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治病看診
小魚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多謝小姐！多謝公子！我這就去背我娘來！」
他也不管李文玥他們是否真能將母親病治好，只想抓住任何一線希望。
爬起來，飛快地擠出人群，消失在街巷盡頭。
其他人抱著等待結果的心理不進來也不離開。
不多久他便背著一個形容枯槁的婦人來到醫館，他把婦人小心放在椅子上，李文玥也趕緊上前幫忙扶著。
那婦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發白，身上蓋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薄襖，身上有股餿味兒，顯然已經無力清潔自己。
唐雲瀾起身過來，三指搭在婦人腕上，凝神細診。
片刻後，他眉頭微蹙，看向李文玥：「肺癆日久，氣血兩虛，痰中帶血，已入沉疴。」
李文玥伸手親自把脈，不一會點頭，輕聲問那婦人：「嬸子，您咳了多久了？」
婦人虛弱回道：「三年……快四年了。起初只是咳，後來夜裡盜汗，胸口悶疼，去年開始……開始咳血……」
她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裡，像一片枯葉被風卷著，咳得渾身發抖，嘴角果然溢出一絲暗紅的血沫。
小魚慌了神，忙從懷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布巾去擦，眼眶都紅了：「娘，娘您別咳了……」
李文玥轉身從自己藥箱中取出一隻素白瓷瓶，倒出一粒蜜丸，遞到婦人唇邊：「嬸子，含著，能止一陣咳。」
婦人遲疑地看著她，又看看兒子。
小魚忙點頭：「娘，您吃，大夫說了能賒帳。」
不多時，咳嗽果然漸漸平息，呼吸也勻了些。她感激地看向李文玥，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唐雲瀾已寫好了方子，他看向李文玥：「玥兒，你帶她入內室，用回陽九針第七套給她刺激肺部生機。」
李文玥看向小魚：「你可願讓我給你娘施針？」
她畢竟才十二歲，不熟悉的人誰敢相信她會施針？
小魚攥了攥拳頭，目光落在母親瘦削的側臉上，沒有猶豫太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發啞：「治吧。我信你們。」
其實也不是真的完全相信李文玥他們，只是他已經走投無路，一般大夫治不好他娘的病，大醫館他們又沒銀子，他是用賭一把的想法在下的決定的。
李文玥沒有再問，轉身和春草一起將婦人小心地攙進內室。
內室很小，只有一床一案一凳，窗子半開著透氣，陽光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白布鋪就的診床上，浮塵在光柱里緩緩遊動。
婦人被扶到床上躺下，枯瘦的手指仍攥著那件舊薄襖的領口，像是冷到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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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玥將診床旁的油燈點著了，把銀針匣子打開，一字排開。
她淨了手，又在指尖塗了薄薄一層藥酒，搓熱了，才對婦人溫聲道：「嬸子，我把您衣裳解開些，要在胸口和後背施針，您別怕。」
婦人點了點頭，又咳了兩聲壓下喉間癢意，勉強擠出幾個字：「勞煩小大夫了……」
李文玥小心地將她衣襟解開到胸口上方，露出嶙峋的鎖骨和一片蒼白瘦削的皮膚。
肋骨的輪廓根根分明，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她拿手背輕輕探了探婦人的額頭——微燙，但不至於高熱。
