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斷劍,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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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麼異常嗎?」唐真輕聲問。

  紅兒微微搖頭,手中茶壺白光消散,逐漸變回了普通模樣。

  「只是靈氣湧入快了些而已,進入身體時會有些涼。」她側頭想了想,雖然有些微妙的變化,但具體如何其實也說不出來。

  紅兒剛剛在嘗試運轉吞靈訣,如今茶壺裡多了一輪明月,這套功法便完全脫離了唐真的掌控。

  白玉蟾手中的月亮在大道中是十分不同的存在,它是他觀月得道的附帶產物,更像是因為觀想時間太久,而逐漸凝結而成的道息,其大道本身還是在天空中的明月之中。

  這顆珠子在道息中算不得玄妙,不像棋聖的棋子可以通過遮掩天機來衍生出很多妙用,它的作用就是砸人,它的特徵就是很重,有多重呢?傳言說和整個懸空寺一樣重。

  懸空寺重的可不是石木樑材,而是裡面那些修業障的和尚和那些金身羅漢。

  「唉——」唐真嘆氣,即便是他看著這珠子也多少有些心悸。

  「那要不要直接給蕭公子送去?」紅兒看他抓耳撓腮的模樣,輕聲問。

  如果不知好壞,那便轉手就是了。

  「再怎麼說也是個好東西,對吞靈訣該是有益無害的,多放幾日,等蕭不同要走了再還過去。」唐真果斷搖頭,又有些認真的補充道:「只是。。。你這幾日茶壺拿穩些,千萬別掉在地上。」

  紅兒點了點頭。

  白玉蟾自己說,是因為心中大惑已解,要閉關觀月,所以把這道息傳給自己最喜歡的弟子,而讓紅兒代為轉達,則是給交易做的搭頭。

  這裡面沒有硬性的邏輯矛盾,畢竟蕭不同是青雲榜第二的天驕,他持有這白玉珠,即便是玉蟾宮中唯一的那位準聖也不會反對。

  只是也過於隨意了些。

  這南洲將亂未亂,你就撒手了?

  而且既然你打算閉關不問世事,這玉蟾宮又是為什麼在最近把所有人都派到南洲各處,一副搞大動作的模樣?

  唐真癱倒在竹椅之上,喃喃自語,「這南洲啊,修道雖苦,秘密可真多。」

  。。。

  翌日,清晨

  玉屏觀中,晨鐘響,依然是豐富的早食,只是今日餐桌氣氛有些壓抑,眾人都很安靜的在吃飯。

  壓抑的來源是餐桌旁眼眶通紅的不時還抽動一下鼻子的小道童,他低頭喝著粥,扒進嘴裡幾口飯食,可是嚼著嚼著,忽然開始啪嗒啪嗒的落下眼淚來,似乎努力忍了忍沒有出聲,但那大大的淚珠還是滴進了碗裡。

  餐桌上眾人都是看的清晰,一時面面相覷, 這名叫江流的小道童,昨晚哭了半個晚上才睡著,此時剛醒,就又開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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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他身側的屏姐有些不忍,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別哭了,沒事的。」

  江流低著頭,點頭又搖頭。

  屏姐只好抬頭看向紅兒,此時餐桌上只有紅兒、小胖、屏姐、郭師兄以及江流,姚安饒去了普陀山跟無首石像聊天呢,唐真麼。。

  「苟安昨晚睡得晚,還沒起。」紅兒只好如實說。

  屏姐嘆氣,轉過頭來對著江流道:「你要找的那個唐苟安怕是也幫不了你,他不是我們這最厲害的,不然你讓我師兄給你師兄看看?」

  這江流昨天背著滿身是血的呂藏鋒來到了玉屏觀,進觀就直接要跪下,哭著求眾人救救他師兄。

  眾人自然認得呂藏鋒,趕忙手忙腳亂給人抬進屋裡,一頓止血包紮,將趙辭盈上次送來給郭師兄的還沒用完的傷藥一股腦的用了上去,郭師兄更是親自傳訊百劍峰讓他們來接人,結果到了現在劍山的隊伍也沒來一個人。

  據江流說,師兄是因為看到了姚安饒心境受損,具體怎麼個受損,大家心知肚明,但這事誰又能管的了呢?

  最終江流一邊哭一邊說著什麼想見見唐真人之類的話。

  在這裡眾人的視角就出現了分歧。

  其他人大多明白江流的意思,他是寄希望於唐真能幫呂藏鋒修復劍心,畢竟那是唐真啊。

  而屏姐的視角就不同了,屏姐覺得唐苟安雖然厲害,知道的多些,但也沒見他使用過劍,而且不過才築基境和自己一樣,上哪能救呂藏鋒去,八成是江流以為唐苟安能影響姚安饒,想求唐苟安讓姚安饒不再走上那條路和呂藏鋒好!

