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執法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坊市的晨光剛透出來,我已經站在街口了。這一趟來得急,天色還早,大多數鋪子都沒開門。我在街邊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才看見天工樓的夥計打著哈欠掀開門板。

  掌柜見是我,只抬了抬眼皮,也不招呼,轉身往櫃檯後面一坐,自己泡了壺茶。我把儲物袋裡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那幾件法器,刀、尺、珠,整整齊齊擺在櫃檯上。

  他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伸手一件件拿起來,掂了掂,又擱下,報了個價。不高不低,我沒還價,點了點頭。他數了二十幾顆下階靈石推過來,收了我那幾件東西,轉身便往櫃檯底下放,像收了一把破爛。

  我沒急著走。

  「掌柜的,還有樣東西,想請您掌掌眼。」我從懷裡把那面青色小旗取出來,輕輕放在櫃檯上。

  他本來已經要轉身泡茶了,餘光掃見那旗子,手頓了一下,又繞了回來。他伸手拿起旗柄,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指尖在旗面邊緣來回摩挲了兩遍,又湊近聞了聞,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旗子,底子不錯。頂級法器,風屬性,煉的時候摻了青風蠶絲——這東西不多見,得是百年以上的蠶絲才能織進旗面里,光是這一樣材料就值不少靈石了,旗面裡頭應該還混了某種風屬性妖獸的鱗甲,量不多,但確實有,可惜被人用壞了。」

  他又翻了一面,指尖彈了彈旗面:「透支太狠,精血催動一次,都要很長時間還回復,這個連續精血催動至少三次,每一次都是不要命的走法。本源傷了,靈性散了大半,現在也就是件普通低級法器的水平,跟它原先的頂級身價差得遠了。」

  「能修嗎?」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旗子,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道:「能修。但你得找真正懂煉器的大師,還得是專精法器修復的,一般人碰不了這種東西。」

  「那黃楓谷坊市里,有這樣的師父嗎?」

  他放下茶杯,看著我,嘴角微微一扯,像是笑了一下:「有。就在你面前。」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

  「不然你以為我憑什麼坐在這天工樓里?」他重新拿起那面旗子,「我說能修,就是我修。不過話得說在前頭——我能修,不代表現在就能修。你缺的東西還多著呢。」

  「缺什麼?」

  他把旗子平放在櫃檯上,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這旗子原先的靈性核心已經散了,要想讓它重新活過來,就得往裡面注入一個完整的妖獸元神。普通的低階妖獸不行,至少得是二階以上的,其中蛟類最好,實在找不到蛟,蛇類,蜈蚣類也都行,就是效果差了點。元神附進去之後,能恢復個八九成的效果。」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既然你都要去找元神了,不如順手再找一份妖獸材料——蛟的筋骨、鱗片都行,實在找不到,蛇的,蜈蚣的也將就,當然,帶風屬性的最佳。修復的時候一起煉進去,不僅能恢復原樣,品級還能再往上提一提,比你原先這面旗子還要好。」

  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把那面旗子重新卷好,收進儲物袋裡。兩樣東西,一樣比一樣難搞。二階妖獸元神,那可是相當於築基修為的妖獸,碰上那種東西,是它拿我當材料還是我拿它當材料都不好說。


  「您真有把握修這種級別的法器?」

  掌柜沒答話,只抬了抬眼皮,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愛信不信」。

  旁邊一個正在擦貨架的夥計倒是先開了口,頭也沒回,手裡的活不停:「客官,您放心。我們家掌柜的當年可是元武國神兵門出來的,神兵門您知道吧?論煉器術,整個元武國找不出比他們更精的。掌柜的在那門裡待了大半輩子,修過的法器比您見過的都多。」

  他擦完一把短劍,擱回架子上,又拿起另一把,這才轉頭看了我一眼,壓低了點聲音:「要說有什麼遺憾,就是築基那步沒邁過去。但這事兒跟手藝沒關係,純粹是根骨上的事。掌柜的想開了,就離了宗門,來到越國這邊開個小店養老。」

  我聽著,又看了看掌柜。他依舊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喝茶、翻書,像在聽別人的事。

  「可是……」我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煉製頂級法器需要先天真火,或者地火也行。掌柜的既然不是築基修士,又遠離宗門到了這兒,看這架勢附近也沒地火,那……」

  我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掌柜的終於放下手裡的茶盞,抬眼看了看我,語氣平平地開了口:「你說得不錯。築基修士的先天真火、門派里的地火陣,兩樣我都沒有。」

  「但不是所有煉器都要靠築基真火,頂級法器煉製,確實離不開真火,但我修的這些東西,是修復,不是重新熔煉。法器壞了,靈性散了,我做的不是把它熔了重鑄,是續脈。續脈不需要大火去燒,只需要精準的靈火點引,以火為針,以靈力為線,把斷掉的紋路一根一根接回去,這種事,不看修為,看靈力的掌控。」

  我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懂了。那就麻煩掌柜的。材料的事,我再想辦法。」

  說完,我轉身出了天工樓。

  從那兒出來,在坊市里拐了個彎,進了天寶閣。

  【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天寶閣的門面放在別處也算氣派,灰磚青瓦,門匾擦得鋥亮,可偏偏開在萬寶樓斜對面,兩下一比,就顯出了侷促。我推門進去,裡頭倒是不小,三面牆都擺滿了瓶瓶罐罐,從地面一直碼到頂,大大小小,材質各異,有玉的、瓷的、琉璃的,排得整整齊齊。