唐雲瀾隔著帘子在外間叮囑：「玥兒，第一針先取膻中，引氣歸元。第二針列缺，第三針太淵，這三針要快，一氣呵成。第四針足三里，補中益氣。後三針肺俞、膏肓、膈俞，留針一刻鐘。」
他其實知道李文玥的針法不比他差，只是李文玥年紀在那，他免不了多操心些。
李文玥嗯了一聲，她自己的針法可不是唐雲瀾認為的那般，不比他差，而是超越他太多了，因為李文玥有內里輔助，唐問樞都說比得上她大舅舅了。
右手取起第一根毫針，針尖在燈火上過了一下，用唐家祖傳的「龍虎交纏」捏針指法——拇指壓、食指托、中指頂，三指合力，力道勻而柔。
「嬸子，我下針了。您放鬆，別怕。」
針尖輕輕刺入膻中穴。
婦人只覺皮膚上像是被螞蟻咬了一口，隨即只覺得一股溫溫的熱氣從針尖處滲進來，像有水流緩緩漫進胸口。
李文玥沒有停頓，指尖輕輕一捻一彈，毫針入肉半寸，隨即將針柄微微一旋，氣機便順著經絡緩緩引入。
她旋即抽出第二針，在列缺穴上如法施下。第三針太淵緊接而至，三針落下不過眨眼的工夫。
內室里安靜極了，只有婦人逐漸均勻下來的呼吸聲。
春草站在一旁捧著手巾，大氣不敢出。
李文玥再取三針，刺入婦人雙腿的足三里。
她左手按穴右手進針，針入寸許，指下捻轉，感知著婦人經脈中細微的氣機流變。
「嬸子，您要是覺得胸口發熱發脹，就說一聲。」她邊捻針邊輕聲說著，好讓婦人放鬆。
婦人閉著眼，聲音比先前有力了那麼一點點：「熱……胸口……有些暖暖的……」
「那就是見效了。」李文玥語氣輕快了幾分，「您這肺里的寒氣太重，時間久了，肺絡都堵住了。我用針把寒氣往外引，再用熱力把它化開。您別著急，這病不是一日得的，也不是一日就能好透的，但咱們慢慢來。」
她說著，又捻了捻膻中穴上的針柄，指尖送出一縷極細的內勁，順著針身沒入穴位。
婦人只覺得胸口那股熱氣忽然擴散開來，像冬天灌了一碗熱湯進去，渾身的寒意都被驅散了幾分。
她蒼白的臉頰上，竟浮起了薄薄一層血色。
外間，唐雲瀾正低聲對小魚說話：「你娘這病拖了太久，肺上已有損傷。但好在她年紀不算太大，底子還有，只要堅持用藥，每日施針，調養三管齊下，兩三個月後可以穩住病情。往後只要不再受寒、不乾重活、按時服藥，養的好，再活二十年不成問題。」
小魚聽著，淚水又湧上來：「唐大夫，我娘這病真能痊癒嗎？大概要花多少銀子？」
「能痊癒。」唐雲瀾語氣篤定，隨即默算了一下道：「你娘這病需要長時間治療，少說也要二十兩往上。」
小魚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唐大夫，我叫王小魚，我能先賒帳嗎？等我娘病好，我給您做工還錢。」
唐雲瀾見他有幾分機靈勁不答反問道：「你是打小生活在這南市嗎？」
王小魚不明所以地點頭：「是，大夫要是有跑腿或搬運的活都可以交給我。」
唐雲瀾搖搖頭：「先不說這個，我想問你認識藥農嗎？我們店收藥材，你要是認識藥農，幫我宣傳宣傳。當然，你要是認識藥材也可以去挖來，我們也收。」
王小魚雙眼大亮：「真的？什麼藥材都收嗎？」
他娘病了三年多，沒錢的時候去求大夫，大夫沒給賒帳治病，卻也見他可憐，教他認識不少草藥。
南山坡上的柴胡、苦參，河灘邊的車前草、蒲公英，林子裡的黃芩、板藍根——他都認得。有時挖了拿去藥鋪換幾個銅板，還能給娘買點米熬碗熱粥。
唐雲瀾見他神色，心中已有計較：「尋常草藥都收，但需曬乾去泥分揀清楚。品相好的，價錢從優。」
王小魚攥緊拳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認得！我都認得！南城外三十里有個藥村，村里人常年採藥，只是盧家藥鋪壓價太狠，好些人都不願賣了，等著行商來收。我去說，只要唐大夫藥價不低於行商，他們准樂意送來！」
「那便說定了。」唐雲瀾拍板決定：「以後來醫館交貨，優先結算。你娘的藥費，便從你收的藥材里扣，多出來的，按月結給你。」