  哎,這孩子真可憐。

  所以此時才有剛才那勸慰之語,一方面是心疼江流,一方面也不想唐苟安出現然後為難。

  不過這話聽在眾人耳中難免就有些奇怪了。

  小道童都忘了哭,呆呆的抬起頭看這個溫柔的大姐姐,郭師兄則低下頭開始扒飯。

  小胖努力的轉移了話題,「咳,對,別哭了,我還以為胖哥哥的粥熬的淡了呢!逼得江小劍仙用眼淚調味!」

  屏姐瞪了他一眼,什麼爛笑話!

  小胖無語,這不是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嗎。

  就在此時,一陣咳嗽聲響。

  眾人抬頭,卻見一道人影站在了門外,不是唐真。

  是昏迷了一夜的呂藏鋒。

  少年臉色灰敗,雙目無神,但表情卻很平靜,此時看著殿內眾人輕輕笑了笑。

  「師兄!!」江流趕忙跑過去,眼圈又紅了。

  「哭什麼!男子漢大丈夫。」呂藏鋒笑著,有些費力的抬起手,揉了揉江流的頭髮,此時的他似乎與以往並無不同之處。

  殿內眾人紛紛起身,郭師兄開口道:「呂劍仙,劍山那邊我已通知了,你暫且歇息,今天應該就會來人接你。」

  「要不要吃點飯?剛熬好的粥。」小胖開口提議。

  呂藏鋒只是微微搖頭,然後對著殿內深深拜禮,「謝過各位照拂,我呂藏鋒銘記五內,來此只是為了拜別。」

  說罷就轉身一瘸一拐的走向觀外。

  「師兄!你去哪?」江流趕忙跟上,想去扶呂藏鋒。

  但呂藏鋒沒有讓他握住自己的胳膊,只是低聲道,「我劍心已碎,愧對師長的教誨,所以不打算回劍山了。」

  「劍心還可以修復啊!」江流更急,邁著小步子一路的追著。

  呂藏鋒搖頭,「是我劍心不堅,終究過不了情關的。」

  「可!!可是還有我師父呢!」江流掏出了自己心中最厲害的人。

  「若是大師姐知曉,當會賞我一劍才是。」呂藏鋒想到了大師姐,不由笑著開口,「師弟啊,放為兄逃命去吧!」

  江流被這話呆呆的撩在了原地,眼圈更加紅了,他沒經歷過什麼離別,此時看著師兄的背影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最疼自己的師兄,就忍不住開始哭了起來。

  哭的真是格外的傷心,殿裡幾人都走了出來,屏姐更是輕輕抱住了他,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拭眼淚。

  但呂藏鋒已經走出了觀門,在離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榕樹,想起了那白衣的女子,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哼著歌。

  原來真的有人在哼著歌。

  唐真背著手從通天路下方走來,朝陽灑下,這個男人抬頭與觀門口的呂藏鋒對視。

  「要走了?」

  「嗯。」

  「打算去哪 ?」

  「不知道。」

  「挑一個方向隨便走?」

  「大概是吧。」

  「往北吧,往南走到海里了。」

  「好。」

  「喏,知了和尚送來的。」唐真將身後的手拿了出來,他握著的是一柄斷劍,是響雷。

  呂藏鋒看著那劍,沉默,然後有些痛苦的笑了笑,「一個沒有劍心的人要一柄斷劍做什麼?」

  「沒有劍心的人配一柄斷劍不是正好?」唐真也笑。

  他將劍柄那一側遞向呂藏鋒,然後將斷掉的劍身那一側隨手扔下,通天路旁就是懸崖,那劍身一路下墜落入雲層,不見蹤影。

  呂藏鋒一急想去追,但隨後很快又平靜了下來。

  「拿著吧,做個紀念。」唐真繼續說。

  呂藏鋒沉默,似在思考。

  「不要算了。」唐真看他猶豫,甩手就要將劍柄也扔出去。

  「不要!」呂藏鋒趕忙拉住,將僅剩的半截響雷拿到了自己手裡。

  唐真笑。

  「真君莫要耍我。」呂藏鋒苦笑。

  「知道劍山為什麼不來接你嗎?」

  「知道,如此劍心實在丟人,連劍都丟了的劍修哪配稱為劍山之人。」呂藏鋒倒是答的很快。

  唐真點頭,然後道:「差不多,但昨晚劍山找到了知了和尚,將這個給了他,讓他一併交給我。」

  「如今我交給你,祝你一路順風。」

  說罷,唐真拍了拍呂藏鋒的肩膀,然後走進了玉屏觀。

  呂藏鋒低下頭,手中除了那柄一半的斷劍,還有一把劍鞘,劍鞘很短,做工有些粗糙,他輕輕將斷劍放入劍鞘中,一切剛剛好。

  藏鋒啊,藏鋒。

  於是在清晨的山道上少年終於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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