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赤瘴散
約莫奔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連綿的營帳，火把如星，將營地輪廓影映出來。
轅門口有兵卒持槍值守，見了沈崢手裡高舉的腰牌立即放行。
馬蹄踏過土路，在中央大帳前停下。
蘇懷瑾，沈晏清，蕭肅和朝陽郡主都在帳內，旁邊還站著幾個穿鎧甲的將領，個個面色凝重。
李文玥翻身下馬，快步進帳，目光掃過榻上躺著的十幾個人，個個面色灰敗，嘴唇發紫，額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其中兩個已經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像風裡的殘燭。
唐雲瀾比她早到一步，正蹲在榻邊給其中一個兵卒把脈，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來得正好，你來看看這個。」
李文玥淨了手上前，先翻開那兵卒的眼皮，眼白泛著渾濁的黃色，瞳孔對光反應遲鈍。
又俯身聞了聞他口鼻間的氣息，有一股隱約的甜腥味，像是爛熟的果子發酵後發出的那種膩人的氣息。
她眉頭一皺：「這毒莫非來自江湖中……
唐雲瀾聽她頓住，抬眼看她：「你想到什麼了？」
李文玥沒有立刻回答，又走到第二個、第三個中毒的兵卒榻前，逐一查看了面色、舌苔和眼白，還俯身在每個人口鼻間細細嗅過。
她直起身時，眉頭已經擰緊了，走到唐雲瀾身邊低聲道：「瀾表哥，你還記不記得外祖父的那本《百毒譜》手抄殘本？裡面有一種毒，叫作'赤瘴散'。」
唐雲瀾手中動作一頓，神色驟然凝重：「你是說那個用西域紅瘴草配鐵線蛇毒煉製的奇毒？可祖父不是說那東西早就失傳了？」
他眉頭緊擰：「這可如何是好，若真中此毒，七日內他們必會渾身潰爛而亡，比尋常瘴毒兇險數倍不止。」
「對。據記載，赤瘴散中有一味引子，是祁連山深處特有的赤鱗蕈，若沒有這味引子，毒性便只是一般的山嵐瘴毒，不會致命。」李文玥回頭看了一眼榻上那些兵卒，「你看他們口中隱約的甜腥氣，還有眼白髮黃的程度，與描述的赤瘴散別無二致。」
帳內眾人將他們的話聽在耳中，朝陽郡主上前一步問：「文玥妹妹，你所說的這中毒可有得解？」
沈晏清也是一臉焦急的看著表兄妹倆：「李大夫，唐大夫，可能確定這就是赤瘴散的毒？」
「七成把握。」李文玥說著七成是保守說法，在心裡，她已認定了九成。
「若要完全確認，得剖開一枚毒瘡看看。」她看向郡主的隨行太醫，「請問胡伯伯，這些兵卒身上可有起疹或生瘡之處？」
胡太醫立即點頭：「有，起了不少。」
蕭肅立即命人掀開其中一個昏迷兵卒的衣襟。
只見左肋處果然有一片銅錢大小的紫紅斑塊，邊緣模糊，中央微微隆起，像要破皮潰爛的樣子。
李文玥取了一枚銀針，在那斑塊邊緣輕輕刺了一下，用小木棍擠出兩滴紫黑色的血珠，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甜腥氣比方才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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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赤瘴散。」她放下銀針，語氣篤定，「他們怎會接觸到江湖中人的？」
事關冶鐵，幾位掌權者都不太好開口，倒是朝陽郡主沒有顧忌，直說道：「山裡有人私自煉鐵，私造兵甲，我們卻抓捕，沒想幕後之人沒抓住不說，還遇上會使毒的江湖人，這些人阻攔時遭了暗算。」
朝陽郡主話音落，李文玥和唐雲瀾都聽出了話中分量。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追問細節——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做大夫的只管治病救人便是。
李文玥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榻上的兵卒身上：「郡主放心，赤瘴散固然兇險，但並非無解，只是需要幾味不算常用的藥材。」
