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報恩？
達叔和星仔坐在沙發上，劉鎮雲則坐在會議桌前，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寫劃劃——他在做下一個電影的分鏡頭的草稿。
吉米今天沒來，手頭有別的事要處理，走不開。
茶几上擺著剛泡好的茶，熱氣裊裊升起。幾個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門被推開了。
陳默走了進來。
星仔和達叔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劉鎮雲也放下筆，站起身來，但姿態比他們從容得多。
星仔和達叔的表情裡帶著幾分拘謹，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他們當然知道陳默如今的身份地位——和聯勝話事人，一個幾萬人大社團的老大。
而且最近的江湖紛爭中，陳默占盡了上風，整個港城的地下世界，提起「默哥」兩個字，沒有人敢小看。
對於他們來說，陳默實力越強，其實是一把雙刃劍。
好的方面是，他們不用擔心被黑社會勒索敲詐——誰敢動盛世的人？
不好的方面是，陳默如果想壓榨他們，他們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但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陳默，穿著一件休閒的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笑容溫和得像鄰家大哥，沒有半點江湖大佬的架子。
「星仔，恭喜你。」陳默笑著說，然後轉向劉鎮雲，「也恭喜你，劉導。」
劉鎮雲端著咖啡杯，姿態放鬆得多。
他跟陳默接觸比較多，對這位大佬的性格和品行多少有些了解——講規矩，不欺人，該給的錢一分不少，不該管的事絕不插手。
在電影圈裡能遇到這樣的老闆，算是燒了高香。
「多謝默哥。」劉鎮雲笑道，「這次主要是星仔的表演好，我只是把他放對了位置。」
星仔連忙說道：「感謝默哥和鎮雲哥的信任，不然我沒有這個機會。」
陳默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你可以感謝我，但更要感謝之前那個一直沒有放棄的自己。」
星仔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一旁的達叔笑著打圓場：「是啊，當初我和星仔合作的時候，就覺得他才華橫溢。只可惜後面一直不溫不火，熬了好幾年。」
陳默看向達叔，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達叔，你的作用也不能忽視。星仔的表演，有一半是你托出來的。」
達叔呵呵笑了兩聲，嘴上說著「哪裡哪裡」。
陳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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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一對黃金搭檔，我十分看好。接下來會再上一部電影，年底上。」
星仔和達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
同時，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下來——默哥是真的把他們當自己人，不是當工具。
就在這時，劉鎮雲忽然開口了。
「默哥，現在業務越來越多了，我覺得人手不夠。」
陳默看著他：「你有推薦？」
劉鎮雲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當然，那人你也認識。」
陳默瞬間明白了，笑道：「杜導想通了？」
劉鎮雲點點頭：「之前他是迫於情面，留在黃一鳴那邊，但現在沒必要了。黃一鳴本身就是很有才華的創作者，我之前就覺得，水山在他那，發揮的作用其實很有限。」
陳默故作不悅：「難道我沒有才華？」
劉鎮雲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找補：「那不一樣——」
「好了，開個玩笑。」陳默笑著打斷他，「如果杜導想來，你就約他來吧。剛好等下中午一起吃飯。」
「好嘞！」劉鎮雲放下咖啡杯，興沖沖地出去打電話了。
陳默則跟星仔和達叔聊起了電影。
三個人聊得很投機，星仔發現陳默對喜劇的理解出乎意料地深，陳默也覺得星仔的表演理念和自己想的不謀而合。
雙方都覺得對方很懂自己。
聊了沒多久，劉鎮雲回來了，比了個OK的手勢。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手：「走吧，今天我請客，盛世所有同事一起。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
飯桌上很熱鬧。
盛世影視幾十號人，包了一個大廳，擺了五六桌。
陳默挨桌敬酒，沒有架子，沒有派頭，每個人都覺得這位老闆好說話。
隨後，杜水山也來了。
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陳默端著一杯酒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寬慰了幾句。
杜水山苦笑著搖了搖頭，說當初就應該相信陳默的，沒想到新義成內部爭端愈演愈烈。雖然還沒有正式結業，但作為內部人，他知道離停業不久了。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發出邀請。
這一次，杜水山沒有猶豫。他說，等把黃一鳴那邊的事收完尾，就過來報到。
