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老頂
陳默看著龍根，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龍根此刻站出來求情，想讓官仔森體面退場，這裡面或許有舊日情分在，但絕不是全部。
出來混的人，情義二字從來都得排在利益後面，龍根能在社團里熬這麼多年不倒，靠的可不是心軟。
但陳默還是點了頭。
他直接把大哥大遞了過去，語氣平淡：「那就麻煩你現在打給他，讓他來這裡。」
龍根臉色微變：「現在？」
「我這人不喜歡拖。」陳默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既然我的提議您接受了，那就馬上辦好。」
龍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看了四周一眼。
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喂，阿森……」
放下電話後，龍根沉默地坐了回去。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茶餐廳的門被推開了。
官仔森帶著十幾個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江湖人的派頭。
陳默注意到，他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在看到龍根後明顯鬆了口氣，但當看到陳默和吉米時，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官仔森在江湖上混了不少年頭，手底下百十號小弟是有的。
馬欄這門生意雖然在江湖上不太被人瞧得起，覺得是撈偏門裡最下九流的行當，可利潤真不小。
原劇情里的吉米，不管是最早在大D面前說話的底氣，還是後來發家的根基，都離不開馬欄這個原始的現金池。
所以他雖然被人私底下叫「廢柴」，但實力其實不差。
但此刻，他顯然沒意識到自己走進來的是什麼局。
「龍根叔。」官仔森跟龍根打了個招呼。
但沒有搭理陳默和吉米。
說完，他像往常一樣拉開椅子準備坐下。
椅子被踢開了。
官仔森一屁股坐空，整個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整個茶餐廳瞬間安靜了。
官仔森又驚又怒，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罵道：「撲街！你搞什麼！」
他身後的小弟作勢就要往前沖，但飛全和阿武反應更快，帶著人直接把人按住了。
小富沒動，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陳默前側，冷冷地看著官仔森。
陳默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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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走到官仔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躺在地上、滿身狼狽的男人，
「我這個話事人也坐在這，你看不到嗎？」
隨後，不理一臉鐵青的官仔森，陳默轉過身去，看著那些被制住的官仔森的小弟，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嘲諷。
「行啊，之前跟別的社團開片，我他媽一個都沒看到你們，現在倒是有本事跟我呲牙了？」
他看向阿武：「他們對社團龍頭不敬，每人一根小指頭，帶到後廚去。」
「是，默哥。」
哀求聲、咒罵聲、哭喊聲混在一起，但很快就被後廚那扇門隔絕了。
官仔森渾身發抖，他仰頭看著陳默，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默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我找你來，是有事情商量。過幾天我會舉辦臨時會議，你到時候自己站出來，就說身體原因，讓出深水埗堂主的位置。」
官仔森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憑什麼讓我讓出來！龍根叔同意了嗎？」
他猛地轉頭看向龍根，眼神裡帶著最後的希望。
但龍根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官仔森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起來了——是龍根打電話叫他來的。
「龍根叔！」官仔森聲音沙啞，「您說句話啊！我阿森這些年對您怎麼樣，您心裡清楚！您倒是說句話啊！」
龍根閉上了眼睛。
陳默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像是在看一場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我來說吧。」陳默的聲音平靜，
「你做假帳，偷拿公家錢的事，我已經查出來了。龍根叔也知道了。所以你讓出這個位置，是他默認的。」
他重新蹲下來，盯著官仔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體面，我就讓你體面。如果你不體面，我就幫你體面。你自己選吧。」
茶餐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後廚隱約傳來的慘叫聲。
吉米嘆了口氣，忽然開口說：「森哥，算了。出來混就是求財，錢你也賺了不少。現在退了，最起碼安穩著陸，不是嗎？」
官仔森的眼眶紅了。
他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沉默持續了很久。
官仔森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站起來的動作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靠著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但聲音卻出奇地平靜：
「好。這個位置我會讓出來。」
他看著陳默，一字一句地說：「我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說完，他沒有再看龍根一眼，轉身走了。