  我要了一隻專門用來收取元神的水晶小瓶。掌柜是個白髮老者,聽我說完用途,也不多問,從櫃檯底下翻出一隻三寸來高的透明小瓶遞給我。瓶身剔透,瓶口處嵌著一圈細密的銀色紋路,像一道隨時可以閉合的鎖。

  「用的時候對著一催就行。」他說,「元神會自動被吸進來,封住就跑不了。」

  我付了靈石,把小瓶收好。這東西暫時用不上,但備著總沒錯。

  從坊市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踩著青雲梭往回飛,風灌進袖子裡,涼颼颼的。腦子裡卻一直在轉一件事——陸青死了,死得乾乾淨淨,連灰都沒剩下。可他終究是黃楓谷的弟子,風靈根,在門內不算無名之輩。他失蹤了,遲早會有人查。而我,是那段日子裡出過谷的人。

  我越想越覺得,這事不能等執法堂找上門來再想對策。與其被動挨打,不如先把底牌亮出去。我直接往雷萬鈞的洞府飛去。

  他正在洞府外的一塊青石上打坐,見我急匆匆落下來,睜開一隻眼:「又怎麼了?」

  我站定,深吸一口氣,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當然也添了點油、加了點醋——從陸青怎麼把陳巧倩騙出谷、怎麼下藥、怎麼把人帶到山洞裡意圖不軌說起,說到自己一路跟蹤、衝進山洞救人、陸青怎麼用風刃朝陳巧倩下死手,最後追到孤峰上惡戰一場,一口氣把事情講完。當然,我沒有提陳巧倩撲上來那段,也沒提自己拿了人家儲物袋的事,只強調了陸青死有餘辜。

  雷萬鈞聽完,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沉默了幾息,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茶盞彈起來半寸又落回去,發出一聲悶響。

  「殺得好。」他冷聲道,「這種畜生,留在世上也是禍害。你做得沒錯。若是老夫在場,親手擰了他的腦袋。」

  他看了我一眼:「這事你不用管了。執法堂那邊要是來人,讓他們來找我。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雷萬鈞的弟子。」

  有了他這句話,我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大半。

  之後的日子,門內果然在查。陸青失蹤的消息慢慢傳開了,有執事堂的人出谷找了幾趟,自然什麼都沒找到。風靈根天才弟子,說沒就沒了,谷里總歸要有個說法。

  又過了一陣子,執法堂派了兩名弟子找上門來。

  那天我正在洞府外練劍,遠遠看見兩個人走過來,神色嚴肅,腰間別著執法堂的黑鐵令牌,一看就是來找事的。

  「孟師兄。」領頭的那個三十來歲,拱了拱手,語氣倒是客氣,「打擾了。我們奉堂主之命,來問幾句話。」

  我收了劍,也不請他們坐,只靠在石壁上,淡淡道:「問吧。」

  「陸青師兄失蹤的那段時間,聽說你正好也在谷外,在坊市附近活動?」

  「是啊。」

  「那你可有見過陸青師兄?或者知道他去了哪裡?」

  「沒見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我語氣平淡,「我那幾天在坊市買些東西,逛了幾家鋪子,沒遇到什麼熟人。」

  兩個執法弟子對視了一眼。領頭的那個道:「孟師兄,按照規矩,這事我們得請你回執法堂走一趟,當面做個記錄。」

  我正要開口,一道聲音從洞府深處傳出來,不緊不慢,卻沉得像塊鐵。

  「誰要帶我徒弟走?」

  雷萬鈞從洞府里走出來,一身灰袍,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打坐中起來。他走到洞口,居高臨下看了那兩名弟子一眼,那兩人像被針扎了一樣同時繃直了脊背。

  「雷……雷長老。」領頭的那個聲音都變了調,「我們只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雷萬鈞瞥了他一眼,「他說他沒見過陸青,那就是沒見過。你們要查,去查那些該查的人,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回去告訴你們堂主,再來煩我徒弟,別說他了,就是掌門親自來問,老夫也不給面子。」

  兩名弟子臉色煞白,連連應聲,拱手退出了,腳步快得像後面有人在追。

  看著他們倉皇而去的背影,心裡默默給師父豎了個大拇指。

  原以為這事到此就該結束了。可沒過多久,又來了一個人。

  那天傍晚,正從百機堂辦事回來,剛走到峰下,就看見一個人站在山道口。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一件半舊青衫,容貌端正,站在風口裡,像是等了有一陣子了。

  見我走近,他主動迎上來,拱了拱手:「請問,是孟想孟師弟嗎?」

  我打量了他一眼:「是我。你是?」

  「我是陳家的人,陳巧倩的大哥,陳平。」他語氣溫和,看不出什麼敵意,「冒昧來訪,想跟師弟打聽點事。」

  我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點頭:「陳師兄請說。」

  他看著我,似乎在斟酌措辭:「我想問一下,前段時間你出谷之後,去了哪裡?有沒有遇到過舍妹?」

  我搖了搖頭:「陳師兄,我那幾天都在坊市一帶活動,沒有遇到過陳師妹。她失蹤的事,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那目光不是審問,更像是在分辨什麼。過了幾息,他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打擾了。」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提築基丹的事,拱了拱手便轉身走了。

  我站在山道上,看著他背影越來越遠,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到底是來道謝的,還是來找回那枚築基丹的,我沒法判斷。但不管他是哪一種,我的回答都不會變。

  我把這件事收進心底,坐在洞府門口,把水晶小瓶拿出來在手裡轉了轉,又看了看儲物袋裡那面殘破的小旗。

  元神,妖獸材料,兩樣東西,一樣都沒著落。不過不急。日子還長,總能一樣一樣找齊。

  這一章,算是翻過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