陳默舉起酒杯：「那就這麼說定了。」
杜水山也舉起酒杯，兩隻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陳默一直忙碌到下午，才回到堂口。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也很忙碌。
---
丁孝蟹坐在忠青社的辦公室里，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他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看著面前低頭站著的小弟：「你確定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方家人在的那個屋邨？」
這段時間，丁孝蟹是從弟弟丁旺蟹嘴裡才知道老爸丁蟹回了港城。
他又急又怒——丁蟹身上還背著案子，一旦被認出來，麻煩就大了。
偏偏找了這麼久，丁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半點蹤跡都沒有。
小弟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說：「是啊，大哥。阿公太能藏了，我們根本找不到他的行蹤。我還是找了個熟悉的蛇頭打聽，剛好他前不久剛跑了趟船，對阿公有印象，因為當時阿公說什麼……要去找方家報恩。」
報恩？
丁孝蟹心裡一陣惡寒。他老爸什麼德性，他太清楚了。
小弟接著說：「然後，我順著方家所在的屋邨去打聽，確實有一個外表跟阿公差不多的人出現過……」
丁孝蟹閉上了眼睛。
完了。
他有安排人觀察陳默的動向，其中有一條信息當時沒太在意——陳默去參加了方家的家宴，慶祝慧玲提前退休。
但陳默身邊暗中保護的人太多，丁孝蟹的人根本不敢靠近盯梢，只能遠遠看著。
丁蟹被誰帶走了，已經不言而喻。肯定是去「報恩」的時候，撞上了陳默那個活閻王。
丁孝蟹臉色鐵青，揮了揮手打發小弟離開。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電話看了很久，始終沒有拿起來。
現在陳默手裡捏著兩張牌——丁益蟹和丁蟹，自己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最起碼，現在知道了是陳默把人帶走了，心裡有了底。
但陳默一直沒跟自己聯繫，肯定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舉要挾自己。
找高晉？高晉身手再好又怎樣？
一個從國外來的，在港城沒有根基，連丁益蟹被關在哪裡都找不到——他自己都找了這麼久，毫無頭緒。
丁孝蟹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不知為何，自從招惹上陳默，他就一直不順。
像踩進了一個泥潭，越陷越深。
---
九龍城寨。
高晉住在這裡，已經記不清多少天了。
城寨里暗無天日，密密麻麻的樓房遮住了天空，只有啟德機場的飛機低空掠過時，才仿佛天空離自己最近。
巷道逼仄潮濕，兩側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和霉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掛滿了滴著水的衣物。
高晉的耐心已經快磨光了。
他當初來港城，是因為在地下拳場出了事，借丁孝蟹邀請的機會來避避風頭。
但他沒想到，自己被塞進這個鬼地方，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躲了這麼多天。
丁孝蟹的人說外面風聲緊，讓他再等等。
他等了，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頭髮都亂了。
今天，他終於不想等了。
高晉沒有理會丁孝蟹的人，自顧自地走了出去。
城寨的路都是彎彎繞繞的，他皺著眉頭，忍受著發霉的味道，沿著主幹道往外面走。
周圍都是熟食檔、雜貨鋪、麻將館，人聲嘈雜，腳下的地面濕漉漉的，踩上去吱吱作響。
然後他聽到了爭吵聲。
七八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圍著一個女人拉扯。
女人短髮，很年輕，懷裡護著一個小女孩。她被推來搡去，但始終沒有鬆手，嘴巴上罵罵咧咧。
「你們還是人嗎？之前城寨的規矩一直沒變過，只要不在城寨搞事，誰都可以在這留著。你們現在要收人頭費？小孩都不放過？」
領頭的男人嗤笑一聲，露出滿口黃牙：「那是龍捲風定下的老黃曆了，現在城寨管事的是王九，九爺！他定的規矩，每人兩百塊，交了就繼續留著，不然就滾！」
小女孩不甘示弱，從女人身後探出腦袋：「上次你們才收了一次，說什麼清潔費，錢已經給你們了。現在又收人頭費，明天呢？錢都給你們了，我們吃什麼？」
女人臉色一變，連忙把女孩擋在身後，壓低聲音：「魚蛋妹，別說了。」
那個男人卻不依不饒，一把推開女人，彎腰看著小女孩，獰笑道：「你叫魚蛋妹啊？搓不搓魚蛋啊？」
女人拿著一個棍子，踉踉蹌蹌地撲過來，揮舞著棍子吼道：「你們別碰她！」
旁邊幾個老弱病殘縮在牆角，不敢上前。
有人輕聲嘆息。
「以前龍捲風在的時候，就沒有發生過這些事……」
「小聲點！不要命了！」
「這世道，連城寨都活不下去了。」
「城寨沒多久就要被拆了，只是早晚的事……」
高晉聽著這些話，面無表情。
這不關他的事。
他繼續往前走，試圖繞過那群人。
腳下踩到一片水漬，發出啪嗒一聲。
那個女人被推倒在地，手裡的棍子滾到一邊，小女孩尖叫著撲過去，被另一個男人一把拽住頭髮。
高晉的腳步沒有停。
他正要邁過那個倒地的女人，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幹嘛的？」
說話的是那個領頭的花襯衫男人，眼睛眯成一條縫，上下打量著高晉。