陳默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龍根說：「龍根叔，今天的事，多謝。」
龍根看著陳默，苦笑道：「阿默，你比我想的要狠。」
「不是我狠，」陳默平靜地說，「是規矩不能破。他拿了不該拿的錢，就要付出代價。這很公平。」
龍根沒有再說什麼。
---
解決完官仔森的事，陳默還需要見一個人。
還是那個老茶座，同樣的兩個人
但泡茶的人換了。
這一次是陳默在泡。
他的動作算不上多熟練，但勝在沉穩，洗茶、沖泡、分杯，每一步都做得不急不緩。
熱水注入紫砂壺的時候，茶葉在水裡翻滾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慢慢散開來。
「請茶。」
陳默把茶杯推到對面。
鄧伯笑著拿起杯子，湊近聞了聞，然後淺嘗了一口。
他抿了抿嘴，回味了片刻，說：「茶不錯，但是剛入口有點沖。」
陳默自己也喝了一杯，笑了：「鄧伯，茶怎麼會沖呢？您仔細品品，是不是回味十足。」
這段時間，陳默確實對茶有了些追求。
以前他是真的不挑，涼茶熱茶能解渴就行，但現在不一樣了。好茶劣茶，入口的第一下就能分辨出來。
人就是這樣，隨著地位和實力的變化，品味和生活也會跟著改變。
不是刻意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事。
鄧伯放下茶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默仔，你這段時間做的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裡。說真的，事沒錯，但太急了。」
陳默笑著點頭，給鄧伯又添了一杯：「沒錯，鄧伯，是有點急。但沒辦法，我敵人多。」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我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一開始我並不想當話事人，但再活一次後，我想法變了。」
鄧伯拿著茶杯，微笑著喝了一口：「說說看。」
陳默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鄧伯的視線：「我要節制港城江湖。」
鄧伯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陳默，像是在確認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陳默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半點說笑的意思。
陳默貼心地遞上紙巾，語氣依然平靜：「鄧伯，原本我只想經營好廟街。結果後面一次次的事情找上我，而我呢，地盤也越來越大。現在回頭看看——」
他頓了頓，坦然一笑：「好像我現在這實力，允許我做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鄧伯擦了擦嘴，把紙巾捏在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默仔，以前你貌似沒這麼大的野心？」
「是啊。」陳默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無奈，
「但偏偏有人不會信。比如我不想當話事人，偏偏有人覺得我就是想當。那現在我當了和聯勝話事人，別人難道會覺得我會老老實實當這個吉祥物？」
鄧伯沒吭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陳默繼續說道：「所以，與其被別人猜測，我還不如乾脆直接點。為什麼我急？因為我要內部整合，積蓄力量。」
鄧伯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你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些？」
陳默認真的看著鄧伯，說：「鄧伯，自從飛哥的事發生後，我一直對你很感激。因為不管哪一次，你都支持了我。這一次我跟你挑明，和聯勝我不會連莊，畢竟我的目標不是這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但我要成為下一個您。」
茶座里安靜了下來。
鄧伯看著一臉坦誠和嚴肅的陳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默仔，很好。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話的人。」
他轉頭看向窗外，目光穿過玻璃，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像是穿越了幾十年的光陰。
「1970年，我當話事人，當時無比風光，四大探長都來祝賀。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這艘船我下不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後來，新記、號碼幫、洪興、東星這些幫派崛起。當時我已經不是話事人了，看著社團內部勾心鬥角，我只能被迫站出來，保住和聯勝最後一絲體面。」
鄧伯轉過頭，看著陳默，目光里有一種年輕人不太能讀懂的東西。
「我出生在元朗，小時候我就看過鬼子來港城。但你知道嗎？其實對普通民眾傷害最大的，除了日軍，就是社團。」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日軍進城，社會秩序崩塌。當時像水房，還有其他一些和記的人都站出來了——不是抵抗日寇，是搶劫自己的同胞！那時的港城就是人間煉獄！」
陳默安靜地聽著，這是他第一次聽鄧伯說這些。
鄧伯看著他：「所以我一直守著規矩。因為沒有規矩，就是沒有秩序。當有一天沒有了秩序，那些隱藏的黑暗觸手又會伸出來。」
他笑了一下，有幾分釋然：「默仔，我老了。很多人都說我戀權，沒錯，我是戀權。但同時也是無力制衡下去了，只能挑選一些沒有實力的人上位做話事人。最起碼如果他想破壞規矩，我還能製得住。」
陳默也開口道：「那為什麼選我？我貌似惹的事也不少。」
「為什麼我選擇你？可能是因為你是阿飛的小弟，也可能是因為你為了自己大哥，甘願去赴死。阿飛雖然沒有正式拜在我們堂口下，但也算我的小弟。按輩分，你還得叫我一聲老頂。」
陳默認真的看著鄧伯，沒有說話。
鄧伯繼續說：「大哥成出事之前，我跟你說過雙話事人制度，就是為了給你鋪路。你當一屆話事人，然後退下來，當揸數。」
陳默記得，那是自己剛從賭城回來沒多久的事。
