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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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有氣無力的爭吵聲,湮滅在冷傲言的那聲怒喝中。

  于靖默然,開始呼吸吐納,以保存體力,那冷老賊沒死之前,她決不能倒下。

  冷遠森的理智逐漸回歸,漸漸平復思緒,也意識到,那毒婦是故意激怒自己,想要他的命,萬不能著了她的道。

  待兩人噤聲後,冷傲言望著于靖,神情嚴肅而認真,「師傅,我知道我非冷氏血脈,求您告訴我真相。」

  冷遠森聞言,心底猛地一沉。

  複雜的目光落在冷傲言身上,看著這個他疼愛多年,寄予厚望的孩子,竟真的不是他的親生血脈,他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痛。

  「傲言,你……」于靖聽言也是大驚,眸光緊縮,已做下決定。

  「好,真相我可以告訴你。」于靖話鋒一轉,道:「等我先殺了他,再把真相告訴你。」

  于靖說著摸起掉落在身側的長劍,強撐著身體就要起來,奈何身體不聽使喚。

  眼見她要摔倒,冷傲言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師傅,您這又是何必?」

  她著急的把劍塞在冷傲言手中,心急火燎的指使道:「傲言快,快去把他殺了,他必須死,不然等他恢復過來,一定會殺你的。我死不足惜,但你一定要活著。」

  對面的冷遠森絲毫不慌張,他篤定冷傲言不會聽信她之言。

  果不其然,冷傲言接過劍扔在地上,「師傅,雖然他不是我生父,但是養育之恩大過天,我如何能夠恩將仇報呢?這和師傅的教導相悖,我決不能做!」

  面對這樣的一個犟徒弟,于靖簡直要急瘋了,「你不殺他,難道要等著他來殺你嗎?他已經知道你不是他的血脈,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冷傲言心裡有點亂,他木然的扭頭看過去,正好與冷遠森四目相接,混濁的雙眼中,竟閃過一絲溫情。

  正是這一絲溫情使他堅定了信念,冷傲言收回視線,雙膝跪地,鄭重的說道。

  「師傅,就算他要殺我,這也是我欠他的,我所欠下的債,自然由我償還。」

  于靖氣結,身子發抖,喘的厲害。

  冷遠森不禁動容,不經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百轉千結。

  這要是他的孩子該有多好!

  「師傅,您就別再瞞我了。時衛舅舅已經告訴了我,我想知道我的母親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她人在哪?求師傅成全!」

  冷傲言說完便拜倒在地。

  于靖從聽到時衛的名字起就怔愣當場,她以為聽錯了,忙拉起冷傲言再三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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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得到確切的答案後,于靖克制住激動的心情,說道:「你和時衛大哥相認了,你們是怎麼遇到的?時衛大哥在哪裡?他現在過的還好嗎?」

  于靖丟出一連串的問題,讓冷傲言不知該從何答起。

  冷傲言被于靖扶起後,簡明扼要的說了個大概。

  于靖在冷傲言的口中得知時衛過的很好,還和嫂子生了個女兒,且就在流光鎮。甚至還成了冷傲言的岳父,有時候緣分就是這麼奇妙,她深感欣慰。

  話說當初公主還有意為她和時衛撮合,雖然她當時對時衛有過好感,但更多的是把時衛當做大哥看待。

  何況,她立下重誓,一生不婚,只為守衛公主。

  再說,有了感情就等於有了軟肋。在時衛妻子被人劫持時,她更加確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即便如此,她卻依然沒能守護好公主。

  于靖擦了把眼淚,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也沒必要再隱瞞真相了,就算答應了公主,這次她也註定要違背諾言了。

