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時家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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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內,時夫人還在熟睡。蘇雲煙不忍吵醒義母,只悄悄的待了一會就離開了。

  她的氣也消了,事實上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反正,只要她不妥協,誰也逼不了她!

  等時父走進後院時,只遠遠的看到蘇雲煙的背影,轉角消失在眼前。

  時父無奈的搖搖頭,推開房門輕輕的邁了進去。

  時夫人悠悠醒來,看見坐在床邊的丈夫,開口詢問道:「老爺,你回來了。孩子們呢?」

  邊說邊朝著門口望去,生怕又是做了個夢。

  時父趕緊拍拍她的手回道:「孩子們長途跋涉,我讓他們去休息了,晚點就過來看你。」

  時夫人聽他如此說,便放心了,只要不是夢就好。

  時父將她扶起坐著,又在她的背後放了兩個枕頭,讓她靠的舒服些。

  做完這些,時父見她氣息還算平穩,精神也好多了,仍舊不放心,又問起她的身體情況。

  「夫人,可覺得好些了?」

  時夫人微笑著對他點點頭,好叫他放心。

  「我感覺好多了,胸口疼悶也不似以前那麼厲害了,就連睡覺也不會做噩夢了。」

  時夫人這一覺雖然也不算太久,但比以前好了太多。只要她不再噩夢纏身,時父相信有孩子們的陪伴,再加上凌非鳴的醫術,夫人的病終會痊癒的。

  時父特意等自己的大紅臉消得差不多了才進來的,可他臉上還是留下了些蛛絲馬跡。

  見夫人盯著他的臉看,定是看出了他的異樣。以夫人對他的了解,他知道瞞不了,只好將宴席上發生的事和盤托出。

  夫人在聽了來龍去脈後,憔悴的面容也掩蓋不住濃濃的憐惜之情。

  「可憐初璟這孩子,對水晶深情一片,可惜到頭來卻是陰差陽錯。老爺,你就不要責怪他了。」

  時父嘆息著點頭應允,事實上他只是當時在氣頭上,轉頭出了膳廳,他就已經消氣了。

  陸初璟和蘇雲煙自小在他跟前長大,如同親生的一樣,這兩個都是苦命的孩子,他哪裡會狠心真的生氣。

  「老爺,我有一點想不明白,你怎麼就輕易認可了冷傲言這個女婿,還答應凌非鳴追求雲煙呢?」時夫人十分不解,老爺為人一向謹慎小心,何以這次如此草率急躁呢?

  再說一個人的人品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試驗出來的,萬不該拿女兒一生的幸福去賭,何況一次還是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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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只是因為合眼緣?或許,還有什麼重要的原因?

  時父在時夫人的發問下,臉色如常,心情卻變得凝重起來。

  他這麼做當然是有原因的,今日他在回家的路上,意外的發現似乎有人在跟蹤自己。他不敢掉以輕心,刻意隱藏起來,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如果真有人跟蹤自己,那麼無疑是二十年前的仇家找過來了。

  他們夫妻死不足惜,但是他決不能讓孩子們有事。

  所以他才急著認下女婿,好為孩子們選擇一條生路。

  他也想過繼續搬家,但是夫人的身體經不起遠途顛簸。再說孩子們剛回來,水晶的失憶症需在熟悉的環境中,才有望恢復。

  更何況,孩子們都聰明著呢,驟然搬家勢必會引起孩子們的懷疑和恐慌。

  如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更希望,是他老眼昏花看錯了!

  考慮到夫人的病情,時父決意將此事隱瞞下來。

  「夫人啊,你想多了。你夫君我還沒到昏聵糊塗的地步,我還是能辨別出來一個人的好壞。

  我看傲言這孩子,對我們的水晶實在是好,看那習慣程度絕不像裝出來的,遠勝當年的我呢。」

  時夫人見他不願說,也不再追問,緊緊的抓住他的手,道:「老爺,你我夫婦二十多載,是彼此間最親的人。你若是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瞞我。」

  時父也伸手緊緊回握住夫人的手,神色動容,「夫人放心,為夫若有事,一定不瞞你。」

  時夫人欣慰的笑了,「雲煙和初璟如今都回來了,老爺去焚香祭告兩位恩公了嗎?」

  時父搖頭:「還沒來得及。」

  「那老爺快去吧!」時夫人鬆開手,催促著。

  「好,那夫人你先休息,我回頭過來陪你。」時父起身出去先是吩咐下人給夫人送羹湯,然後才快步去往一處較為僻靜的房間。

  推門而入,房內窗明几淨。

  進入裡間,裡面的布置十分簡潔,映入眼帘的便是最裡面的那面牆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供桌。