朝陽郡主開口：「你儘管寫來，我立即命人去收集。」
李文玥走到案前提筆，一邊寫一邊念：「金汁，升麻，冰蠶蛹，犀角，若沒有犀角，用水牛角代也行，但量要翻倍。」
「最難尋的是西域的白葉藤，此物生長在祁連山雪線以上，性極寒，能克制赤瘴散中的火毒。」李文玥筆尖微頓，抬眸看向帳中眾人，「若三日內尋不到白葉藤，這些弟兄們身上的毒瘡便會開始潰爛，到時候就算大羅金仙也難救。」
帳內一片沉寂。
沈晏清看著躺在那裡昏迷不醒的弟弟懊悔萬分，悔自己當時怎麼就經不住弟弟死纏爛打，同意他一道去了鐵爐溝，如今弟弟成這樣，要是無法解毒，他如何面對父母親，他們又怎能承受得住。
「白葉藤……」蕭肅這時開口，「或許野藥谷會有此物。」
「野藥谷？」李文玥抬起頭，「將軍說的可是祁連山北麓那個深谷？」
蕭肅點頭：「正是。鎮西軍每年巡防都要經過那裡幾次，但他們從未進去過。」
「那谷中氣候特殊，常年雲霧繚繞，許多別處見不到的草藥都在那裡生長。」
「只是地勢險峻，谷口狹窄，又有瘴氣瀰漫，尋常人進去容易迷路。」
李文玥與唐雲瀾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開口：「我去。」
李文玥補了一句：「我對藥材熟悉，知道白葉藤長什麼樣，長在什麼環境裡，而且我有內力，我去最合適。」
唐雲瀾卻搖頭：「你一個姑娘家，深山老林里太危險。我去。白葉藤的圖樣我見過，能認。」
「你見過圖樣有什麼用？沒聽到野藥谷十分險峻嗎？你沒有內力，去了不是拖慢時間？」
「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唐雲瀾眉頭微擰，「一起去。」
「不行，這裡還需你留下，時不時用回陽透血針給他們排毒，減緩毒素侵蝕心脈的速度。」
「可是……」
朝陽郡主看著兩人爭得面紅耳赤，輕咳一聲打斷：「二位不必爭了。我親自帶一隊精銳護衛隨行，再讓一個熟悉地形的老兵帶路。我和李文玥一起去，互相有個照應。」
「不可，郡主金枝玉葉，怎可親自犯險。」
所有人齊齊反對，要是朝陽郡主有任何閃失，他們在場的所有家族都得陪葬。
轅門口有兵卒持槍值守，見了沈崢手裡高舉的腰牌立即放行。
馬蹄踏過土路，在中央大帳前停下。
蘇懷瑾，沈晏清，蕭肅和朝陽郡主都在帳內，旁邊還站著幾個穿鎧甲的將領，個個面色凝重。
李文玥翻身下馬，快步進帳，目光掃過榻上躺著的十幾個人，個個面色灰敗，嘴唇發紫，額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其中兩個已經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像風裡的殘燭。
唐雲瀾比她早到一步，正蹲在榻邊給其中一個兵卒把脈，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來得正好，你來看看這個。」
李文玥淨了手上前，先翻開那兵卒的眼皮，眼白泛著渾濁的黃色，瞳孔對光反應遲鈍。
又俯身聞了聞他口鼻間的氣息，有一股隱約的甜腥味，像是爛熟的果子發酵後發出的那種膩人的氣息。
她眉頭一皺：「這毒莫非來自江湖中……
唐雲瀾聽她頓住，抬眼看她：「你想到什麼了？」
李文玥沒有立刻回答，又走到第二個、第三個中毒的兵卒榻前，逐一查看了面色、舌苔和眼白，還俯身在每個人口鼻間細細嗅過。
她直起身時，眉頭已經擰緊了，走到唐雲瀾身邊低聲道：「瀾表哥，你還記不記得外祖父的那本《百毒譜》手抄殘本？裡面有一種毒，叫作'赤瘴散'。」
唐雲瀾手中動作一頓，神色驟然凝重：「你是說那個用西域紅瘴草配鐵線蛇毒煉製的奇毒？可祖父不是說那東西早就失傳了？」
他眉頭緊擰：「這可如何是好，若真中此毒，七日內他們必會渾身潰爛而亡，比尋常瘴毒兇險數倍不止。」
「對。據記載，赤瘴散中有一味引子，是祁連山深處特有的赤鱗蕈，若沒有這味引子，毒性便只是一般的山嵐瘴毒，不會致命。」李文玥回頭看了一眼榻上那些兵卒，「你看他們口中隱約的甜腥氣，還有眼白髮黃的程度，與描述的赤瘴散別無二致。」
帳內眾人將他們的話聽在耳中，朝陽郡主上前一步問：「文玥妹妹，你所說的這中毒可有得解？」
沈晏清也是一臉焦急的看著表兄妹倆：「李大夫，唐大夫，可能確定這就是赤瘴散的毒？」
「七成把握。」李文玥說著七成是保守說法，在心裡，她已認定了九成。
