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朝廷派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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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立身立刻出列附和,拱手高聲道:「何尚書所言極是!涼州一地官吏任免、刑案勘斷,自有地方衙門與三司處置。」

  「鎮西將軍更是未得皇上御令,僅憑朝陽郡主得到的一紙供詞便調動駐軍封鎖全城,大肆搜查驚擾百姓,私審官員已然逾矩。」

  「盧氏乃是涼州望族,這般連根拔起,恐令西北世家人人自危,動搖邊境安穩。」

  其餘幾位依附三皇子的官員紛紛出列,你一言我一語,指責蕭肅私自調兵入城,形同謀逆。

  朝陽郡主莽撞越權行事,個個話語中都是請陛下下旨斥責郡主,收回蕭肅的鎮西軍調遣權,另派欽差接手盧敬堯一案。

  太子一系的御史大夫緩步走出:「臣有不同看法。郡主此行離京,陛下親授密旨,令其暗訪涼州吏治、核查私礦匪患。」

  「盧敬堯勾結山匪截殺朝廷命官、貪墨公庫證據確鑿,周安已然招供。若循常規流程傳訊勘問,盧家勢力盤根錯節,恐早早銷毀全部罪證,禍根難除。郡主調動兵卒皆有密旨為憑,算不上私動兵馬。」

  文官陣營頓時分成兩派,爭執聲此起彼伏,殿內氣氛緊繃。

  龍椅上的帝王指尖輕叩扶手,眼底看不出喜怒,沉默聽著眾人爭辯,半晌才抬手止住滿堂喧譁。

  「朕派靈曦前往涼州,本就知曉涼州積弊深重,尋常欽差束手難辦,才予她臨機決斷之權。」帝王的聲音壓下所有爭論,「盧敬堯私養刀客暗通匪寇,私占良田,隱戶瞞丁虛報荒田,年年領朝廷賑糧補貼,樁樁件件皆是重罪,靈曦拿人封城,皆是有據可依,何來僭越一說?」

  兵部尚書面色一白,還想再辯,被帝王一眼掃過,話語卡在喉頭不敢出聲。

  「至於西北世家人心惶惶,」帝王語氣冷了幾分,「安分守己,忠君安民者,朝廷自會善待。若暗地裡私藏礦場、勾結亂黨,今日盧敬堯便是前車之鑑,朕不會姑息半分。」

  三皇子立於朝臣隊列之中,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眼底掠過一絲陰鬱。

  盧德昌那邊已經應允交出鐵礦作坊,本想借著朝堂眾臣彈劾,逼陛下召回朝陽郡主,斷了她追查的腳步,沒料到皇上一早便打定主意保全郡主和蕭肅,怕是真要將盧家徹查到底。

  可若是讓他放棄鐵礦又實在不甘心,看來還要叮囑派去涼州的人行事更小心才行,千萬不能讓人知道他與盧家有接觸。

  帝王目光落向德順公公:「擬旨。嘉獎朝陽郡主辦事得力,賜綢緞百匹、黃金千兩。」

  「武威侯段崇山結黨營私,參與盧敬堯貪腐一案,知情不報、徇私包庇,坐鎮涼州多年,縱容世家禍亂地方、欺壓百姓,治下吏治崩壞、亂象叢生,即刻罷免武威侯世襲爵位,削去一切朝堂俸祿、屬地特權,貶為庶民,交由郡主就地羈押候審,徹查所有涉案罪證。」

  話音落下,滿朝譁然。

  盤踞涼州數代的武威侯,竟一朝被廢,連根拔起!

  李崇的兒子心頭驟然一沉,脊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他父親恐怕也難逃罪責。

  果然,龍椅上的帝王冷肅的聲音再次傳來:「另,鎮西都督李崇,手握西北兵權,身負鎮守邊塞、稽查地方重責,卻常年瀆職懈怠。」

  「盧敬堯私蓄刀客,勾結匪寇數年,禍亂涼州防務,李崇視而不見、查而不究,尸位素餐、玩忽職守,致使邊地隱患叢生、百姓深陷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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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刻撤除李崇鎮西都督之職,革去所有官職,降為白身,押解回京交由三司會審,從嚴定罪!」