「如果你真有這個實力做到，能堅持守住這份秩序，」鄧伯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那我希望你能在我不在之後，幫我好好看著和聯勝。」
陳默拿起茶杯，看著鄧伯的眼睛。
他認真地說：「好的。」
「老頂。」
他知道龍根此刻站出來求情，想讓官仔森體面退場，這裡面或許有舊日情分在，但絕不是全部。
出來混的人，情義二字從來都得排在利益後面，龍根能在社團里熬這麼多年不倒，靠的可不是心軟。
但陳默還是點了頭。
他直接把大哥大遞了過去，語氣平淡：「那就麻煩你現在打給他，讓他來這裡。」
龍根臉色微變：「現在？」
「我這人不喜歡拖。」陳默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既然我的提議您接受了，那就馬上辦好。」
龍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看了四周一眼。
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喂，阿森……」
放下電話後，龍根沉默地坐了回去。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茶餐廳的門被推開了。
官仔森帶著十幾個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看上去倒是有幾分江湖人的派頭。
陳默注意到，他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在看到龍根後明顯鬆了口氣，但當看到陳默和吉米時，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官仔森在江湖上混了不少年頭，手底下百十號小弟是有的。
馬欄這門生意雖然在江湖上不太被人瞧得起，覺得是撈偏門裡最下九流的行當，可利潤真不小。
原劇情里的吉米，不管是最早在大D面前說話的底氣，還是後來發家的根基，都離不開馬欄這個原始的現金池。
所以他雖然被人私底下叫「廢柴」，但實力其實不差。
但此刻，他顯然沒意識到自己走進來的是什麼局。
「龍根叔。」官仔森跟龍根打了個招呼。
但沒有搭理陳默和吉米。
說完，他像往常一樣拉開椅子準備坐下。
椅子被踢開了。
官仔森一屁股坐空，整個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整個茶餐廳瞬間安靜了。
官仔森又驚又怒，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罵道：「撲街！你搞什麼！」
他身後的小弟作勢就要往前沖，但飛全和阿武反應更快，帶著人直接把人按住了。
小富沒動，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陳默前側，冷冷地看著官仔森。
陳默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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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話事人也坐在這，你看不到嗎？」
隨後，不理一臉鐵青的官仔森，陳默轉過身去，看著那些被制住的官仔森的小弟，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嘲諷。
「行啊，之前跟別的社團開片，我他媽一個都沒看到你們，現在倒是有本事跟我呲牙了？」
他看向阿武：「他們對社團龍頭不敬，每人一根小指頭，帶到後廚去。」
「是，默哥。」
哀求聲、咒罵聲、哭喊聲混在一起，但很快就被後廚那扇門隔絕了。
官仔森渾身發抖，他仰頭看著陳默，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默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我找你來，是有事情商量。過幾天我會舉辦臨時會議，你到時候自己站出來，就說身體原因，讓出深水埗堂主的位置。」
官仔森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憑什麼讓我讓出來！龍根叔同意了嗎？」
他猛地轉頭看向龍根，眼神裡帶著最後的希望。
但龍根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官仔森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起來了——是龍根打電話叫他來的。
「龍根叔！」官仔森聲音沙啞，「您說句話啊！我阿森這些年對您怎麼樣，您心裡清楚！您倒是說句話啊！」
龍根閉上了眼睛。
陳默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像是在看一場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我來說吧。」陳默的聲音平靜，
「你做假帳，偷拿公家錢的事，我已經查出來了。龍根叔也知道了。所以你讓出這個位置，是他默認的。」
他重新蹲下來，盯著官仔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體面，我就讓你體面。如果你不體面，我就幫你體面。你自己選吧。」
茶餐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後廚隱約傳來的慘叫聲。
吉米嘆了口氣，忽然開口說：「森哥，算了。出來混就是求財，錢你也賺了不少。現在退了，最起碼安穩著陸，不是嗎？」
官仔森的眼眶紅了。
他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沉默持續了很久。
官仔森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站起來的動作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靠著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但聲音卻出奇地平靜：
「好。這個位置我會讓出來。」
他看著陳默，一字一句地說：「我希望你們說到做到。」
說完，他沒有再看龍根一眼，轉身走了。
陳默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龍根說：「龍根叔，今天的事，多謝。」
龍根看著陳默，苦笑道：「阿默，你比我想的要狠。」
