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現實的裂痕
李默跑到一樓大廳時，前台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他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保安抬起頭，看清是他，打了個哈欠：「李工？這個點才下啊，都三點了。」
「嗯。走了。」李默沒有減速，推開旋轉玻璃門衝進了凌晨三點的街道。
夜風裹著初夏的潮氣拍在臉上，他跑出寫字樓廣場才放慢腳步。人行道上空無一人，兩側的店鋪全部拉下了捲簾門。路燈把柏油路面照成暖黃色，遠處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尾燈拖出一道模糊的紅線。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灰塵、梧桐葉子和隔夜燒烤攤殘留的焦香。所有這些熟悉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他產生一種近乎眩暈的恍惚感。
十五分鐘前他還在一個掛紅月的鬼地方砸蟲子。
他低頭檢查手機。電量在回到現實的一瞬間停住了，73%，不再往下掉。系統界面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和一個普通安卓手機用戶沒任何區別。但翻開相冊，那張深淵巨蜥的骨骼照片還在。他試著點了一下，照片沒有消失，也沒有異常提示。
他在現實。東西卻帶過來了。
李默握住手機，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林薇的住址。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沒有多看他一眼，踩下油門匯入了空蕩蕩的馬路。
李默靠在后座，膝蓋上的傷口被褲子布料摩擦得火辣辣地疼。他撩起褲腿看了一眼，傷口還在，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血痂。深淵那邊的傷，帶回了現實。
他想起系統的那句「死亡同步」。物理損傷可以帶過來，那「坐標波動」呢？那些追獵者能不能也跟過來？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
車開了大約十二分鐘，在一排老式居民樓前停下。李默付了錢下車，快步走進單元門。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他摸黑上了三樓，站在林薇家的防盜門前停了兩秒，然後開始敲門。
輕輕敲了三下，停住，又敲了三下。
裡面過了十幾秒才有動靜。門鎖轉動的聲音，鏈條掛上的聲響，然後是林薇帶著困意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誰？」
「我。李默。」
鏈條取下。門開了一條縫，林薇的臉露出來，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穿著一件舊T恤。她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秒，然後拉開門，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擔憂：「你搞什麼？電話里說那種話，現在又半夜跑來——你進來說。」
李默進了門，換鞋，坐在客廳沙發上。林薇從廚房給他倒了杯溫水，在他旁邊坐下來，抱著一個靠枕，看著他。
「你剛才電話里說『回不來』。那是什麼意思？」
李默握著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我剛去了一個全是紅色月亮和怪物的世界」？說她聽到的那些「風聲」其實是他在躲避某種吃人的東西？
「工作壓力大。這段時間一直睡不好。」他選了最蠢的那個答案。
林薇看著他，沒有說話。客廳里只有掛鍾走動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恰好按在那道烙印上。
她皺了皺眉：「你手上怎麼這麼燙？」
李默猛地抽回手，動作太大，林薇愣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放軟語氣：「……剛在樓下跑急了，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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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注視了他幾秒。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靠枕放回沙發，站起來：「我去給你拿創可貼。你手上都破了。」
她進了臥室翻找藥箱。李默坐在客廳里，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磨破的水泡和指甲縫裡嵌著的暗紅色沙土——那是深淵那邊的泥土。他攥了一下拳頭，沙土簌簌落進沙發縫隙。
他不知道自己能瞞多久。
