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廟街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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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陽光很好,是一個婚禮現場。白色的紗幔,粉色的花球,賓客的笑臉。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紅毯盡頭,穿著潔白的婚紗,正看著他笑。

  「歡歡!」

  陳默想跑過去,想抓住她的手。但他跑得越快,她離得越遠。最後他伸出手,卻只抓到一把空氣。

  他回過頭,看見她還站在原地,但臉上的笑容已經沒有了。

  那雙眼睛紅紅的,滿是淚水。

  「你走了四年,我也等了四年。」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等不了了……對不起……」

  陳默的眼淚流下來。

  「不怪你……是我沒這個命。」他喃喃道,「我回不去了……」

  「默仔!」

  一個聲音突然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把他的夢撕開一道口子。

  「默仔!醒醒!」

  是飛哥的聲音。

  「默哥!你可不能死啊!你說好帶我們發財的!」

  還有人在喊他,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陳默拼命睜開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燈光,一張布滿血絲的臉湊在他面前。

  李雲飛。

  那雙眼睛紅得嚇人,眼眶裡全是淚。

  旁邊還擠著好幾張臉——大傻、老鼠強、火腩、耀文,甚至天養生和天養恩也在。

  李雲飛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你個衰仔!」他罵道,聲音抖得厲害,「總算醒了!你他媽嚇死老子了!」

  大傻在旁邊抹眼淚,憨憨地笑。

  陳默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火燒。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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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大男人手忙腳亂,有的去找杯子,有的去按鈴,差點把輸液架撞翻。最後還是天養恩動作利落,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把床搖起來,扶著陳默喝水。

  門被推開,醫生快步走進來,把幾個人趕到一邊,開始做檢查。

  折騰了十幾分鐘。

  醫生終於露出笑容:「病人醒了就沒事了。生命體徵正常,繼續觀察。不要讓他一次性喝太多水,也不要吃別的,只能餵點清粥。」

  李雲飛千恩萬謝,把醫生送出門,又悄悄塞了個紅包。

  耀文第一個湊上來,笑得滿臉開花。

  「默哥!這次我們真正夠威了!」

  老鼠強更是手舞足蹈,七嘴八舌地把陳默暈倒後事全說了出來。

  陳默這才知道,自己一暈,就暈了三天。

  三天裡,港城江湖徹底炸了。

  司徒浩南退走後,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港城。一個人打下廟街,帶著兩三百人打退東星六百多人,活捉雷耀揚,逼退司徒浩南——陳默這個名字,一夜之間成了江湖上的傳說。

  質疑他的人全閉嘴了。

  但東星丟了這麼大的臉,怎麼可能善罷甘休?第二天就拉來一千多人,要血洗廟街。

  鄧伯那邊第一時間調了其他堂口的人,以過檔的名義支援。李雲飛也發了狠,繼續搖旗,這一次來的人更多,廟街那邊硬生生湊出七八百人,和東星正面硬剛。

  兩邊又打了兩天,除了沒動槍,什麼手段都用上了,雙方你來我往,刀刀見血!

  但東星就是打不下來。

  等到七十二小時到。按江湖規矩,廟街正式歸和聯勝。

  東星不幹了。

  駱駝親自下令,全面開戰。

  和聯勝這邊,反而被陳默那一戰點燃了血性。荃灣大D率先出手,帶著人往新界東星的地盤猛攻。佐敦林懷樂聯合大角咀火牛,直奔尖沙咀東星的地盤。

  開戰第一天,和聯勝竟然把東星打得節節敗退。

  但這動靜太大了。

  港城警方坐不住了,整個港城警笛聲不斷,開始無差別抓人。

  但反而局勢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這時洪興蔣天生出面調停,雙方暫時停火。明天晚上八點,灣仔德勝樓,重新講數。

  陳默聽完,百感交集。

  他沒想到,自己這隻小蝴蝶扇了扇翅膀,竟然扇出這麼大一場風暴。

  天養生躺在隔壁床上,懶洋洋地開口。

  「老闆,我兄弟幾個這次可沒少出力。你的承諾,別忘了。」

  火腩忌憚的看了天養生一眼,說道:「默哥,這次多虧了天養生的幾個兄弟!我和耀文都受了傷,飛哥和韋吉祥兩個人也扛不住,這幾天全靠天養義他們撐著。」

  陳默看向天養生和天養恩。

  「有人受傷沒有?」

  天養恩淡淡地說:「除了我大哥被你打斷三根肋骨,其他人沒事。」

  天養生狠狠瞪她一眼。

  「等你傷好,咱們再來過!」他沖陳默放狠話。

  陳默笑了。

  「隨時奉陪。」他說,「錢的事你放心,我們不是小氣的人。」

  他頓了頓,看向天養恩。

  「以後跟著我混,既能賺錢,又能過安穩日子。比你們到處飄著強。」

  天養生兄妹對視一眼,沒說話。

  但他們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從醫院回去那天晚上,李雲飛直接拿了二百萬給天養義。

