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新官上任
李文博頷首，語氣鬆弛：「是啊。這些時日梳理盧敬堯遺留的爛帳舊案，牽扯極廣，處處暗藏牽絆，我孤身一人，時常束手束腳。如今有兩位能臣主政，姑臧的亂象，總算要徹底終結了。」
幾人閒談片刻，窗外暮色漸沉，街巷燈火次第亮起。
七日後，姑臧城外官道。
日頭西斜，一隊人馬自東方緩緩而來。馬蹄踏過乾燥的黃土，揚起細碎煙塵，在夕陽餘暉中如同金粉飄散。
最前方兩騎並轡而行。
左側那人青衫磊落，腰間懸著一柄烏鞘長劍，眉目清冽如寒潭秋水，正是新任涼州刺史沈晏清。
右側那人一襲月白儒衫，面容溫潤，唇角含笑，便是新任姑臧太守蘇懷瑾。
二人身後是數輛馬車隨行。
沈晏清的車駕旁，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策馬緊隨，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卻更顯跳脫鮮活，不時東張西望，對西北風物滿是好奇。
「兄長，前頭便是姑臧城了？」少年抬手遮在眉前，眯眼望向遠處輪廓。
沈晏清「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城牆上斑駁的箭痕：「沈晏昭，到了姑臧，收起你在京中的性子。這裡不是御史府，由不得你胡鬧。」
沈晏昭扁了扁嘴：「知道了了，這麼凶，難怪娶不上媳婦。」
蘇懷瑾的馬車帘子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開，露出一張溫婉的面容。
蘇夫人年約二十五六，梳著簡單的墮馬髻，鬢邊只簪一支銀釵，卻難掩書卷清氣。她懷中抱著個約莫三歲的女童，粉雕玉琢，正咬著手指好奇地張望。
「夫君，前頭可是到了？」蘇夫人輕聲問。
蘇懷瑾勒馬靠近車窗，語氣溫和：「再有兩里地便進城。夫人若倦了，讓丫鬟給你揉揉肩。」
「我不倦。」蘇夫人搖搖頭，低頭哄著懷裡的女兒，「囡囡看，那便是姑臧城，往後咱們家便在那兒了。」
女童口齒伶俐道：「娘，囡囡要吃好吃的。」
蘇夫人輕笑出聲：「饞嘴丫頭。」
「不是饞嘴丫頭，是漂亮囡囡。」
「好好，是漂亮囡囡，到了姑臧，娘親請你吃羊肉饃饃。」
「好好，吃羊肉，囡囡吃羊肉。」粉嘟嘟的女娃絕口不提饃饃。
沈晏清瞥見這一幕，冷峻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隨即又恢復如常。他無妻無子，前來赴任還被母親甩了個不省心的弟弟來，想起來就糟心。
行至城門外，朝陽郡主與李文博率眾吏等候。郡主一身玄色騎裝，英姿颯爽，站在這裡迎接，給足兩位官員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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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翻身下馬，拱手行禮：「下官沈晏清，見過郡主。」
蘇懷瑾亦下馬，動作斯文從容：「下官蘇懷瑾，見過郡主。」
朝陽郡主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微微頷首：「兩位大人免禮，一路辛苦了。」
李文博和身後的官吏立即上前見過兩位上峰，雙方又是一番客套。
後面的馬車上下來一位公公，見到郡主立即行禮：「奴才小福子見過朝陽郡主。」
「小福子公公？怎麼是你來了？」小福子是皇上得用的人，朝陽郡主見到他還頗為意外。