  幾道聖旨接連落下,聲聲震耳,殿內再無一人敢言。

  德順公公執筆疾書,片刻擬好聖旨,躬身候命。

  皇上看向文官隊列再度開口:「如今涼州缺主事之人,吏治、防務、民生百廢待興,不可一日無主。」

  「涼州毗鄰邊塞,羌胡環伺,民風彪悍,又經盧氏、段氏盤踞多年,積弊極深。所需刺史、太守,必得剛正不阿、能幹務實、可鎮一方亂象者方可勝任,諸位認為誰合適?」

  話音落,滿朝文武皆垂首屏息,無人敢貿然出列。

  涼州看似轄地廣闊,卻是實打實的燙手山芋。

  此前歷任官員,要麼被當地世家拉攏同化,要麼被暗中構陷排擠,難得善終。

  如今盧家倒台、武威侯被廢,涼州正是亂象最盛之時,前去任職,既要整頓吏治、清查餘孽,又要安撫百姓、穩固邊防,稍有不慎,便是身敗名裂,甚至性命不保。

  眾人皆心懷忌憚,紛紛推薦自己的對家,朝堂又是一片嘈雜。

  皇上看在眼裡,眼底掠過涼意。

  滿朝文武相互推諉之際,丞相緩步出列。

  「陛下,涼州積弊數十年,非剛正果決、無私無畏之人,不能根除亂象。臣舉薦御史中丞沈晏清。」


  殿內霎時安靜,無人反駁。

  沈晏清素有朝堂利刃之名,查案從不姑息,連權貴外戚有錯亦敢直劾。派他去涼州徹查盧、段舊案,朝野無人能挑其非。

  三皇子立在班中,指尖微緊,心底生出忌憚。他最怕的,便是沈晏清這般追根溯源、無隙可乘的人入涼州查案。

  皇上滿意頷首定音:「准。擢沈晏清為涼州刺史,即刻赴任,總領涼州刑獄吏治,配合朝陽郡主徹查貪腐餘黨,整肅全境官場。」

  青衫官員緩步出列。

  沈晏清三十餘歲,身姿挺拔,眉目清冽凜冽,一身朝服端整肅穆。

  他跪地叩首,聲線沉穩堅定:「臣遵旨,必肅清積弊安撫百姓,不負聖恩。」

  群臣皆懂帝王用意——這是要用一柄利刃,割去涼州多年沉疴。

  未等眾人回神,皇上再度開口:「吏治需雷霆整治,民生需溫水調養。諸位認為誰適合擔任涼州太守一職?」

  太子出列:「父皇,兒臣舉薦原江州同知蘇懷瑾。」

  蘇懷瑾與沈晏清年歲相仿,氣質溫潤謙和。

  他深耕州縣十餘年,務實勤懇,最擅休養生息、安撫地方,只是性情淡泊,不逐朝堂名利,久居下位。

  正對症皇上急需補齊涼州民生的短板。

  皇上看向太子,心下更加滿意:「好!擢原江州同知蘇懷瑾為姑臧太守,掌一城民政、賦稅、農桑治安,安撫流民、恢復生產,並輔助李別架完成邊郡屯田新制推行。」

  蘇懷瑾恭敬叩首:「臣定勤政安民,輔助李別架完成邊郡屯田。」

  兩道任命落定,朝堂人心盡明。

  沈晏清剛硬肅貪,破世家盤根之亂;蘇懷瑾溫和理政,扶百業凋敝之民。一剛一柔,一破一立,再加上蕭肅掌兵、郡主統籌,涼州自此盡歸朝廷掌控。

  三皇子面色如常,袖中雙拳卻已攥緊。

  此前他授意黨羽彈劾郡主、控訴蕭肅越權,本想逼朝廷換人、保住盧家與私礦暗線。

  誰知皇上不僅力保郡主、蕭肅,順勢廢侯罷將,連根拔除西北舊勢力,又派沈晏清入涼州徹查。

  此人查案從不半途而廢,一旦深挖,必會順著私礦線索追到自己頭上。

  數年西北布局謀算,頃刻間落入被動。

  帝王思索一番又補充一句:「傳信鎮西軍蕭肅,全程配合辦案,任何人不得阻撓查案,但凡暗中包庇盧氏餘孽者,一律從嚴論罪。」

  見無人說話,皇上目光落在沈蘇二人身上,叮囑:「涼州官吏瀆職、世家割據、民生疲敝。你二人赴任,先安民穩市,再肅吏清弊,最後興農固防。涉案人員無論高低門第,一律嚴查不貸。六部全程配合,予你們全權。」