  因為這次不說,她就真的再沒機會了。

  冷遠森內心翻騰,他苦等多年的真相終於要揭開了。

  似乎每個說故事的人都喜歡嘆息一聲,于靖也不例外。

  二十年前,四人分開後,于靖帶著公主逃往臨國內域,可恨的是那些刺客一直沒有停止過追殺,誓要將她們趕盡殺絕。

  刺客源源不斷的增援,于靖怎麼也殺不完。

  最糟糕的是她有傷在身,武力值下降,公主又生產在即,這樣下去完全不是辦法。

  于靖想到臨國皇帝曾經到明月國求過親,本來打算帶公主去尋求他的幫助,可公主知道後死活不肯。

  就在京都郊外,刺客圍上來,很快將她們逼進一片荒坡上,四周光禿禿的,無遮無擋。

  就在這時候,公主的羊水破了,顯然是要生了。

  雖然孩子生的不是時候,但是該生還是得生。

  于靖看到身後有一塊石頭,不是很大,勉強能遮擋一下。

  為了給公主爭取更多的時間,于靖一人單挑數十人。

  又是一場敵我懸殊的戰鬥,註定戰況慘烈。

  公主痛苦的喊叫牽動著于靖的心,都說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門關走一圈,況且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連個穩婆都沒有,叫于靖如何能不擔心。

  她一分心就吃虧,最後她只能強忍著不去聽,化悲憤為力量。

  就在殺掉最後一個敵人,精疲力盡的癱在地上時,一聲響亮的啼哭聲猶如勝利的號角般,在荒坡上奏起。

  滿身是血的于靖笑了,手腳並用的奔了過去,奔向新生命。

  鮮血染紅了公主身下的土地,公主的臉色蒼白如紙,虛弱的靠在石頭上。懷裡抱著剛出世的小王子,在不停的啼哭。

  于靖哭了,她知道這是意味著什麼。

  公主臨終之際向于靖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讓她此生都不要再踏足明月國和星澤國一步。

  公主說,希望由她一人的死,能夠換來兩國的和平,只要能夠免去兩國百姓的戰亂之苦,她的犧牲就是值得的。

  第二件事,公主讓她給孩子找個普通人家,平安喜樂的過一生就罷了,什麼皇權富貴,都是過眼雲煙。

  第三件事最為重要,公主讓她永遠不要告訴孩子真相,永遠不要想著報仇。活在仇恨中的人,太苦太苦。

  公主把淚滴形玉墜和一枚金印交給于靖,說她們姐妹一場,讓她留個紀念。

  公主交代完所有的事,深深的看了眼孩子,就撒手人寰芳魂永逝了。

  于靖悲痛欲絕,大哭一場後,將公主安葬於此。

  公主心繫兩國百姓,此後會永遠的在臨國的土地上望著明月和星澤兩國。

  于靖看著懷中可憐的小人兒,抱著他給公主磕了三個頭,算是盡孝。

  然後于靖找了一戶農家,將孩子放在門前,敲響了院門之後躲了起來。

  眼前老舊破敗的院落引起了于靖的深思,農戶之人多貧苦,且不說會不會對孩子好,以後若是連溫飽都成問題,何來的平安喜樂?

  身為皇室血脈的孩子,剛出生就失去了母親,失去了一切,她斷不能讓孩子受這樣的苦。

  「嘎吱」一聲,破舊的木門開了,裡面的人出來一看,外面空空如也,以為是誰敲錯了門。

  于靖本想自己養的,但她沒有帶孩子的經驗,而且她還有重要的事去辦,帶個孩子不方便。

  想來想去,還是為他找個富貴人家最為穩妥。

  黑夜來臨,于靖帶著孩子進城找吃的,孩子餓的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很是心疼。

  適逢大雨,她路過一戶人家,看門庭就知家世不凡,恰巧這家夫人正值分娩之際,還是難產之相。

  于靖心念一動,產生了一個念頭。

  她悄摸躍進府中,在產房外等待時機,終於夫人生了,可能胎兒在母體中憋了太久,一出生就沒了生息。

  穩婆見勢不好,放下嬰兒就出房門找大夫,于靖見機會來了,滅了燈火,從窗戶進去,把兩個孩子調換了。

  穩婆領著老爺和大夫進來,大夫在孩子屁股上拍了兩下,孩子放聲大哭起來。

  穩婆一看就傻眼了,剛才孩子明明就不行了,一轉眼就活過來了。更要命的是明明是女孩,一轉眼就變成了男孩。

  這不是活見鬼了嗎?