小福子笑道：「皇上命奴才跟隨兩位沈大人一起來傳旨。
沈晏昭從馬背上跳下來，規規矩矩地向郡主行禮，眼睛卻忍不住往郡主腰間的鞭子上瞟，那可是抽了京城不少紈絝的鞭子……
朝陽郡主察覺到，眉頭微挑，見他與沈晏清眉眼相似便問：「這位是沈大人的胞弟？」
「正是舍弟沈晏昭，他性子頑劣，冒犯之處還請郡主見諒。」沈晏清開口替弟弟的失禮道歉，卻隱含警告地瞥了沈晏昭一眼。
沈晏昭立刻站直了身子，垂首不語。
郡主笑了笑：「沈少爺少年意氣，活潑些是好事。」
這時，蘇夫人抱著孩子下來給朝陽郡主見禮，朝陽郡主目光落在蘇夫人身邊的孩子身上，溫聲道：「大家一路顛簸，想必辛苦了。府衙後宅已收拾妥當，熱水膳食俱備，先安頓歇息，旁的事明日再議。」
眾人道謝：「多謝郡主體恤。」
「走吧，先入城。
一行人進了姑臧城。
街道兩旁已有百姓駐足張望，竊竊私語。
盧敬堯自盡，周安被捕的消息早已傳開，百姓對新任父母官既期盼又忐忑。
晚上，李文玥問李文博：「大哥，兩位大人人怎樣？好不好相處？」
李文博搖頭：「第一天哪裡說得清，不過應該不難相處，他們還幫我們帶來了家書。」
說著從懷裡掏出三封信，每人一封，李文玥的最厚，不僅有爹娘寫的，還有祖母寫的，外祖父外祖母和唐婉寧表姐寫的，更多的是銀票。
他們心中都是對李文玥的思念和擔憂，交代她女孩在外要保護好自己云云……
而兄長和表兄的只有兩頁紙，大部分是叮囑他們在外保重身體，教導他們行事，末了還交代照顧好李文玥。
兩人一點都不意外家人的區別對待，逗著李文玥，要她請他們下館子。
李文玥欣然應允，但心裡也想著自己也想法子掙點錢，不用太多，掙點平日的開銷就成。
次日，府衙。
兩位新官來不及休息便開始上衙處理公務。
李文博將早已備好的文書、輿圖、戶籍冊一一呈上。
沈晏清坐在案前，翻閱著盧敬堯留下的卷宗，眉頭越皺越緊。
那些帳目看似工整，實則處處藏著貓膩——虛報的荒田數目、不存在的賑糧領取人、被抹去的隱戶姓名，每一筆都是扎在涼州百姓身上的吸血針。
「李別駕辛苦了。」沈晏清合上卷宗，抬眸看向李文博，目光中多了認可，「這些爛帳梳理得清楚明白，省了我不少工夫。」
李文博拱手：「沈大人謬讚，下官無經驗，能做的便只能是這些。盧敬堯盤踞涼州多年，根系深廣，大人若要徹查，只怕阻力不小。」
沈晏清頷首：「我省得，李大人審理這些卷宗多日可有什麼發現？」
李文博拿出自己記錄本：「大人請看，這是我發現的異常……
他指著發現的疑點一一隻給沈晏清看……
府衙步上正軌，朝陽郡主帶著小福子公公和五十精兵，去段崇山和李崇府上宣讀聖旨，將他們和所有家眷全部抓拿，由蕭武押解回京。
抄來的巨額銀錢全部進入納入公庫，用來支援邊郡屯田。
短短時日，姑臧城兩大巨頭落網。
沈晏清開始抽絲剝繭，將曾與盧敬堯同流合污的官吏一一揪出，該抄家的抄家，該罷官的罷官，該判刑的判刑，一時間，姑臧的空氣都好像清醒了。
沈晏清將能用的人和空缺的職位上報朝廷，一切井然有序的進行著。
李文博也開始著手屯田事物，他拿著田籍，帶著郡主派給他的兩名精衛四處走訪，實地考察哪些地方真實屬於民田，哪些地方屬於地方豪紳，哪些地方適合做軍田，每天回來都灰頭土臉，人也一天比一天黑。
李文玥每次見到他都要笑：「大哥再這麼曬下去，怕是要比蕭將軍麾下的兵卒還黑了。」
李文博也不惱：「曬黑怕什麼，我這幾日把城西那片灘涂地走遍了，原以為是荒灘，仔細勘測才發現底下土層深厚，引祁連山雪水灌溉，足足能開出上千畝良田。若能改作軍屯，往後鎮西軍的糧草至少能自給三成。」
唐雲瀾問道：「不是說朝廷指定種苜蓿嗎？」
李文博點頭：「這些我也看過了，這涼州多是貧瘠的土地，這些用來種苜蓿正合適。」