「若要完全確認，得剖開一枚毒瘡看看。」她看向郡主的隨行太醫，「請問胡伯伯，這些兵卒身上可有起疹或生瘡之處？」
胡太醫立即點頭：「有，起了不少。」
蕭肅立即命人掀開其中一個昏迷兵卒的衣襟。
只見左肋處果然有一片銅錢大小的紫紅斑塊，邊緣模糊，中央微微隆起，像要破皮潰爛的樣子。
李文玥取了一枚銀針，在那斑塊邊緣輕輕刺了一下，用小木棍擠出兩滴紫黑色的血珠，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甜腥氣比方才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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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赤瘴散。」她放下銀針，語氣篤定，「他們怎會接觸到江湖中人的？」
事關冶鐵，幾位掌權者都不太好開口，倒是朝陽郡主沒有顧忌，直說道：「山裡有人私自煉鐵，私造兵甲，我們卻抓捕，沒想幕後之人沒抓住不說，還遇上會使毒的江湖人，這些人阻攔時遭了暗算。」
朝陽郡主話音落，李文玥和唐雲瀾都聽出了話中分量。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追問細節——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做大夫的只管治病救人便是。
李文玥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榻上的兵卒身上：「郡主放心，赤瘴散固然兇險，但並非無解，只是需要幾味不算常用的藥材。」
朝陽郡主開口：「你儘管寫來，我立即命人去收集。」
李文玥走到案前提筆，一邊寫一邊念：「金汁，升麻，冰蠶蛹，犀角，若沒有犀角，用水牛角代也行，但量要翻倍。」
「最難尋的是西域的白葉藤，此物生長在祁連山雪線以上，性極寒，能克制赤瘴散中的火毒。」李文玥筆尖微頓，抬眸看向帳中眾人，「若三日內尋不到白葉藤，這些弟兄們身上的毒瘡便會開始潰爛，到時候就算大羅金仙也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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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看著躺在那裡昏迷不醒的弟弟懊悔萬分，悔自己當時怎麼就經不住弟弟死纏爛打，同意他一道去了鐵爐溝，如今弟弟成這樣，要是無法解毒，他如何面對父母親，他們又怎能承受得住。
「白葉藤……」蕭肅這時開口，「或許野藥谷會有此物。」
「野藥谷？」李文玥抬起頭，「將軍說的可是祁連山北麓那個深谷？」
蕭肅點頭：「正是。鎮西軍每年巡防都要經過那裡幾次，但他們從未進去過。」
「那谷中氣候特殊，常年雲霧繚繞，許多別處見不到的草藥都在那裡生長。」
「只是地勢險峻，谷口狹窄，又有瘴氣瀰漫，尋常人進去容易迷路。」
李文玥與唐雲瀾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開口：「我去。」
李文玥補了一句：「我對藥材熟悉，知道白葉藤長什麼樣，長在什麼環境裡，而且我有內力，我去最合適。」
唐雲瀾卻搖頭：「你一個姑娘家，深山老林里太危險。我去。白葉藤的圖樣我見過，能認。」
「你見過圖樣有什麼用？沒聽到野藥谷十分險峻嗎？你沒有內力，去了不是拖慢時間？」
「那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唐雲瀾眉頭微擰，「一起去。」
「不行，這裡還需你留下，時不時用回陽透血針給他們排毒，減緩毒素侵蝕心脈的速度。」
「可是……」
朝陽郡主看著兩人爭得面紅耳赤，輕咳一聲打斷：「二位不必爭了。我親自帶一隊精銳護衛隨行，再讓一個熟悉地形的老兵帶路。我和李文玥一起去，互相有個照應。」
「不可，郡主金枝玉葉，怎可親自犯險。」
所有人齊齊反對，要是朝陽郡主有任何閃失，他們在場的所有家族都得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