大概坐了三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李默掏出來看，屏幕已經變回深淵系統的界面——那個暗紅色齒輪圖標重新出現在右上角，正在緩慢旋轉。一道新通知彈了出來：
【檢測到您處於「現實位面」。本系統部分功能已自動休眠。】
【積分消耗將持續計時。當前停留時間：已消耗12分鐘。剩餘：48分鐘。】
【友情提示：您在現實世界中使用手機的時間，仍會計入「坐標暴露」累計值。】
他立刻想把手機揣回口袋，但另一條通知緊隨其後彈了出來：
【檢測到附近存在「同源烙印信號」。信號距離：約120米。】
【信號強度：低。信號方向：東南。】
【該信號與宿主編號007的序列相似度為41%。】
李默猛地站起來。120米，東南方向。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望向東南方——那是他剛才過來的方向。寫字樓、馬路、一小片待拆遷的老廠房。此刻夜色中什麼都看不清。
有人在看著他。
林薇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創可貼和碘伏棉簽。她看到李默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的背影，頓了一下：「怎麼了？」
李默沒有回頭：「……我手機收到一條推送，廣告。」
他沒有再解釋。但他的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相似度41%。不是他，不是小影（小影和他有67%的相似度），那是個全新的信號。003？004？還是006？如果006已經死了，那這個人是誰？
他接過林薇手裡的創可貼，自己撕開貼上，動作很快。「我得走了。」
「現在？」林薇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半度，「你剛坐下三分鐘。」
「公司那邊還有個急活，天亮前要改完。我剛才就是……太想你了一時衝動跑過來。」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假得離譜，但此刻他顧不上圓場。
林薇看了他很久，那種審視的目光讓李默不敢直視。最終她只說了一句：「你先忙。忙完給我打電話。」
李默點頭，拉開防盜門走出去的瞬間，林薇在他身後輕聲說了一句：「李默。不管你在忙什麼……別一個人扛。」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帶上了門。
下樓時他跑得很急，聲控燈在三樓以下的區域全部熄滅，他幾乎是摸黑衝出一樓的單元門。街道上依然空蕩，路燈把道旁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小區門口左右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人。
但他知道那個人在。120米，這是極限距離，隨時可能縮短。
手機再次震動。那條「同源烙印信號」的通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新推送：
【深淵任務·簡單級已發布。】
【任務內容：在現實位面東南方向約120米處，找到並接觸「編號004」或「編號005」。】
【任務獎勵：積分+20。解鎖「通訊」功能。】
【任務懲罰：無。但若在8個深淵單位內未接觸，該信號將永久消失。】
【是否接受？是/否】
李默站在路燈下，看著屏幕上的「編號004」或「編號005」。他的拇指懸在「是」的上方。
有人在他之前穿越了。那個人現在就藏在這片居民區附近。而系統在主動促成他們見面。
他想起小影說「上一個」的事。那個「上一個」死了，編號006。那麼004和005還活著嗎？為什麼系統稱它為「信號」而不是「宿主」？那到底還是不是活人？
他還沒來得及按下「是」，手機屏幕忽然閃過一行紅色小字：
【警告：「同源烙印信號」正在移動。方向：朝向您。速度：正常步行。預計抵達時間：約90秒。】
李默抬起頭，望向信號傳來的方向。那條通往待拆遷老廠房的小巷入口處，有一個人影正從路燈照不到的暗處緩緩走出來。
身高約一米七五，深灰色風衣，走路步伐均勻穩定，像事先計算好的一樣。那人走到路燈正下方時停住了，燈光照亮他半張臉。三十歲上下，顴骨高，眼窩深陷，下巴上有一道細長的舊疤。
那人抬起右手，亮出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深黑色的烙印，紋路密得像蛛網，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指根。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沙啞的疲憊：「第七個。終於來了。」
手機屏幕在李默掌心裡劇烈震動了一下。新的系統通知彈出：
【已接觸。「同源烙印信號」確認為編號005——代號「灰狐」。】
【任務完成。積分+20。通訊功能已解鎖。】
【系統提示：灰狐目前處於「半歸位」狀態。他與您共享約41%的烙印序列。建議謹慎溝通。】
李默握著手機，盯著「半歸位」那三個字看了兩秒。然後他望向路燈下的灰狐，對方也在看著他，眼神深邃得不像是第一次見到他。
「你等我很久了。」李默說。
灰狐點了點頭：「比你想像得久。」
他抬起手，用一種非常慢的、讓李默能看清每一個字的動作，在掌心比劃了兩個字：
「快跑。」