「不是我狠，」陳默平靜地說，「是規矩不能破。他拿了不該拿的錢，就要付出代價。這很公平。」
龍根沒有再說什麼。
---
解決完官仔森的事，陳默還需要見一個人。
還是那個老茶座，同樣的兩個人
但泡茶的人換了。
這一次是陳默在泡。
他的動作算不上多熟練，但勝在沉穩，洗茶、沖泡、分杯，每一步都做得不急不緩。
熱水注入紫砂壺的時候，茶葉在水裡翻滾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慢慢散開來。
「請茶。」
陳默把茶杯推到對面。
鄧伯笑著拿起杯子，湊近聞了聞，然後淺嘗了一口。
他抿了抿嘴，回味了片刻，說：「茶不錯，但是剛入口有點沖。」
陳默自己也喝了一杯，笑了：「鄧伯，茶怎麼會沖呢？您仔細品品，是不是回味十足。」
這段時間，陳默確實對茶有了些追求。
以前他是真的不挑，涼茶熱茶能解渴就行，但現在不一樣了。好茶劣茶，入口的第一下就能分辨出來。
人就是這樣，隨著地位和實力的變化，品味和生活也會跟著改變。
不是刻意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事。
鄧伯放下茶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默仔，你這段時間做的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裡。說真的，事沒錯，但太急了。」
陳默笑著點頭，給鄧伯又添了一杯：「沒錯，鄧伯，是有點急。但沒辦法，我敵人多。」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我這條命算是撿回來的。一開始我並不想當話事人，但再活一次後，我想法變了。」
鄧伯拿著茶杯，微笑著喝了一口：「說說看。」
陳默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鄧伯的視線：「我要節制港城江湖。」
鄧伯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陳默，像是在確認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但陳默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半點說笑的意思。
陳默貼心地遞上紙巾，語氣依然平靜：「鄧伯，原本我只想經營好廟街。結果後面一次次的事情找上我，而我呢，地盤也越來越大。現在回頭看看——」
他頓了頓，坦然一笑：「好像我現在這實力，允許我做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鄧伯擦了擦嘴，把紙巾捏在手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默仔，以前你貌似沒這麼大的野心？」
「是啊。」陳默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無奈，
「但偏偏有人不會信。比如我不想當話事人，偏偏有人覺得我就是想當。那現在我當了和聯勝話事人，別人難道會覺得我會老老實實當這個吉祥物？」
鄧伯沒吭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陳默繼續說道：「所以，與其被別人猜測，我還不如乾脆直接點。為什麼我急？因為我要內部整合，積蓄力量。」
鄧伯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你為什麼突然跟我說這些？」
陳默認真的看著鄧伯，說：「鄧伯，自從飛哥的事發生後，我一直對你很感激。因為不管哪一次，你都支持了我。這一次我跟你挑明，和聯勝我不會連莊，畢竟我的目標不是這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但我要成為下一個您。」
茶座里安靜了下來。
鄧伯看著一臉坦誠和嚴肅的陳默，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默仔，很好。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話的人。」
他轉頭看向窗外，目光穿過玻璃，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像是穿越了幾十年的光陰。
「1970年，我當話事人，當時無比風光，四大探長都來祝賀。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這艘船我下不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後來，新記、號碼幫、洪興、東星這些幫派崛起。當時我已經不是話事人了，看著社團內部勾心鬥角，我只能被迫站出來，保住和聯勝最後一絲體面。」
鄧伯轉過頭，看著陳默，目光里有一種年輕人不太能讀懂的東西。
「我出生在元朗，小時候我就看過鬼子來港城。但你知道嗎？其實對普通民眾傷害最大的，除了日軍，就是社團。」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去。
「日軍進城，社會秩序崩塌。當時像水房，還有其他一些和記的人都站出來了——不是抵抗日寇，是搶劫自己的同胞！那時的港城就是人間煉獄！」
陳默安靜地聽著，這是他第一次聽鄧伯說這些。
鄧伯看著他：「所以我一直守著規矩。因為沒有規矩，就是沒有秩序。當有一天沒有了秩序，那些隱藏的黑暗觸手又會伸出來。」
他笑了一下，有幾分釋然：「默仔，我老了。很多人都說我戀權，沒錯，我是戀權。但同時也是無力制衡下去了，只能挑選一些沒有實力的人上位做話事人。最起碼如果他想破壞規矩，我還能製得住。」
陳默也開口道：「那為什麼選我？我貌似惹的事也不少。」
「為什麼我選擇你？可能是因為你是阿飛的小弟，也可能是因為你為了自己大哥，甘願去赴死。阿飛雖然沒有正式拜在我們堂口下，但也算我的小弟。按輩分，你還得叫我一聲老頂。」
陳默認真的看著鄧伯，沒有說話。
鄧伯繼續說：「大哥成出事之前，我跟你說過雙話事人制度，就是為了給你鋪路。你當一屆話事人，然後退下來，當揸數。」
陳默記得，那是自己剛從賭城回來沒多久的事。
「如果你真有這個實力做到，能堅持守住這份秩序，」鄧伯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那我希望你能在我不在之後，幫我好好看著和聯勝。」
陳默拿起茶杯，看著鄧伯的眼睛。
他認真地說：「好的。」
「老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