高晉穿著普通的衣服，頭髮雖然有些凌亂，但整個人乾乾淨淨，氣質和城寨里的人完全不一樣，一看就是外來的。
高晉停下腳步，轉過頭，冷冷地看著那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然後他抬起眼睛，看著那個男人的臉，聲音不大。
「你在問我嗎？」
那個男人被他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地縮回了手，但嘴上不依不饒：「問你怎麼了？城寨歸九爺管，外來人要交——」
他的話沒說完。
高晉的手已經動了。
吉米今天沒來，手頭有別的事要處理，走不開。
茶几上擺著剛泡好的茶，熱氣裊裊升起。幾個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門被推開了。
陳默走了進來。
星仔和達叔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劉鎮雲也放下筆，站起身來，但姿態比他們從容得多。
星仔和達叔的表情裡帶著幾分拘謹，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他們當然知道陳默如今的身份地位——和聯勝話事人，一個幾萬人大社團的老大。
而且最近的江湖紛爭中，陳默占盡了上風，整個港城的地下世界，提起「默哥」兩個字，沒有人敢小看。
對於他們來說，陳默實力越強，其實是一把雙刃劍。
好的方面是，他們不用擔心被黑社會勒索敲詐——誰敢動盛世的人？
不好的方面是，陳默如果想壓榨他們，他們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但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陳默，穿著一件休閒的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笑容溫和得像鄰家大哥，沒有半點江湖大佬的架子。
「星仔，恭喜你。」陳默笑著說，然後轉向劉鎮雲，「也恭喜你，劉導。」
劉鎮雲端著咖啡杯，姿態放鬆得多。
他跟陳默接觸比較多，對這位大佬的性格和品行多少有些了解——講規矩，不欺人，該給的錢一分不少，不該管的事絕不插手。
在電影圈裡能遇到這樣的老闆，算是燒了高香。
「多謝默哥。」劉鎮雲笑道，「這次主要是星仔的表演好，我只是把他放對了位置。」
星仔連忙說道：「感謝默哥和鎮雲哥的信任，不然我沒有這個機會。」
陳默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你可以感謝我，但更要感謝之前那個一直沒有放棄的自己。」
星仔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一旁的達叔笑著打圓場：「是啊，當初我和星仔合作的時候，就覺得他才華橫溢。只可惜後面一直不溫不火，熬了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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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故作不悅：「難道我沒有才華？」
劉鎮雲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找補：「那不一樣——」
「好了，開個玩笑。」陳默笑著打斷他，「如果杜導想來，你就約他來吧。剛好等下中午一起吃飯。」
「好嘞！」劉鎮雲放下咖啡杯，興沖沖地出去打電話了。
陳默則跟星仔和達叔聊起了電影。
三個人聊得很投機，星仔發現陳默對喜劇的理解出乎意料地深，陳默也覺得星仔的表演理念和自己想的不謀而合。
雙方都覺得對方很懂自己。
聊了沒多久，劉鎮雲回來了，比了個OK的手勢。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手：「走吧，今天我請客，盛世所有同事一起。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
飯桌上很熱鬧。
盛世影視幾十號人，包了一個大廳，擺了五六桌。
陳默挨桌敬酒，沒有架子，沒有派頭，每個人都覺得這位老闆好說話。
隨後，杜水山也來了。
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陳默端著一杯酒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寬慰了幾句。
杜水山苦笑著搖了搖頭，說當初就應該相信陳默的，沒想到新義成內部爭端愈演愈烈。雖然還沒有正式結業，但作為內部人，他知道離停業不久了。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發出邀請。
這一次，杜水山沒有猶豫。他說，等把黃一鳴那邊的事收完尾，就過來報到。
陳默舉起酒杯：「那就這麼說定了。」
杜水山也舉起酒杯，兩隻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陳默一直忙碌到下午，才回到堂口。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人也很忙碌。
---
丁孝蟹坐在忠青社的辦公室里，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他把手裡的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看著面前低頭站著的小弟：「你確定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方家人在的那個屋邨？」
