切不過短短一瞬,珠子依然在下落,我們不知道最先驚呼出聲的人,只是當那聲驚呼響起,周圍山頭上所有的天仙境幾乎都即刻化為殘影,逃命一般的飛向高空。

  人能逃,但是蟾宮不能,白生看著天空落下的白色玉珠,神色恍惚,然後聽到了身旁白成道人的尖叫,「起陣!起陣!!保護師祖遺骸!保護二祖!!!」

  近乎本能的反應,蟾宮那副夜月星輝陣被瞬間激發,曾經圍困魔尊聖人的巨大的黑幕緩緩形成,要護住蟾宮傾力而建的法壇,或者說蟾宮最後的象徵!

  蟾宮的底蘊可以承擔死一個聖人,也可以承擔被完全摧毀一次,甚至還可以多死一個蕭不同,但不能接受第二次毀滅,即便再有底蘊, 蟾宮的人心也不可能建成第二個法壇了。

  黑幕閉合,白生好似恍然醒來,他一把抓住了白成的袖子。

  「快走!快走!!」

  「能撐住!可以的!尊者聖人也不可能一擊毀了這大陣!」白成道人目眥欲裂,全身的真元都在湧入身下的法壇,原來這個白玉法壇里就是蟾宮的大陣。

  怪不得,當時白成道人會說這是蟾宮最後的保命底牌。

  「不!!擋不住!你們快跑啊!」白生揮舞著手,對著周圍的修士大喊。

  「擋得住!這麼多天仙!這個法壇不能毀!」白成道人和其他蟾宮天仙都已經激發了全部真元!

  「夜月星輝是祖師的陣法啊!!!」話還未說完,天空中無盡的黑幕里,忽然多了一輪月亮,那么小,那麼突然,就像是從夜色外穿越而來。

  原來夜月星輝陣從來都擋不住白玉蟾,就像紫雲劍傷不了唐真。

  月亮終要西沉。

  雖然晚了三天,但此時就是月落之時了,落得太快了,老人來不及做別的,他只奮力的爬向法壇中央祖師的棺槨,似乎只有那裡才該是他最終的歸宿。

  但他太老了,爬的太慢了,最終還是沒有爬到,只差了兩步,和蕭不同倒下時與他的距離一樣。

  叮!

  玉珠與玉壇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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