王小魚又驚又喜，笑得露出了虎牙：「唐大夫，你們是我娘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王小魚的恩人！我這條命，往後就是醫館的！」
李文玥正好從內室出來，聞言笑道：「誰要你的命？好好幹活，等你娘病好再幫我們多宣傳宣傳就好了。」
她額角有層薄汗，顯然施針耗了心神，「嬸子睡著了，針已起完，讓她歇半個時辰再餵藥。春草，去煎一碗藥來。」
王小魚的娘已經很久沒睡過安穩覺了，這會忙不迭道謝，輕手輕腳掀帘子進內室看他娘去了。
---
雖然有兩名病人作為先例，看病的人仍就不多，小魚娘之後竟只有三人來嘗試診治便到了晌午。
王小魚娘醒來整個人精氣神都有了明顯的變化，王小魚對李文玥和唐雲瀾謝了又謝，帶著兩包藥回去了。
唐雲瀾交代：「要連續七日扎針不要落下，之後再酌情減少次數。」
「是是，我一定記住了。」
下午，看病的人比上午多，但都是些經年老毛病，不是大病，卻都是需要長期治療，不是一日見效的。
次日來看病的人多了些，加上昨日的病人，竟呈現出忙碌的景象。
不過都是常見病，治療起來不難。
下午來了一位中年婦人。
她皮膚白皙，不像南街長期操勞的底層百姓，她指名要李文玥給她看。
她被晚桃引進來時，腳步虛浮，雙手一直捂著小腹，臉色蒼白，額上全是冷汗。
李文玥正低頭整理脈案，聽見腳步聲抬頭，見她這副模樣，立刻放下毛筆：「這位夫人，請坐。」
那婦人勉強坐下，身子一歪，險些從凳子上滑下去。春草忙上前扶住，低聲道：「小姐，她好像疼得厲害。」
李文玥三指搭上婦人腕脈，眉頭漸漸皺起。
這婦人明顯是吃了墮胎藥，然胚胎未落盡，惡露不止。
「夫人，您這症狀持續多久了？」李文玥輕聲問。
婦人咬著唇，半天才小聲答：「有小半月了，前些日子小產過一次，之後就一直腹痛、下血不止，夜裡盜汗，渾身發冷。」
「其他地方都是男大夫，我不好意思就一直拖著……不知小大夫可能看出名堂。」
李文玥頷首，亦小聲答話：「夫人，您這是落胎藥未淨，胞衣殘留，瘀血內阻，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婦人聞言，臉色更白了幾分，手指死死攥住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問：「小大夫……可、可有法子？」
「有法子，但需清宮祛瘀，再溫補調養。」李文玥起身，「夫人且隨我入內室，我親自為您施針化瘀，再開一副生化湯加減。」
婦人猶豫了一瞬，春草在旁溫聲勸道：「夫人放心，我家小姐雖年幼，醫術卻是實打實的。昨日那位肺癆多年的嬸子，施針後已然能安睡了。」
婦人這才勉強點頭，被春草攙著進了內室。
李文玥淨了手，取出一套較長的銀針，又命春草去煎一碗濃濃的艾葉湯備用。
她讓婦人躺好，解開衣襟，露出小腹。那處皮膚蒼白，卻隱約可見青紫瘀痕，顯然是藥力衝撞、氣血逆亂所致。
「夫人，會有些疼，您忍著些。」
婦人閉上眼，點了點頭。
李文玥深吸一口氣，右手捻針，第一針直刺關元穴。
針入寸許，她指尖微旋，送出一縷內勁。
婦人悶哼一聲，額頭汗水涔涔而下。
「胞宮瘀滯太久，針氣入體如泥牛入海。」李文玥低聲自語，隨即第二針、第三針接連落下，分別刺入氣海、中極二穴。三針成陣，她左手按在婦人臍下，右手不斷捻轉針柄，以內力催動氣血運行。
約莫一盞茶工夫，婦人忽然腹痛加劇，身子弓起，喉間溢出壓抑的痛呼。
「春草，艾葉湯！」
春草早已備好，忙將溫熱的艾葉湯遞上。
李文玥扶起婦人：「夫人，快喝下，能助瘀血排出。」
婦人顫抖著飲下，春草取過乾淨布巾給婦人墊好，不多時，只覺腹下一陣溫熱涌動，隨即有暗紅血塊排出，腥臭難當。
春草又給婦人換了新的布巾墊好，李文玥面不改色，換了一套銀針，在婦人三陰交、血海二穴輕刺留針，以固其本。
他也不管李文玥他們是否真能將母親病治好，只想抓住任何一線希望。
爬起來，飛快地擠出人群，消失在街巷盡頭。
其他人抱著等待結果的心理不進來也不離開。
