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百黃巾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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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黃巾賊。

  說好聽點,這對任何一個縣亭來說都是一大威脅。

  但如果近距離細看這所謂「三百人」,其中老人婦孺占了一大半,有戰力的青壯不過百來人,而且衣衫襤褸,武器簡陋,根本就是一群難民之像。若真發生戰事,這一百的青壯還得分派一些人護著那些家小。這些黃巾主事的不是正壯年的大漢,而是年老體衰的一個老叟。老叟年紀似乎已有古稀,但腰背挺直,步伐穩健,雙手提得動一把環首刀。

  這老叟原來也是豫州一縣裡「三老」的人物,在平日裡也組織過族民抗擊過流匪山賊。可這一族後來都信了太平道,在張角舉旗的時候他們也跟著造反。而今數年下來,族人有家歸不得有路不能走,他們本來在何義手下,但年初的時候何義被曹操打敗了,他們成了自己嘴中不恥的流寇。本來想去加入黑山張燕黃巾的,結果在北上的時候被曹軍衝殺一陣,逃散時只有一百多人,逃到了這陸渾縣中。而後零星接受了一些黃巾散伍,成了現在三百人的陣勢。

  但就這三百人能成什麼大事?

  衝殺了這些年,老叟算是看明白了,黃巾軍只是一時瞎鬧。雖然動了漢庭的面子,但大漢的里子還在。張角張寶張梁這三公幾年前就相繼死去,餘下的牛角、管亥、何義、何曼等渠帥不是死就是逃,能成什麼大事。但他們是朝廷的罪犯,投降肯定是個死,只要現在儲存實力,還有一線生機。至於這生機是什麼,老叟也不知道。

  「父親。」老叟的兒子周白騎上前道:「隊伍後頭的人都走不動了。」老叟雖然年近七十,但他的兒子還是四十多歲的壯年。老叟覺得對不起的也是這個兒子,他將近而立之年妻子才為他生下這個孩子,打小就是他心頭肉。而後黃巾起義,妻子病逝,這個孩子陪自己轉戰各方至今,卻無怨無悔。老叟周安平瞧了眼身後,零零散散三百人的隊伍在這陸渾山的山道上顯得臃腫,周安平看了好一會兒才瞧見隊伍最後的那幾個掉隊的婦孺老人。他嘆了口氣,說道:「讓隊伍再放慢點。」

  「諾。」周白騎得令之後便朝隊伍大喊:「亭長有令,隊伍再走慢點。」老叟周安平年壯時擔任過亭長的職務,所以現在那些部下都尊稱他為「亭長」。雖然這叫法彆扭,但至少還有些威懾力。

  隊伍剛慢下來,中間就有人吵鬧起來,其中一兇惡漢子更是嚷嚷起來:「怎麼又慢了?這都逃命呢,這麼慢還怎麼逃!」

  周安平眉頭一皺,是那「惡蠻子」劉重。

  「惡蠻子」劉重是周安平在陸渾山站穩腳之後「率眾」來投靠的。說率眾,不過也就十多人,但這十多人都是以一敵尋常二三的青壯漢子,大大增強了隊伍里的戰力。但這些青壯不知是哪來的兵痞,總是好吃懶做還是欺凌弱小,被周安平和周白騎勸說了好幾回了。要不是現在隊伍里缺人手,周安平都想直接讓他們滾犢子。

  可能他們也覺得周安平這老頭子礙事吧。但忌於他們根本沒有生產和做飯的能力,需要寄託大隊伍的補給,才一直沒有鬧開。

  可現在他們這三百黃巾被陸渾縣民兵圍剿,四面突圍不出,才無奈抓了個山中獵戶指點進了這陸渾山——因為山中還有村落,而且那村落不過二三十戶的人家,戰力頂多四五十人,對於自己這方來說根本不夠了。可若他們得了這村落的過冬儲備,便可安然度過這個寒冬。於是周安平當即下令,三百黃巾帶著所有輜重,進入陸渾山!

  這倒也別說,自打進入這山路走起山路,身後的追兵似乎都懈怠了,遠沒有在外頭捕殺的那麼急密,只是當自己這隊伍拖拉實在嚴重的時候才忽然冒出衝殺一陣。但也因此,死傷了過二十人。其中一個還是這「惡蠻子」劉重當初帶來的手下之一,故而這幾天劉重的心情都過於急躁,稍微一點不順心便大鬧大罵。現在隊伍慢了,肯定又惹到他了。

  周白騎過去勸解道:「現在山路雪地難走,隊伍中老人小孩又多,肯定要多遷就點。」

  劉重雖然嚷嚷自己也是這大漢的皇親國戚後代,但鬧起事來一點也沒有皇親國戚的威嚴和氣度,大大咧咧就頂了回去:「這官兵都在後頭追著,慢一步就是死,難道你想讓大家陪那幾個拖後腿的一起死麼?」既而瞥了身旁的手下一眼,死乞白賴道:「要死你們去死,老子可不陪你們。」