李默的脊背瞬間繃緊。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那排居民樓一層的某扇窗戶里，燈忽然亮了。
那間屋子——是林薇家。
而同一時刻，他的手機屏幕彈出一條刷新信息：
【坐標波動值：已恢復至中敏感度。】
【下一波「訪客」預計抵達現實位面時間：約18分鐘。】
【祝您——生存愉快。】
灰狐望著那扇亮起燈的窗戶，緩緩地、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她已經被標記了。」
「嗯。走了。」李默沒有減速，推開旋轉玻璃門衝進了凌晨三點的街道。
夜風裹著初夏的潮氣拍在臉上，他跑出寫字樓廣場才放慢腳步。人行道上空無一人，兩側的店鋪全部拉下了捲簾門。路燈把柏油路面照成暖黃色，遠處偶爾有一輛計程車駛過，尾燈拖出一道模糊的紅線。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灰塵、梧桐葉子和隔夜燒烤攤殘留的焦香。所有這些熟悉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他產生一種近乎眩暈的恍惚感。
十五分鐘前他還在一個掛紅月的鬼地方砸蟲子。
他低頭檢查手機。電量在回到現實的一瞬間停住了，73%，不再往下掉。系統界面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和一個普通安卓手機用戶沒任何區別。但翻開相冊，那張深淵巨蜥的骨骼照片還在。他試著點了一下，照片沒有消失，也沒有異常提示。
他在現實。東西卻帶過來了。
李默握住手機，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林薇的住址。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沒有多看他一眼，踩下油門匯入了空蕩蕩的馬路。
李默靠在后座，膝蓋上的傷口被褲子布料摩擦得火辣辣地疼。他撩起褲腿看了一眼，傷口還在，結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血痂。深淵那邊的傷，帶回了現實。
他想起系統的那句「死亡同步」。物理損傷可以帶過來，那「坐標波動」呢？那些追獵者能不能也跟過來？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
車開了大約十二分鐘，在一排老式居民樓前停下。李默付了錢下車，快步走進單元門。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他摸黑上了三樓，站在林薇家的防盜門前停了兩秒，然後開始敲門。
輕輕敲了三下，停住，又敲了三下。
裡面過了十幾秒才有動靜。門鎖轉動的聲音，鏈條掛上的聲響，然後是林薇帶著困意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誰？」
「我。李默。」
鏈條取下。門開了一條縫，林薇的臉露出來，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穿著一件舊T恤。她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秒，然後拉開門，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擔憂：「你搞什麼？電話里說那種話，現在又半夜跑來——你進來說。」
李默進了門，換鞋，坐在客廳沙發上。林薇從廚房給他倒了杯溫水，在他旁邊坐下來，抱著一個靠枕，看著他。
「你剛才電話里說『回不來』。那是什麼意思？」
李默握著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我剛去了一個全是紅色月亮和怪物的世界」？說她聽到的那些「風聲」其實是他在躲避某種吃人的東西？
「工作壓力大。這段時間一直睡不好。」他選了最蠢的那個答案。
林薇看著他，沒有說話。客廳里只有掛鍾走動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恰好按在那道烙印上。
她皺了皺眉：「你手上怎麼這麼燙？」
李默猛地抽回手，動作太大，林薇愣了一下。他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放軟語氣：「……剛在樓下跑急了，出了汗。」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林薇注視了他幾秒。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靠枕放回沙發，站起來：「我去給你拿創可貼。你手上都破了。」
她進了臥室翻找藥箱。李默坐在客廳里，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磨破的水泡和指甲縫裡嵌著的暗紅色沙土——那是深淵那邊的泥土。他攥了一下拳頭，沙土簌簌落進沙發縫隙。
他不知道自己能瞞多久。
大概坐了三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李默掏出來看，屏幕已經變回深淵系統的界面——那個暗紅色齒輪圖標重新出現在右上角，正在緩慢旋轉。一道新通知彈了出來：
【檢測到您處於「現實位面」。本系統部分功能已自動休眠。】
【積分消耗將持續計時。當前停留時間：已消耗12分鐘。剩餘：48分鐘。】