「我還走訪了不少村子，不少地方適合種藥草，要是能說動村民種藥材，倒是賣給軍中，能給百姓增收，朝廷也減少中間商的盤剝。」
「哥，這可是動到了西北藥材商的利益了，他們能樂意？」
李文博狡黠的笑了：「所以要趁姑臧上層人物大換血期間行動，這個時候皇上必然會緊盯涼州，而兩人大人新官上任肯定要大手筆推翻舊腐，他們不敢在這時興風作浪，等姑臧平定下來，事已成定局了。」
李文玥想到古法漚肥，於是問到：「鎮西軍數萬兵卒，糞水可用來漚肥了？」
唐雲瀾稀奇地看著李文玥：「你還懂這些？」
「從大哥的書里看到過記載。」李文玥下巴朝李文博的方向揚了揚，「糞穢可收集腐熟漚肥，便是最上等的農家基肥，肥性溫和持久，不傷田土，比市面上的生肥好用百倍。」
「涼州土地貧瘠、地力薄弱，尋常肥料稀少，糧田、藥田年年耕作，土地越發耗損貧瘠。若是能把軍營糞水統一收集、古法漚制，既省去隨處污穢滋生疫病的隱患，又能免費供給屯田、藥田，一舉兩得。」
這番話說得通透，李文博眼中大放異彩，連連點頭讚許：「玥兒這想法妙極。我這些日子只顧著勘測田地、規劃種植，竟忘了這最基礎、最划算的法子。軍營數萬兵卒，日日產出頗豐，以往都是隨意掩埋丟棄，確實浪費至極。」
「大哥只是暫時未想到罷了。」
李文博當即心中敲定主意：「我明日便去稟報蘇太守與沈刺史。蘇大人深耕民生農事，定然知曉此法益處，由二位大人牽頭，對接軍營統一規制，此事必定能成。」
一旦古法漚肥落地推行，涼州貧瘠田地便能逐年養肥，苜蓿、藥材、糧食產量都會大幅提升，百姓增收、軍屯減負，是實打實的長久利民之策。
「對於軍田開荒，大哥可有想出章程來了？」
這開軍田人工可不小，涼州久經荒蕪，大片灘涂荒地碎石雜生、荒草盤根，想要快速開荒，這人數少不了。
這個李文博早有思量，他說道：「邊郡有軍戶，還有受傷退下的兵役，加上流放的罪民和逃難的流民，這些都可以作為開荒的主力。」
李文博細細拆解其中規制：「退役兵役久居邊地，吃苦耐勞，又懂水土氣候，可坐鎮荒灘主理拓荒、修渠、固田諸事，官府按月核發糧餉、補給冬夏衣物，也算撫恤忠卒、安穩人心。」
「流放罪民依刑期輕重分派勞役，開荒抵罪按勞減刑，專人看管分段勞作，既不浪費人力，又能以勞懲戒。」
「至於四方流民以及無地貧民，可以工代賑之策吸納。墾荒得糧，修壩得薪，開墾出的熟田，還可按勞作功績分戶租借耕種，讓百姓有田可耕有家可安，從根源上穩住涼州民心。」
唐雲瀾越聽越覺得不錯：「這般分派各司其職，是萬全之策。只是軍、民、罪三類人混雜勞作，權責分屬軍營府衙刑獄三司，最怕調度混亂權責推諉。」
「這正是我要請示兩位大人的關鍵。」李文博正色道，「需沈刺史總領規制，定立章法嚴查疏漏，蘇太守統籌民政糧餉，安置流民，再由蕭將軍劃撥兵卒監管軍務人力，三方合一，方能落地無礙。」
李文玥誇讚道：「大哥真厲害！相信有三位大人聯手坐鎮，再加上大哥周密籌劃，涼州荒田變良田指日可待。」
李文博頗為受用，嘴上卻謙虛道：「還需更多努力才行。」
正事說完，李文玥拿出一個大口小瓷瓶：「大哥，這個給你抹臉，防曬還能潤膚。」
唐雲瀾看著小瓷瓶問：「你這幾天就是在搗鼓這個？」
「是，」李文玥晃了晃瓷瓶，這涼州風沙大，日頭毒，冬天又極冷，我想做藥妝，應該能掙不少錢。」
「你不做大夫了？」
「哪能啊，我就抽空研究一下方子，等研究出來交給晚桃和春草就好了，到時就放咱醫館裡賣，指定能好。」
她把瓷瓶丟給李文博：「大哥放心用，都是些溫和的草本潤膚藥材，不傷人膚，專門針對涼州日曬風沙調配的。」
李文博接住瓷瓶，旋開瓶塞輕嗅，清淺藥草清香漫開，沒有脂粉濁氣。
他笑著收進袖中，「往後下鄉勘測正好用上，省得整日風吹日曬，真的變成黑炭。」