  「對!對!」那些手下也跟著劉重多年,早已默契十足,一齊跟著介面鬧騰道:「我們可不陪你們去死!」

  周白騎還想接著安撫,一隻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一看,是自家老爹。那周安平冷眼瞧了這群潑皮無賴一眼,諷叱道:「他們要走就讓他們走,看在這些天他們的幫忙上,給他們每人一天的口糧。」

  「憑什麼!」一個劉重的手下嚷嚷道:「要給也是給五天!就給一天讓我們吃什麼。」

  劉重見老爺子周安平不像平常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彷佛鐵了心將話都說白了,心中打鼓。計算得失利弊之後覺得現在離開肯定不是辦法,便馬上翻臉給了那手下一巴掌,大罵道:「周亭長也是你能頂嘴的!」而後笑著臉給周安平賠不是:「亭長您大人大量,我這幫兄弟狗眼白瞎,不知您好意。我這不是已經教訓過了麼,還望亭長贖罪,別趕他們走。」

  「怎麼會呢。」周安平老臉平靜如海,一點都看不出他是什麼心思,不過說出的話還是客客氣氣的:「劉將軍這幫兄弟器宇軒昂作戰勇猛,他們肯留下我們也是求之不得,哪來趕人之說。」這話客氣的,彷佛之前拔刀對峙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送走周安平和周白騎,那名白吃了一巴掌的手下悶悶不樂,委屈的抱怨道:「大哥你剛才打我幹嘛?」

  「哼!不知輕重的東西。」劉重唾了他一聲,道:「現在我們寄人籬下,至少還有一口吃喝,要是離開了,你找誰要吃喝去?」

  手下更加委屈,「那我們只能白白受這氣,聽那死老頭的話?」

  「怎麼會。」劉重眼神冒出陰狠的光彩,「等找到了那個村子有了保障,我保證這對父子絕對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老大英名!」其他手下趕緊拍馬屁道。不過其中一個呆頭呆腦的直白道:「可是老大,這幾天都是下雪,不下雪也是陰天,本來就沒有太陽啊。」

  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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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嘭嘭嘭。」拍門聲又起。

  青牛道童停下手上的錘子和銼刀,這種拍門方式的也就只有小胡旦了。果不其然,門外馬上傳來小胡旦的叫聲:「大師,吃午飯了。」

  「嗷嗚~嗷嗚~」青牛道童還沒回答,饕餮和狴犴這兩隻小獸倒先叫上了。

  門外的小胡旦一聽更高興了,又加緊拍門道:「大師快開門,我聽到饕餮和狴犴在叫我了!快開門呀。」

  青牛道童無奈的瞪了那狼窩裡的倆淘氣包一眼,拍拍坐累了的屁股,起身去開門了。

  一開門,小胡旦把端飯菜的托盤遞給青牛道童之後,風一般的衝到狼窩前看饕餮和狴犴那兩隻小獸去了。對於小胡旦進他房間這事,青牛道童一開始是全然抗拒的,但這幾天下來他每每拒絕,小胡旦也是每每挑事,就是要進去一看!這理由也很好猜,這寒冬臘月本就沒什麼好玩,胡昭哪這兩天正在想辦法緩和和青牛道童的氣氛,所以沒有顧得上她。丁小春倒是每天都來,在前殿跟著掾哉叔習武,有時候小丫也會跟著來,但總歸來的次數不多。母親既要負責一日三餐,又要做梅花糕,也沒時間理會她。青牛道童那日進入房間之後就都不出來,飯菜也是自己端到門口的。

  所以小胡旦一下子變得很閒起來。閒起來呢,就開始打青牛道童房間的主意。

  他不讓進!為什麼不讓進的?是不是裡頭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些想法就在小胡旦心裡繞啊繞的,像貓撓一樣抓心。青牛道童也理解她,眼見是擋不住了,便把該藏的東西都藏好,大大方方請她進來參觀。

  其實青牛道童的屋子裡也沒什麼,簡陋的桌椅,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好幾口上了鎖的大箱子,還有一盆盆栽,一個小狼窩,也就沒什麼東西了。小胡旦知道青牛道童把不想讓自己知道的都藏那幾口箱子裡了,可她再過分總不能撬人家的鎖吧?

  她倒是想,青牛道童的眼睛在哪盯著呢!

  她逗完饕餮和狴犴,見地上散了一地的木材,好奇道:「這就是你這幾日藏在屋子裡做的事?」

  「對啊。」青牛道童點點頭。

  小胡旦撿起一塊有點成型的木頭,狐疑問:「這是什麼?」

  青牛道童想了想,微笑道:「青牛連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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