【友情提示：您在現實世界中使用手機的時間，仍會計入「坐標暴露」累計值。】
他立刻想把手機揣回口袋，但另一條通知緊隨其後彈了出來：
【檢測到附近存在「同源烙印信號」。信號距離：約120米。】
【信號強度：低。信號方向：東南。】
【該信號與宿主編號007的序列相似度為41%。】
李默猛地站起來。120米，東南方向。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望向東南方——那是他剛才過來的方向。寫字樓、馬路、一小片待拆遷的老廠房。此刻夜色中什麼都看不清。
有人在看著他。
林薇從臥室出來，手裡拿著創可貼和碘伏棉簽。她看到李默站在窗邊一動不動的背影，頓了一下：「怎麼了？」
李默沒有回頭：「……我手機收到一條推送，廣告。」
他沒有再解釋。但他的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相似度41%。不是他，不是小影（小影和他有67%的相似度），那是個全新的信號。003？004？還是006？如果006已經死了，那這個人是誰？
他接過林薇手裡的創可貼，自己撕開貼上，動作很快。「我得走了。」
「現在？」林薇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半度，「你剛坐下三分鐘。」
「公司那邊還有個急活，天亮前要改完。我剛才就是……太想你了一時衝動跑過來。」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假得離譜，但此刻他顧不上圓場。
林薇看了他很久，那種審視的目光讓李默不敢直視。最終她只說了一句：「你先忙。忙完給我打電話。」
李默點頭，拉開防盜門走出去的瞬間，林薇在他身後輕聲說了一句：「李默。不管你在忙什麼……別一個人扛。」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帶上了門。
下樓時他跑得很急，聲控燈在三樓以下的區域全部熄滅，他幾乎是摸黑衝出一樓的單元門。街道上依然空蕩，路燈把道旁樹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小區門口左右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人。
但他知道那個人在。120米，這是極限距離，隨時可能縮短。
手機再次震動。那條「同源烙印信號」的通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新推送：
【深淵任務·簡單級已發布。】
【任務內容：在現實位面東南方向約120米處，找到並接觸「編號004」或「編號005」。】
【任務獎勵：積分+20。解鎖「通訊」功能。】
【任務懲罰：無。但若在8個深淵單位內未接觸，該信號將永久消失。】
【是否接受？是/否】
李默站在路燈下，看著屏幕上的「編號004」或「編號005」。他的拇指懸在「是」的上方。
有人在他之前穿越了。那個人現在就藏在這片居民區附近。而系統在主動促成他們見面。
他想起小影說「上一個」的事。那個「上一個」死了，編號006。那麼004和005還活著嗎？為什麼系統稱它為「信號」而不是「宿主」？那到底還是不是活人？
他還沒來得及按下「是」，手機屏幕忽然閃過一行紅色小字：
【警告：「同源烙印信號」正在移動。方向：朝向您。速度：正常步行。預計抵達時間：約90秒。】
李默抬起頭，望向信號傳來的方向。那條通往待拆遷老廠房的小巷入口處，有一個人影正從路燈照不到的暗處緩緩走出來。
身高約一米七五，深灰色風衣，走路步伐均勻穩定，像事先計算好的一樣。那人走到路燈正下方時停住了，燈光照亮他半張臉。三十歲上下，顴骨高，眼窩深陷，下巴上有一道細長的舊疤。
那人抬起右手，亮出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深黑色的烙印，紋路密得像蛛網，從手腕一直蔓延到指根。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沙啞的疲憊：「第七個。終於來了。」
手機屏幕在李默掌心裡劇烈震動了一下。新的系統通知彈出：
【已接觸。「同源烙印信號」確認為編號005——代號「灰狐」。】
【任務完成。積分+20。通訊功能已解鎖。】
【系統提示：灰狐目前處於「半歸位」狀態。他與您共享約41%的烙印序列。建議謹慎溝通。】
李默握著手機，盯著「半歸位」那三個字看了兩秒。然後他望向路燈下的灰狐，對方也在看著他，眼神深邃得不像是第一次見到他。
「你等我很久了。」李默說。
灰狐點了點頭：「比你想像得久。」
他抬起手，用一種非常慢的、讓李默能看清每一個字的動作，在掌心比劃了兩個字：
「快跑。」
李默的脊背瞬間繃緊。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那排居民樓一層的某扇窗戶里，燈忽然亮了。
那間屋子——是林薇家。
而同一時刻，他的手機屏幕彈出一條刷新信息：
【坐標波動值：已恢復至中敏感度。】
【下一波「訪客」預計抵達現實位面時間：約18分鐘。】
【祝您——生存愉快。】
灰狐望著那扇亮起燈的窗戶，緩緩地、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她已經被標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