  「多出來的,就當預支的。」

  天養義當時愣住了,天養志直接看直了眼。

  從那之後,天養志就像換了個人。砍起人來比誰都狠,沖得比誰都前。和聯勝的小弟看見他,都恭恭敬敬喊一聲「志哥」,搶著遞煙。

  反而是身手最好的天養義十分低調,只在東星的高手冒尖的時候,他才出手把對方打傷。

  李雲飛推門進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他揮手趕人,「默仔剛醒,需要休息。老鼠強留下照顧,其他人回廟街幫吉米。現在還沒談妥,不能掉以輕心。」

  陳默心裡一松。

  吉米在替他坐鎮。

  有吉米的腦子,加上天養兄弟的身手,東星打不進來。

  大傻站起來:「飛哥,我也過去幫忙!」

  天養生也坐起來:「躺在這,身體都生鏽了,我也去活動活動。」

  李雲飛瞪他們一眼。

  「都給我老實躺著!大傻,你那條腿差點就沒了,醫生讓你靜養三個月。阿生,你肋骨斷了三根,還想動手?你們三個讓我少操點心,我就燒高香了!」

  天養生愣了一下。

  他從小在越南孤兒院長大,見慣了世態炎涼。後來上戰場,當僱傭兵,更是只認錢不認人。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種話。

  那種語氣……是關心?

  他看了李雲飛一眼,沒說話。

  要知道,他差點把李雲飛踢死。

  陳默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這就是飛哥。

  他迂腐,他混得不好,他講義氣講到被人笑話。但他有人情味。

  這個團隊裡,如果自己是火苗,飛哥就是那堆木柴。

  李雲飛被他們看得有點不自在,笑了笑。

  「行了,我還要去趟鄧伯那兒。你們休息。」

  陳默叫住他:「你一身傷,還折騰什麼?」

  「看不起我?」李雲飛揚了揚那條纏著繃帶的胳膊,「就蚊子叮了一下。而且我又不動手,就動動嘴。」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好好養著。等你好了,我們喝一頓。」

  ——

  油麻地警署,會議室。

  煙霧繚繞,菸灰缸已經滿了。

  長桌兩邊坐著十幾個人,都是警署的中層。最上首的位置,署長何定邦沉著臉,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都說說吧。」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在壓著火氣,「東星和和聯勝打成這樣,警務處那邊一天三個電話催。再這麼下去,我這個署長就不用幹了。」

  沒人說話。

  何定邦的目光掃過一圈,最後落在左手邊一個人身上。

  「李賢,你先說。」

  李賢站起來,走到前面的白板前。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了兩個名字。

  東星。和聯勝。

  「三天前,和聯勝一個叫陳默的四九仔,一個人挑了廟街,打傷了東星下山虎烏鴉。」他邊說邊寫,「兩天前,東星反撲,被和聯勝擊退,活捉了奔雷虎雷耀揚。昨天,雙方全面開戰,和聯勝占了上風。」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陳默的臥底身份只有他和署長,以及黃誠知道,尤其是現在陳默打出了名堂,很有可能爬上社團高位,自然這三人都很有默契的不會說多話。

  「現在的情況是,兩邊都殺紅了眼。和聯勝士氣正旺,東星丟了面子不肯罷休。打下去,事情只會越來越大。」

  何定邦點點頭:「那你有什麼建議?」

  李賢沉默了兩秒。

  「我的建議是——讓他們自己解決。」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有人忍不住開口:「自己解決?怎麼解決?繼續打嗎?李賢,你沒睡醒吧?讓他們打下去,我們天天被上面罵?」

  說話的是黃誠,坐在何定邦右手邊,一臉的不以為然。

  李賢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黃sir有什麼高見?」

  黃誠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東星和和聯勝兩個名字上畫了兩個大大的叉。

  「嚴打!」他一字一句,「誰鬧事抓誰!聚眾鬥毆,抓!持械傷人,抓!黑社會活動,抓!我就不信,把他們老大全抓進去,他們還能打!」

  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李賢笑了。

  那笑容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黃sir,你抓得完嗎?」

  黃誠瞪眼:「什麼意思?」

  李賢走回白板前,在他那兩個叉旁邊畫了一個圈,把兩個名字圈在一起。

  「東星和聯勝加起來,光有名有姓的頭目就上百個。底層馬仔估計快少說十萬。全抓?警署關得下嗎?」

  他頓了頓。

  「就算關得下,抓了一批,他們不會招第二批?黑社會這玩意兒,你越打,他們越抱團。你今天把他們老大抓進去,明天就有人上位。後天該打還是打。」

  黃誠臉色不好看:「那你說怎麼辦?」

  李賢看著何定邦。

  「署長,和聯勝和東星今晚已經短暫停戰,約了明天晚上在灣仔談判。我的建議是——明天一早,我會約肥鄧和駱駝談。」

  他指了指白板。

  「我會跟他們施壓,要雙方談判解決,而且談完之後,雙方都得交人出來頂罪。到時候該抓的抓,該判的判,對上頭也有交代。」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何定邦的手指還在敲著桌面,但節奏慢了下來。

  「之後呢?」他問道。

  李賢放下筆。

  「只要他們消停了,我們的工作就好做。以後慢慢盯,有的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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