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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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江懶回去說了什麼,他們撤軍了。

  青牛道童站在雪坡上瞧著那頂轎子在山道上愈行愈遠,心頭說不出的滋味。

  這算都結束了麼?

  他閉上眼睛,浮現今冬第一場雪後的一切——胡昭入住山神廟、雪亭中談話、村子裡面擺魚宴、丁小春拜師、王柴之死、黃巾入村和進攻山神廟、小胡旦被綁架,到現在的雪頂談話……一切一切,彷佛一場夢一樣不真實,好像閉眼之後下一秒睜開,自己還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啟PPT做著月度總結演講稿,辦公桌上,還有杯剛剛沖泡好的速溶咖啡香味四散。

  「你在幹什麼?」身後小胡旦牽著阿黃走來,瞧見青牛道童古怪閉著眼,好奇問道。

  「沒什麼。」青牛道童釋懷的搖搖頭,反問道:「丁叔那邊都安排好了?」

  小胡旦點點頭,道:「照你的吩咐,丁叔叔和焦叔叔都安排人去接那些黃巾……額不,流民了。」

  青牛道童睜開眼睛,之前的幻想的畫面好似雲煙淡去,他瞧著陸渾山的雲霧林海雪景,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轉過開懷的對小胡旦道:「我給你唱首歌聽好不好。」

  「唱歌?」小胡旦歪著腦袋,好奇道:「你會唱歌?」

  青牛道童難得沒有跟她鬥嘴,只是欣欣然開始唱起來。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青牛道童現在還是幼童期,聲音也是稚嫩的正太音,但歌聲里總有股說不盡剪不斷的哀愁味道。小胡旦還不是特別感觸,只是覺得好聽,聽完還拍拍手,這動作還是青牛道童教她的。她羨慕道:「這個歌真好聽,你以後可以教我麼?」

  「不可以。」青牛道童啞著嗓子道。

  小胡旦驟怒道:「真小氣!」

  青牛道童假裝有什麼東西吹到眼睛裡了,伸手去揉揉其實已經泛起紅暈的眼眶,揉完後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對小胡旦吐了吐舌頭,嬉皮笑臉道:「你來追我啊,追上我我就教你唱歌。」

  說完立馬就跑了。

  小胡旦倔著嘴拍著阿黃的背部,指著青牛道童跑遠的身影大喊:「阿黃,上去咬他!」

  青牛道童別跑還邊挑釁,回頭笑道:「哈哈哈,你抓不著!」

  雪坡林海,陸渾深山,雲霧終年不散。

  別了,前世醉死在江南煙雨里的自己。

  這首《送別》,送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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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時,返回山外的隊伍中。