三人又聊了幾句屯田細則，窗外夜色沉落，各自回房歇息。
一夜靜謐無話。
幾人閒談片刻，窗外暮色漸沉，街巷燈火次第亮起。
七日後，姑臧城外官道。
日頭西斜，一隊人馬自東方緩緩而來。馬蹄踏過乾燥的黃土，揚起細碎煙塵，在夕陽餘暉中如同金粉飄散。
最前方兩騎並轡而行。
左側那人青衫磊落，腰間懸著一柄烏鞘長劍，眉目清冽如寒潭秋水，正是新任涼州刺史沈晏清。
右側那人一襲月白儒衫，面容溫潤，唇角含笑，便是新任姑臧太守蘇懷瑾。
二人身後是數輛馬車隨行。
沈晏清的車駕旁，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策馬緊隨，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卻更顯跳脫鮮活，不時東張西望，對西北風物滿是好奇。
「兄長，前頭便是姑臧城了？」少年抬手遮在眉前，眯眼望向遠處輪廓。
沈晏清「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城牆上斑駁的箭痕：「沈晏昭，到了姑臧，收起你在京中的性子。這裡不是御史府，由不得你胡鬧。」
沈晏昭扁了扁嘴：「知道了了，這麼凶，難怪娶不上媳婦。」
蘇懷瑾的馬車帘子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掀開，露出一張溫婉的面容。
蘇夫人年約二十五六，梳著簡單的墮馬髻，鬢邊只簪一支銀釵，卻難掩書卷清氣。她懷中抱著個約莫三歲的女童，粉雕玉琢，正咬著手指好奇地張望。
「夫君，前頭可是到了？」蘇夫人輕聲問。
蘇懷瑾勒馬靠近車窗，語氣溫和：「再有兩里地便進城。夫人若倦了，讓丫鬟給你揉揉肩。」
「我不倦。」蘇夫人搖搖頭，低頭哄著懷裡的女兒，「囡囡看，那便是姑臧城，往後咱們家便在那兒了。」
女童口齒伶俐道：「娘，囡囡要吃好吃的。」
蘇夫人輕笑出聲：「饞嘴丫頭。」
「不是饞嘴丫頭，是漂亮囡囡。」
「好好，是漂亮囡囡，到了姑臧，娘親請你吃羊肉饃饃。」
「好好，吃羊肉，囡囡吃羊肉。」粉嘟嘟的女娃絕口不提饃饃。
沈晏清瞥見這一幕，冷峻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隨即又恢復如常。他無妻無子，前來赴任還被母親甩了個不省心的弟弟來，想起來就糟心。
行至城門外，朝陽郡主與李文博率眾吏等候。郡主一身玄色騎裝，英姿颯爽，站在這裡迎接，給足兩位官員面子。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晏清翻身下馬，拱手行禮：「下官沈晏清，見過郡主。」
蘇懷瑾亦下馬，動作斯文從容：「下官蘇懷瑾，見過郡主。」
朝陽郡主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掃，微微頷首：「兩位大人免禮，一路辛苦了。」
李文博和身後的官吏立即上前見過兩位上峰，雙方又是一番客套。
後面的馬車上下來一位公公，見到郡主立即行禮：「奴才小福子見過朝陽郡主。」
「小福子公公？怎麼是你來了？」小福子是皇上得用的人，朝陽郡主見到他還頗為意外。
小福子笑道：「皇上命奴才跟隨兩位沈大人一起來傳旨。
沈晏昭從馬背上跳下來，規規矩矩地向郡主行禮，眼睛卻忍不住往郡主腰間的鞭子上瞟，那可是抽了京城不少紈絝的鞭子……
朝陽郡主察覺到，眉頭微挑，見他與沈晏清眉眼相似便問：「這位是沈大人的胞弟？」
「正是舍弟沈晏昭，他性子頑劣，冒犯之處還請郡主見諒。」沈晏清開口替弟弟的失禮道歉，卻隱含警告地瞥了沈晏昭一眼。
沈晏昭立刻站直了身子，垂首不語。