  「臣謹記聖諭!」二人齊聲叩首。

  「三日後啟程,即刻赴任。」

  「遵旨。」

  朝堂再無異議,先前推諉官員盡數緘口。不多時皇上下朝,百官紛紛散去,人人心知:涼州局勢,徹底變天。

  朝臣散盡,三皇子立於殿外,溫潤面具徹底褪去,眼底只剩陰沉。

  近侍低聲請示:「殿下,新官赴任,於我不利,需早做籌謀。」

  三皇子冷嗤一聲,語氣陰寒:「父皇聖意已決,盧家受制於人,大勢已去。」

  他沉聲下令:「傳信涼州,斷絕所有明面往來,收斂一切痕跡。告知盧德昌,地契名冊可交,但帳冊、人證、暗線盡數銷毀,絕不可給沈晏清留下半點突破口。」

  「是。」

  ……

  ……

  李家和唐家也在這天收到了三個孩子報平安的信,李文玥的信里都是姑臧的民風和好吃的,還說她要給每位長輩買最好的皮毛給他們送回去,每位長輩都出現在她的信上,看的人心熨帖。

  老夫人連連說:「我的玥兒有孝心,這下可受苦了,一定要讓人多給她送些銀子過去。」

  唐清渺忙不迭點頭:「我會安排人給送去,娘放心。」

  …………

  千里之外,姑臧盧家堡。

  夜色深沉,書房燭火搖曳。

  盧德昌獨坐整夜,鬢髮更白。

  桌案上整齊堆放著地契、匠戶名冊與鐵礦交易帳簿,是盧家百年基業的命脈所在。

  良久,他一聲蒼涼長嘆:「來人,封存所有地契名冊與帳冊。」

  下人應聲入內,神色惶恐。

  盧德昌眼底卻閃過一絲狠戾。

  他被迫交出產業,絕不甘心任人宰割。帳冊明面可交,但他早已連夜銷毀所有私礦暗道、隱秘據點、暗線交易的核心憑據。

  即便淪為棋子,他也要留足自保底牌。

  ……

  十日之後,南城,晨光初露,百姓醫館藥香縈繞街巷。

  王小魚一大早便把積攢的藥材送來醫館,等藥童檢查期間,他找到唐雲瀾欣喜稟道:「唐大夫,藥村長輩都應允了,往後藥材都送來咱們醫館,都說咱們藥價公道,比賣給行商划算。」

  唐雲瀾淺笑點頭:「辛苦你了,好好對接,補齊醫館缺藥即可。」

  「好,我一定好好干!」王小魚轉頭又對李文玥道:「村里老人囑咐,野藥谷藥材雖好,只是崖深林險、常有荒獸,必須結伴而行,不可單獨進山。」

  「我記下了。」李文玥心下卻決定,有空一定要親自去見識一下這野藥谷都有些什麼好藥材。

  那邊藥童很快把王小魚的藥材檢查好,稱了稱,唐聰給他算了銀錢,王小魚拿了一半當生活費,留下一半抵債。

  他們這邊正常開門給人看診,府衙那邊接到了朝廷派人提前送來的文書,知道了要來兩位主事官員。

  李博文聽到後狠狠鬆了一口氣,他畢竟年輕,從未真正經歷過官場,面對盧敬堯留下的餘黨和爛攤子,感覺無從下手。

  這些日子清理數年爛帳已是頭昏腦漲,如今朝廷派來沈晏清與蘇懷瑾兩大能臣,無疑是天降助力,摘去他分擔不了的千斤重壓。

  傍晚歸家,飯桌上,他輕聲道:「朝廷下了新任命,數日後,涼州刺史沈晏清、姑臧太守蘇懷瑾便會抵達姑臧。從今往後,吏治刑獄、民生民政各有主事,我就要放手屯田事宜了。」

  李文玥聞言眼睛微亮:「聽聞沈大人是朝堂利刃,辦案從無疏漏,他和咱祖父這大理寺卿比,哪個更厲害?」

  李文博搖頭:「祖父和沈大人公務各有側重,不好相較。祖父掌天下刑名,守的是朝堂律法底線。沈晏清巡勘地方、專查貪腐,最擅長連根拔起盤根錯節的世家黑幕,手段更為凌厲果決。」

  唐雲瀾放下碗筷說:「二人一剛一柔,恰好能徹底盤活如今亂象叢生的姑臧。」

  「往後地方吏治清明,百姓安居,咱們醫館也能安穩行醫,少受風波侵擾。」

  李文玥聽得心中明快,眉眼彎彎笑道:「如此最好不過。大哥只需安心督辦屯田事宜,不必再被繁雜刑獄、帳務纏身,也能輕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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