不多久他便背著一個形容枯槁的婦人來到醫館，他把婦人小心放在椅子上，李文玥也趕緊上前幫忙扶著。
那婦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發白，身上蓋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薄襖，身上有股餿味兒，顯然已經無力清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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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眉頭微蹙，看向李文玥：「肺癆日久，氣血兩虛，痰中帶血，已入沉疴。」
李文玥伸手親自把脈，不一會點頭，輕聲問那婦人：「嬸子，您咳了多久了？」
婦人虛弱回道：「三年……快四年了。起初只是咳，後來夜裡盜汗，胸口悶疼，去年開始……開始咳血……」
她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裡，像一片枯葉被風卷著，咳得渾身發抖，嘴角果然溢出一絲暗紅的血沫。
小魚慌了神，忙從懷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布巾去擦，眼眶都紅了：「娘，娘您別咳了……」
李文玥轉身從自己藥箱中取出一隻素白瓷瓶，倒出一粒蜜丸，遞到婦人唇邊：「嬸子，含著，能止一陣咳。」
婦人遲疑地看著她，又看看兒子。
小魚忙點頭：「娘，您吃，大夫說了能賒帳。」
不多時，咳嗽果然漸漸平息，呼吸也勻了些。她感激地看向李文玥，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唐雲瀾已寫好了方子，他看向李文玥：「玥兒，你帶她入內室，用回陽九針第七套給她刺激肺部生機。」
李文玥看向小魚：「你可願讓我給你娘施針？」
她畢竟才十二歲，不熟悉的人誰敢相信她會施針？
小魚攥了攥拳頭，目光落在母親瘦削的側臉上，沒有猶豫太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發啞：「治吧。我信你們。」
其實也不是真的完全相信李文玥他們，只是他已經走投無路，一般大夫治不好他娘的病，大醫館他們又沒銀子，他是用賭一把的想法在下的決定的。
李文玥沒有再問，轉身和春草一起將婦人小心地攙進內室。
內室很小，只有一床一案一凳，窗子半開著透氣，陽光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白布鋪就的診床上，浮塵在光柱里緩緩遊動。
婦人被扶到床上躺下，枯瘦的手指仍攥著那件舊薄襖的領口，像是冷到了骨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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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玥將診床旁的油燈點著了，把銀針匣子打開，一字排開。
她淨了手，又在指尖塗了薄薄一層藥酒，搓熱了，才對婦人溫聲道：「嬸子，我把您衣裳解開些，要在胸口和後背施針，您別怕。」
婦人點了點頭，又咳了兩聲壓下喉間癢意，勉強擠出幾個字：「勞煩小大夫了……」
李文玥小心地將她衣襟解開到胸口上方，露出嶙峋的鎖骨和一片蒼白瘦削的皮膚。
肋骨的輪廓根根分明，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她拿手背輕輕探了探婦人的額頭——微燙，但不至於高熱。
唐雲瀾隔著帘子在外間叮囑：「玥兒，第一針先取膻中，引氣歸元。第二針列缺，第三針太淵，這三針要快，一氣呵成。第四針足三里，補中益氣。後三針肺俞、膏肓、膈俞，留針一刻鐘。」