  王儒看了眼不大愛搭理自己的小白榮,硬著頭皮問:「白榮兄弟,我們就這樣返回是不是……」

  「誰跟你是兄弟?」小白榮滿臉嫌棄的看了一眼王儒,「我一向是認拳頭大的為尊,你之前那一路來都沒找到我的蹤跡,有什麼資格跟我稱兄道弟?」

  這話真直白,直白的連一點婉轉的意思都沒有。王儒這一年來身為溫聲總指揮手下愛將,何曾聽過別人跟他這麼說話,頓時眉頭皺了起來:「你……」

  「我什麼我。」小白榮自顧自走開,懶得理會他。

  王儒還想開口說些什麼,被走過來的公孫妙娘攔住了,「娘子有事找你。」

  王儒頓時遏止住了心頭的怒火,跟在公孫妙娘身後來到轎子的窗戶邊。似乎聽到他來到的腳步聲,轎子裡的江懶也恰好傳出的聲音:「王大人似乎對我這個決定有所不滿?」

  王儒嚇得身體一顫,「屬下不敢。」

  「不敢?」江懶的聲音玩味道:「那便是不敢苟同的意思嘍。」

  王儒咬咬牙,耿直道:「屬下只是擔心大人這樣沒法向上面交差。」

  「上面?」江懶挑了挑眉,「我什麼時候需要向溫聲『大人』交差了麼?」

  「屬下妄言。」王儒道:「屬下只是擔心大人這樣做,郭大人那邊不好交差……」

  「哦?」江懶嗤笑一聲:「這時候搬出郭大人來壓我了。」

  王儒不忿道:「屬下只是不明白,明明局面我們已經占了優勢,為什麼現在撤退的反而是我們?」

  「我還需要你來教了?」

  江懶冷笑道:「百來號黃巾被幾十人的山民擊退了,你手下二百多的民兵被一個騎著黃狗的小女娃帶得團團轉,而你呢——還掉坑裡被人家當場抓住了。你還沒看出什麼麼?」

  王儒聽完一聯想,倒吸一口冷氣,「大人是說……」

  江懶沒解釋,反而娓娓給王儒算一筆帳:「郭大人是新上任的『大誰何』,當然會著重抓一些政績,可他讓我們請胡昭胡孔明先生暗指過什麼,驅趕黃巾去逼迫胡先生出山,可你現在做成了什麼,明目張胆去抓人麼?我之前答應你可以假扮黃巾抓他女兒,可人家早看穿了,這時候我們還玩什麼,繼續殺人滅口麼?」

  王儒冷汗頓時下來了,唯唯道:「是……」

  「是什麼?」

  王儒立即道歉道:「是屬下莽撞了。」最終他還是忍不住詢問一句:「那大人我們這麼回去要怎麼向上面答覆?」

  「是你需要向溫大人答覆吧。」江懶泛泛道:「就說江娘子和這陸渾山裡的一個廟祝是好朋友,下不了手。」

  王儒冷汗頓時下來了。

  下不了……手?

  大人你之前可是殺人如麻不知慈悲為何物的好麼!誰給你編得台詞啊!

  ……

  許都司空府地下情報處。

  「阿嚏!阿嚏!阿嚏!」

  郭嘉連連打了三個噴嚏,嚇了身邊的沈寧軒一大跳,忙道:「這深冬時節,大人可別太操勞,小心著涼感冒了。」

  郭嘉緊了緊身上的深色裘衣,抱著小暖爐笑道:「老毛病了,小時候體弱落下病根,現在一有些颳風下雨就容易打噴嚏。讓謹卿擔心了。」

  「是屬下的疏忽。」沈寧軒立即對邊上的人喊道:「來人,為郭大人多搬兩個暖爐進來。」

  郭嘉笑笑,沒拒絕。

  他又好像想起什麼,問沈寧軒道:「陸渾縣那邊來訊息了麼?」

  沈寧軒知道郭嘉問的是什麼,回答道:「若進展順利,這幾日應該就有訊息了。」

  郭嘉一愣,笑問道:「聽謹卿的意思,不怎麼看好?」

  沈寧軒倒是直性子,也不藏著掖著,「屬下只是……對陸渾縣指揮使江懶不抱期待罷了。」

  「哦?」

  這倒出乎郭嘉的意外,他好奇問道:「聽說這江娘子不是之前戲先生手下愛將麼,和謹卿你也是有過共事之誼,怎麼在謹卿心裡對他反而不看好?」

  沈寧軒不拗口,淡淡道:「其實在戲先生還在世的時候,這個江懶便已經撂挑子了。」

  郭嘉顯然對這樣的八卦也很有興趣,忙問道:「怎麼回事?」

  「雖然跟大人共事只有幾日,但屬下也知道大人是之前戲先生那樣的聰慧之人,所以屬下也就直說了……」沈寧軒見手下來搬來的兩個火盆放在郭嘉身邊,頓時這一範圍內溫暖了許多,讓手下退下之後,沈寧軒繼續道:「戲先生去年的時候,其實已知自己身染重病,但仍堅持手上的情報不斷,依舊為主公出謀劃策。江懶這小子幾次三番勸先生好好休息,先生總是不肯,最後江懶不敢了,直言戲先生再不休息便要外放去地方當指揮使……」

  郭嘉眼睛一眯,介面道:「戲先生還是沒答應是麼。」

  沈寧軒點點頭,「其實戲先生也知自己大限將至,便總想為主公為組織多獻一份力。畢竟……這也是戲先生一手創立起來的。」

  郭嘉深呼一口氣,突然抬頭問道:「戲先生最後葬於何處?」

  沈寧軒猛得瞪大雙眼,驚愕道:「大人您這是……?」

  郭嘉搖搖頭,笑道:「歲寒時近年關了,總要有人去給先生拜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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