  穩婆不敢說明真相,領了賞銀就急沖沖的走了。

  穩婆是知道真相的人,于靖自然不會放過她,畢竟只有死人才不會泄露秘密。

  她跟著穩婆走進一條巷子裡,穩婆到死都以為是鬼殺了自己。

  大雨將一切沖刷的乾乾淨淨,穩婆之死至此成了一個謎。

  產房裡那兩個端水的侍女,于靖自然也沒有放過,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便是那兩個侍女的下場。

  聽到這裡,冷遠森就明白了一切。後面的也不用說了,于靖是故意裝可憐接近夫人,混進了府中。

  難怪她比任何人都愛孩子,生怕孩子受一點委屈。

  也是她趁著自己在夫人墳前弔唁毫無防備時,偷襲暗算甚至將自己囚禁起來,只為保護冷傲言不受傷害。

  這個真相來的太晚,過於殘酷,過於沉痛,他再也承受不住。

  冷遠森撕心裂肺的指著于靖叫道:「是你換走了我的孩子,是你害了我的夫人,是你害的我家破人亡,我的孩子,你還我的孩子,還我的夫人……」

  聽著哀嚎不止的冷遠森。冷傲言心中五味雜陳,悲傷,心痛,自責,懊悔,歉疚等所有情緒一起湧上心頭。

  如果不是他的出生,母親不會死。如果不是他的到來,冷遠森也不會家破人亡。

  所有的不幸和痛苦都是他造成的,他才是那個罪孽深重的人。

  淚水一顆一顆的滑出眼眶,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冷遠森。

  「你的孩子不是我害的,她在母胎內缺氧太久,生下來便夭折了。」

  提起那個夭折的女嬰,于靖不禁眼圈泛紅,雖然孩子不是她害的,卻是她抱走的,甚至不惜利用了她。

  她把孩子抱走後,生怕那些刺客不肯善罷甘休。她便利用孩子做了個局,她故意將刺客引到一處懸崖邊,當面抱著孩子跳了下去。

  打發走了刺客,她將女嬰好好的安葬了。

  「夭折」二字更是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著他,他的女兒他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被人偷走了,他愧對女兒,愧對夫人,他不配為人父為人夫。

  「我的女兒在哪?你把她葬在何處?你這個自私狠毒的女人,我要殺了你為我的夫人女兒報仇!」

  夫人之死,女兒被擄,還有被囚禁折辱十五年的仇恨,冷遠森誓要報仇雪恨。

  「你的女兒現如今就葬在夫人的墳邊上,那個不太明顯的小土包便是。」

  于靖非常的平靜,她已是將死之人沒什麼好怕的,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冷傲言。

  于靖的態度深深的刺激著冷遠森,他的眼神變得瘋狂,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控制,大聲咆哮著,全身顫抖著,仿佛隨時都可能爆發。

  「師傅,求您別再說了。」冷傲言抬眸喝止道,他的眼神堅定決絕。

  于靖看出了不對勁,慌亂的大叫:「傲言你要做什麼?你快回來,聽師傅的話不准去,事情是師傅做的,師傅可以抵命,傲言你回來……」

  冷傲言起身在于靖的呼喊聲中,毅然決然的走向冷遠森。

  他雙膝一彎重重的跪倒在冷遠森面前,撿起地上的劍交到冷遠森手中。

  「爹!」冷傲言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叫了一聲爹,「所有的不幸與罪孽皆因我而起,我的罪孽該由我償還,您要殺要剮,我絕無怨言。」

  冷遠森雙目猩紅,猶如一頭髮狂的野獸。他看了看手中的劍,又看了看地上的冷傲言,像劊子手一樣高高的舉起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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