他其實知道李文玥的針法不比他差，只是李文玥年紀在那，他免不了多操心些。
李文玥嗯了一聲，她自己的針法可不是唐雲瀾認為的那般，不比他差，而是超越他太多了，因為李文玥有內里輔助，唐問樞都說比得上她大舅舅了。
右手取起第一根毫針，針尖在燈火上過了一下，用唐家祖傳的「龍虎交纏」捏針指法——拇指壓、食指托、中指頂，三指合力，力道勻而柔。
「嬸子，我下針了。您放鬆，別怕。」
針尖輕輕刺入膻中穴。
婦人只覺皮膚上像是被螞蟻咬了一口，隨即只覺得一股溫溫的熱氣從針尖處滲進來，像有水流緩緩漫進胸口。
李文玥沒有停頓，指尖輕輕一捻一彈，毫針入肉半寸，隨即將針柄微微一旋，氣機便順著經絡緩緩引入。
她旋即抽出第二針，在列缺穴上如法施下。第三針太淵緊接而至，三針落下不過眨眼的工夫。
內室里安靜極了，只有婦人逐漸均勻下來的呼吸聲。
春草站在一旁捧著手巾，大氣不敢出。
李文玥再取三針，刺入婦人雙腿的足三里。
她左手按穴右手進針，針入寸許，指下捻轉，感知著婦人經脈中細微的氣機流變。
「嬸子，您要是覺得胸口發熱發脹，就說一聲。」她邊捻針邊輕聲說著，好讓婦人放鬆。
婦人閉著眼，聲音比先前有力了那麼一點點：「熱……胸口……有些暖暖的……」
「那就是見效了。」李文玥語氣輕快了幾分，「您這肺里的寒氣太重，時間久了，肺絡都堵住了。我用針把寒氣往外引，再用熱力把它化開。您別著急，這病不是一日得的，也不是一日就能好透的，但咱們慢慢來。」
她說著，又捻了捻膻中穴上的針柄，指尖送出一縷極細的內勁，順著針身沒入穴位。
婦人只覺得胸口那股熱氣忽然擴散開來，像冬天灌了一碗熱湯進去，渾身的寒意都被驅散了幾分。
她蒼白的臉頰上，竟浮起了薄薄一層血色。
外間，唐雲瀾正低聲對小魚說話：「你娘這病拖了太久，肺上已有損傷。但好在她年紀不算太大，底子還有，只要堅持用藥，每日施針，調養三管齊下，兩三個月後可以穩住病情。往後只要不再受寒、不乾重活、按時服藥，養的好，再活二十年不成問題。」
小魚聽著，淚水又湧上來：「唐大夫，我娘這病真能痊癒嗎？大概要花多少銀子？」
「能痊癒。」唐雲瀾語氣篤定，隨即默算了一下道：「你娘這病需要長時間治療，少說也要二十兩往上。」
小魚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唐大夫，我叫王小魚，我能先賒帳嗎？等我娘病好，我給您做工還錢。」
唐雲瀾見他有幾分機靈勁不答反問道：「你是打小生活在這南市嗎？」
王小魚不明所以地點頭：「是，大夫要是有跑腿或搬運的活都可以交給我。」
唐雲瀾搖搖頭：「先不說這個，我想問你認識藥農嗎？我們店收藥材，你要是認識藥農，幫我宣傳宣傳。當然，你要是認識藥材也可以去挖來，我們也收。」
王小魚雙眼大亮：「真的？什麼藥材都收嗎？」
他娘病了三年多，沒錢的時候去求大夫，大夫沒給賒帳治病，卻也見他可憐，教他認識不少草藥。
南山坡上的柴胡、苦參，河灘邊的車前草、蒲公英，林子裡的黃芩、板藍根——他都認得。有時挖了拿去藥鋪換幾個銅板，還能給娘買點米熬碗熱粥。
唐雲瀾見他神色，心中已有計較：「尋常草藥都收，但需曬乾去泥分揀清楚。品相好的，價錢從優。」
王小魚攥緊拳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認得！我都認得！南城外三十里有個藥村，村里人常年採藥，只是盧家藥鋪壓價太狠，好些人都不願賣了，等著行商來收。我去說，只要唐大夫藥價不低於行商，他們准樂意送來！」
「那便說定了。」唐雲瀾拍板決定：「以後來醫館交貨，優先結算。你娘的藥費，便從你收的藥材里扣，多出來的，按月結給你。」
王小魚又驚又喜，笑得露出了虎牙：「唐大夫，你們是我娘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王小魚的恩人！我這條命，往後就是醫館的！」