郡主笑了笑：「沈少爺少年意氣，活潑些是好事。」
這時，蘇夫人抱著孩子下來給朝陽郡主見禮，朝陽郡主目光落在蘇夫人身邊的孩子身上，溫聲道：「大家一路顛簸，想必辛苦了。府衙後宅已收拾妥當，熱水膳食俱備，先安頓歇息，旁的事明日再議。」
眾人道謝：「多謝郡主體恤。」
「走吧，先入城。
一行人進了姑臧城。
街道兩旁已有百姓駐足張望，竊竊私語。
盧敬堯自盡，周安被捕的消息早已傳開，百姓對新任父母官既期盼又忐忑。
晚上，李文玥問李文博：「大哥，兩位大人人怎樣？好不好相處？」
李文博搖頭：「第一天哪裡說得清，不過應該不難相處，他們還幫我們帶來了家書。」
說著從懷裡掏出三封信，每人一封，李文玥的最厚，不僅有爹娘寫的，還有祖母寫的，外祖父外祖母和唐婉寧表姐寫的，更多的是銀票。
他們心中都是對李文玥的思念和擔憂，交代她女孩在外要保護好自己云云……
而兄長和表兄的只有兩頁紙，大部分是叮囑他們在外保重身體，教導他們行事，末了還交代照顧好李文玥。
兩人一點都不意外家人的區別對待，逗著李文玥，要她請他們下館子。
李文玥欣然應允，但心裡也想著自己也想法子掙點錢，不用太多，掙點平日的開銷就成。
次日，府衙。
兩位新官來不及休息便開始上衙處理公務。
李文博將早已備好的文書、輿圖、戶籍冊一一呈上。
沈晏清坐在案前，翻閱著盧敬堯留下的卷宗，眉頭越皺越緊。
那些帳目看似工整，實則處處藏著貓膩——虛報的荒田數目、不存在的賑糧領取人、被抹去的隱戶姓名，每一筆都是扎在涼州百姓身上的吸血針。
「李別駕辛苦了。」沈晏清合上卷宗，抬眸看向李文博，目光中多了認可，「這些爛帳梳理得清楚明白，省了我不少工夫。」
李文博拱手：「沈大人謬讚，下官無經驗，能做的便只能是這些。盧敬堯盤踞涼州多年，根系深廣，大人若要徹查，只怕阻力不小。」
沈晏清頷首：「我省得，李大人審理這些卷宗多日可有什麼發現？」
李文博拿出自己記錄本：「大人請看，這是我發現的異常……
他指著發現的疑點一一隻給沈晏清看……
府衙步上正軌，朝陽郡主帶著小福子公公和五十精兵，去段崇山和李崇府上宣讀聖旨，將他們和所有家眷全部抓拿，由蕭武押解回京。
抄來的巨額銀錢全部進入納入公庫，用來支援邊郡屯田。
短短時日，姑臧城兩大巨頭落網。
沈晏清開始抽絲剝繭，將曾與盧敬堯同流合污的官吏一一揪出，該抄家的抄家，該罷官的罷官，該判刑的判刑，一時間，姑臧的空氣都好像清醒了。
沈晏清將能用的人和空缺的職位上報朝廷，一切井然有序的進行著。
李文博也開始著手屯田事物，他拿著田籍，帶著郡主派給他的兩名精衛四處走訪，實地考察哪些地方真實屬於民田，哪些地方屬於地方豪紳，哪些地方適合做軍田，每天回來都灰頭土臉，人也一天比一天黑。
李文玥每次見到他都要笑：「大哥再這麼曬下去，怕是要比蕭將軍麾下的兵卒還黑了。」
李文博也不惱：「曬黑怕什麼，我這幾日把城西那片灘涂地走遍了，原以為是荒灘，仔細勘測才發現底下土層深厚，引祁連山雪水灌溉，足足能開出上千畝良田。若能改作軍屯，往後鎮西軍的糧草至少能自給三成。」
唐雲瀾問道：「不是說朝廷指定種苜蓿嗎？」
李文博點頭：「這些我也看過了，這涼州多是貧瘠的土地，這些用來種苜蓿正合適。」
「我還走訪了不少村子，不少地方適合種藥草，要是能說動村民種藥材，倒是賣給軍中，能給百姓增收，朝廷也減少中間商的盤剝。」
「哥，這可是動到了西北藥材商的利益了，他們能樂意？」
李文博狡黠的笑了：「所以要趁姑臧上層人物大換血期間行動，這個時候皇上必然會緊盯涼州，而兩人大人新官上任肯定要大手筆推翻舊腐，他們不敢在這時興風作浪，等姑臧平定下來，事已成定局了。」
李文玥想到古法漚肥，於是問到：「鎮西軍數萬兵卒，糞水可用來漚肥了？」