這段時間，丁孝蟹是從弟弟丁旺蟹嘴裡才知道老爸丁蟹回了港城。
他又急又怒——丁蟹身上還背著案子，一旦被認出來，麻煩就大了。
偏偏找了這麼久，丁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半點蹤跡都沒有。
小弟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說：「是啊，大哥。阿公太能藏了，我們根本找不到他的行蹤。我還是找了個熟悉的蛇頭打聽，剛好他前不久剛跑了趟船，對阿公有印象，因為當時阿公說什麼……要去找方家報恩。」
報恩？
丁孝蟹心裡一陣惡寒。他老爸什麼德性，他太清楚了。
小弟接著說：「然後，我順著方家所在的屋邨去打聽，確實有一個外表跟阿公差不多的人出現過……」
丁孝蟹閉上了眼睛。
完了。
他有安排人觀察陳默的動向，其中有一條信息當時沒太在意——陳默去參加了方家的家宴，慶祝慧玲提前退休。
但陳默身邊暗中保護的人太多，丁孝蟹的人根本不敢靠近盯梢，只能遠遠看著。
丁蟹被誰帶走了，已經不言而喻。肯定是去「報恩」的時候，撞上了陳默那個活閻王。
丁孝蟹臉色鐵青，揮了揮手打發小弟離開。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的電話看了很久，始終沒有拿起來。
現在陳默手裡捏著兩張牌——丁益蟹和丁蟹，自己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最起碼，現在知道了是陳默把人帶走了，心裡有了底。
但陳默一直沒跟自己聯繫，肯定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舉要挾自己。
找高晉？高晉身手再好又怎樣？
一個從國外來的，在港城沒有根基，連丁益蟹被關在哪裡都找不到——他自己都找了這麼久，毫無頭緒。
丁孝蟹莫名其妙地煩躁起來，不知為何，自從招惹上陳默，他就一直不順。
像踩進了一個泥潭，越陷越深。
---
九龍城寨。
高晉住在這裡，已經記不清多少天了。
城寨里暗無天日，密密麻麻的樓房遮住了天空，只有啟德機場的飛機低空掠過時，才仿佛天空離自己最近。
巷道逼仄潮濕，兩側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和霉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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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晉的耐心已經快磨光了。
他當初來港城，是因為在地下拳場出了事，借丁孝蟹邀請的機會來避避風頭。
但他沒想到，自己被塞進這個鬼地方，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躲了這麼多天。
丁孝蟹的人說外面風聲緊，讓他再等等。
他等了，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頭髮都亂了。
今天，他終於不想等了。
高晉沒有理會丁孝蟹的人，自顧自地走了出去。
城寨的路都是彎彎繞繞的，他皺著眉頭，忍受著發霉的味道，沿著主幹道往外面走。
周圍都是熟食檔、雜貨鋪、麻將館，人聲嘈雜，腳下的地面濕漉漉的，踩上去吱吱作響。
然後他聽到了爭吵聲。
七八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圍著一個女人拉扯。
女人短髮，很年輕，懷裡護著一個小女孩。她被推來搡去，但始終沒有鬆手，嘴巴上罵罵咧咧。
「你們還是人嗎？之前城寨的規矩一直沒變過，只要不在城寨搞事，誰都可以在這留著。你們現在要收人頭費？小孩都不放過？」
領頭的男人嗤笑一聲，露出滿口黃牙：「那是龍捲風定下的老黃曆了，現在城寨管事的是王九，九爺！他定的規矩，每人兩百塊，交了就繼續留著，不然就滾！」
小女孩不甘示弱，從女人身後探出腦袋：「上次你們才收了一次，說什麼清潔費，錢已經給你們了。現在又收人頭費，明天呢？錢都給你們了，我們吃什麼？」
女人臉色一變，連忙把女孩擋在身後，壓低聲音：「魚蛋妹，別說了。」
那個男人卻不依不饒，一把推開女人，彎腰看著小女孩，獰笑道：「你叫魚蛋妹啊？搓不搓魚蛋啊？」
女人拿著一個棍子，踉踉蹌蹌地撲過來，揮舞著棍子吼道：「你們別碰她！」
旁邊幾個老弱病殘縮在牆角，不敢上前。
有人輕聲嘆息。
「以前龍捲風在的時候，就沒有發生過這些事……」
「小聲點！不要命了！」
「這世道，連城寨都活不下去了。」
「城寨沒多久就要被拆了，只是早晚的事……」
高晉聽著這些話，面無表情。
這不關他的事。
他繼續往前走，試圖繞過那群人。
腳下踩到一片水漬，發出啪嗒一聲。
那個女人被推倒在地，手裡的棍子滾到一邊，小女孩尖叫著撲過去，被另一個男人一把拽住頭髮。
高晉的腳步沒有停。
他正要邁過那個倒地的女人，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你幹嘛的？」
說話的是那個領頭的花襯衫男人，眼睛眯成一條縫，上下打量著高晉。
高晉穿著普通的衣服，頭髮雖然有些凌亂，但整個人乾乾淨淨，氣質和城寨里的人完全不一樣，一看就是外來的。
高晉停下腳步，轉過頭，冷冷地看著那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然後他抬起眼睛，看著那個男人的臉，聲音不大。
「你在問我嗎？」
那個男人被他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地縮回了手，但嘴上不依不饒：「問你怎麼了？城寨歸九爺管，外來人要交——」
他的話沒說完。
高晉的手已經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