李文玥正好從內室出來，聞言笑道：「誰要你的命？好好幹活，等你娘病好再幫我們多宣傳宣傳就好了。」
她額角有層薄汗，顯然施針耗了心神，「嬸子睡著了，針已起完，讓她歇半個時辰再餵藥。春草，去煎一碗藥來。」
王小魚的娘已經很久沒睡過安穩覺了，這會忙不迭道謝，輕手輕腳掀帘子進內室看他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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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兩名病人作為先例，看病的人仍就不多，小魚娘之後竟只有三人來嘗試診治便到了晌午。
王小魚娘醒來整個人精氣神都有了明顯的變化，王小魚對李文玥和唐雲瀾謝了又謝，帶著兩包藥回去了。
唐雲瀾交代：「要連續七日扎針不要落下，之後再酌情減少次數。」
「是是，我一定記住了。」
下午，看病的人比上午多，但都是些經年老毛病，不是大病，卻都是需要長期治療，不是一日見效的。
次日來看病的人多了些，加上昨日的病人，竟呈現出忙碌的景象。
不過都是常見病，治療起來不難。
下午來了一位中年婦人。
她皮膚白皙，不像南街長期操勞的底層百姓，她指名要李文玥給她看。
她被晚桃引進來時，腳步虛浮，雙手一直捂著小腹，臉色蒼白，額上全是冷汗。
李文玥正低頭整理脈案，聽見腳步聲抬頭，見她這副模樣，立刻放下毛筆：「這位夫人，請坐。」
那婦人勉強坐下，身子一歪，險些從凳子上滑下去。春草忙上前扶住，低聲道：「小姐，她好像疼得厲害。」
李文玥三指搭上婦人腕脈，眉頭漸漸皺起。
這婦人明顯是吃了墮胎藥，然胚胎未落盡，惡露不止。
「夫人，您這症狀持續多久了？」李文玥輕聲問。
婦人咬著唇，半天才小聲答：「有小半月了，前些日子小產過一次，之後就一直腹痛、下血不止，夜裡盜汗，渾身發冷。」
「其他地方都是男大夫，我不好意思就一直拖著……不知小大夫可能看出名堂。」
李文玥頷首，亦小聲答話：「夫人，您這是落胎藥未淨，胞衣殘留，瘀血內阻，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婦人聞言，臉色更白了幾分，手指死死攥住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問：「小大夫……可、可有法子？」
「有法子，但需清宮祛瘀，再溫補調養。」李文玥起身，「夫人且隨我入內室，我親自為您施針化瘀，再開一副生化湯加減。」
婦人猶豫了一瞬，春草在旁溫聲勸道：「夫人放心，我家小姐雖年幼，醫術卻是實打實的。昨日那位肺癆多年的嬸子，施針後已然能安睡了。」
婦人這才勉強點頭，被春草攙著進了內室。
李文玥淨了手，取出一套較長的銀針，又命春草去煎一碗濃濃的艾葉湯備用。
她讓婦人躺好，解開衣襟，露出小腹。那處皮膚蒼白，卻隱約可見青紫瘀痕，顯然是藥力衝撞、氣血逆亂所致。
「夫人，會有些疼，您忍著些。」
婦人閉上眼，點了點頭。
李文玥深吸一口氣，右手捻針，第一針直刺關元穴。
針入寸許，她指尖微旋，送出一縷內勁。
婦人悶哼一聲，額頭汗水涔涔而下。
「胞宮瘀滯太久，針氣入體如泥牛入海。」李文玥低聲自語，隨即第二針、第三針接連落下，分別刺入氣海、中極二穴。三針成陣，她左手按在婦人臍下，右手不斷捻轉針柄，以內力催動氣血運行。
約莫一盞茶工夫，婦人忽然腹痛加劇，身子弓起，喉間溢出壓抑的痛呼。
「春草，艾葉湯！」
春草早已備好，忙將溫熱的艾葉湯遞上。
李文玥扶起婦人：「夫人，快喝下，能助瘀血排出。」
婦人顫抖著飲下，春草取過乾淨布巾給婦人墊好，不多時，只覺腹下一陣溫熱涌動，隨即有暗紅血塊排出，腥臭難當。
春草又給婦人換了新的布巾墊好，李文玥面不改色，換了一套銀針，在婦人三陰交、血海二穴輕刺留針，以固其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