唐雲瀾稀奇地看著李文玥：「你還懂這些？」
「從大哥的書里看到過記載。」李文玥下巴朝李文博的方向揚了揚，「糞穢可收集腐熟漚肥，便是最上等的農家基肥，肥性溫和持久，不傷田土，比市面上的生肥好用百倍。」
「涼州土地貧瘠、地力薄弱，尋常肥料稀少，糧田、藥田年年耕作，土地越發耗損貧瘠。若是能把軍營糞水統一收集、古法漚制，既省去隨處污穢滋生疫病的隱患，又能免費供給屯田、藥田，一舉兩得。」
這番話說得通透，李文博眼中大放異彩，連連點頭讚許：「玥兒這想法妙極。我這些日子只顧著勘測田地、規劃種植，竟忘了這最基礎、最划算的法子。軍營數萬兵卒，日日產出頗豐，以往都是隨意掩埋丟棄，確實浪費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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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博當即心中敲定主意：「我明日便去稟報蘇太守與沈刺史。蘇大人深耕民生農事，定然知曉此法益處，由二位大人牽頭，對接軍營統一規制，此事必定能成。」
一旦古法漚肥落地推行，涼州貧瘠田地便能逐年養肥，苜蓿、藥材、糧食產量都會大幅提升，百姓增收、軍屯減負，是實打實的長久利民之策。
「對於軍田開荒，大哥可有想出章程來了？」
這開軍田人工可不小，涼州久經荒蕪，大片灘涂荒地碎石雜生、荒草盤根，想要快速開荒，這人數少不了。
這個李文博早有思量，他說道：「邊郡有軍戶，還有受傷退下的兵役，加上流放的罪民和逃難的流民，這些都可以作為開荒的主力。」
李文博細細拆解其中規制：「退役兵役久居邊地，吃苦耐勞，又懂水土氣候，可坐鎮荒灘主理拓荒、修渠、固田諸事，官府按月核發糧餉、補給冬夏衣物，也算撫恤忠卒、安穩人心。」
「流放罪民依刑期輕重分派勞役，開荒抵罪按勞減刑，專人看管分段勞作，既不浪費人力，又能以勞懲戒。」
「至於四方流民以及無地貧民，可以工代賑之策吸納。墾荒得糧，修壩得薪，開墾出的熟田，還可按勞作功績分戶租借耕種，讓百姓有田可耕有家可安，從根源上穩住涼州民心。」
唐雲瀾越聽越覺得不錯：「這般分派各司其職，是萬全之策。只是軍、民、罪三類人混雜勞作，權責分屬軍營府衙刑獄三司，最怕調度混亂權責推諉。」
「這正是我要請示兩位大人的關鍵。」李文博正色道，「需沈刺史總領規制，定立章法嚴查疏漏，蘇太守統籌民政糧餉，安置流民，再由蕭將軍劃撥兵卒監管軍務人力，三方合一，方能落地無礙。」
李文玥誇讚道：「大哥真厲害！相信有三位大人聯手坐鎮，再加上大哥周密籌劃，涼州荒田變良田指日可待。」
李文博頗為受用，嘴上卻謙虛道：「還需更多努力才行。」
正事說完，李文玥拿出一個大口小瓷瓶：「大哥，這個給你抹臉，防曬還能潤膚。」
唐雲瀾看著小瓷瓶問：「你這幾天就是在搗鼓這個？」
「是，」李文玥晃了晃瓷瓶，這涼州風沙大，日頭毒，冬天又極冷，我想做藥妝，應該能掙不少錢。」
「你不做大夫了？」
「哪能啊，我就抽空研究一下方子，等研究出來交給晚桃和春草就好了，到時就放咱醫館裡賣，指定能好。」
她把瓷瓶丟給李文博：「大哥放心用，都是些溫和的草本潤膚藥材，不傷人膚，專門針對涼州日曬風沙調配的。」
李文博接住瓷瓶，旋開瓶塞輕嗅，清淺藥草清香漫開，沒有脂粉濁氣。
他笑著收進袖中，「往後下鄉勘測正好用上，省得整日風吹日曬，真的變成黑炭。」
三人又聊了幾句屯田細則，窗外夜色沉落，各自回房歇息。
一夜靜謐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