  供桌上供著兩塊靈位牌,靈位牌的前方是一頂小巧的香爐,香爐的兩側是正在燃燒的紅蠟燭,地上擺放著幾張蒲團。

  香爐里插著三柱香,已燃燒過半,一縷縷的香菸飄來。整個空間瀰漫著淡淡的香火氣息,給人一種寧靜而莊重的感覺。

  時家夫婦倆經常會帶領三個孩子來給恩公磕頭上香,可現在,他和夫人沒來過,水晶失憶不記得這事,陸初璟也回家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蘇雲煙過來焚香祭拜。

  時父又是一聲深深的嘆息,隨著腳步的移動,靈位牌上的字也越來越清晰。

  只見一塊上面寫著恩公蘇烈之靈位,另一塊則寫著恩公楊娜英之靈位。

  靈位牌上的兩人是一對夫妻,正是蘇雲煙已經過世多年的親生父母,也是陸初璟的舅舅舅母,更是時家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

  時父從供桌上抽出三炷香,點燃吹滅插入香爐中。

  退至後面跪倒在蒲團上,拜了三拜後,抬首望向靈位牌祭告:「兩位恩公九泉之下安心吧,雲煙已平安歸來,初璟也還俗下山。時某愧對兩位恩公,沒能照顧好這兩個孩子,實在有負恩公之託。」

  時父低下頭無顏面對恩公,濕潤了眼眶,心中充滿了對恩公的感恩與愧疚。

  若不是為了救他一家三口,恩公也不會犧牲,雲煙也不會在襁褓之中失去父母,成了孤兒。

  陸初璟也不會因為失去舅父舅母的倚仗和庇護,而有家卻不能回。

  這場悲劇還要從二十年前說起,他永遠也忘不了那日。

  那天,他們一行四人遭仇人迫害追殺,帶著兩個懷有身孕的孕婦,一路從星澤國逃亡到臨國境內。

  途中被迫分散,逃亡了幾個月,時父帶著妻子走投無路時,幸得蘇雲煙的父母行俠仗義出手相救,才倖免於難,那時的蘇雲煙在母親的懷中抱著,是個剛過滿月的嬰兒。

  許是初為人父母,蘇氏夫婦望著懷中的嬰兒,再看看即將分娩的孕婦,他們行走江湖,做不到見死不救。

  最終選擇留下,就是這個選擇,讓他們夫婦二人很快枉送了性命。

  當晚,時夫人就臨盆了。幾人在一間破廟裡,什麼生產設施都沒有。

  產婦痛不欲生,撕心裂肺的喊叫著,時父慌亂無措卻幫不上忙。

  好在蘇母生產過,雖然經驗不足,常識還是有的,趕鴨子上架,臨場教學,時夫人也認真的學,配合著如何吸氣吐氣,用力等。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這時候,許多殺手已將破廟圍了起來,勢必要將他們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為了給產婦爭取時間,時父和蘇父拼死守在外面,絕不叫一人踏進廟裡。

  裡面的人在鬼門關徘徊,外面也是戰況慘烈,殺手接二連三的倒下,兩人也不同程度的受了傷。時父因是舊傷添新傷,傷勢比蘇父嚴重的多。

  殺手團人數眾多,還卑鄙的使用了車輪戰。

  終於,廟內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響起,小水晶降生了,母女平安。

  時父當上了父親,喜極而泣。鬥志昂揚,奈何他的傷太重,心有餘而力不足,導致蘇父為了救他,差點吃虧。

  蘇母脫下外衣將小水晶包起來,送到時母的手中。

  聽著外面慘烈的廝殺聲,蘇母將小雲煙也交給時母,小雲煙感應到父母即將離去,立刻放聲大哭起來。

  蘇母眼含熱淚,不舍的望了小雲煙最後一眼,拿起武器果斷的衝到了外面。

  蘇氏夫婦二人把時父推回廟中,和殺手團展開激烈的戰鬥。

  小水晶被小雲煙的哭聲感染,兩個小傢伙一起哭,仿佛一道悲鳴,在為蘇氏夫婦送最後一程。

  時父想去幫忙,可他負傷太重,已經站不起來了,連爬的力氣都沒有了。

  聞著外面愈發濃重的血腥味,時父痛心自責,這本是他的劫難,為什麼要讓善良的無辜人去扛。

  外面的廝殺聲漸漸微弱,不知過了多久,徹底安靜下來。

  夜,靜極了!

  兩個小傢伙許是哭累睡著了,只聽見一群烏鴉飛過,嘴裡發出不祥的呱呱呱的叫聲,非常的瘮人,讓聽見它叫聲的人,頓時心涼半截。

  時父連爬帶滾的爬出廟外,所見之處,一地的屍體,一地的鮮血。

  蘇氏夫婦躺在血泊中,已是奄奄一息,回天乏術。

  夫婦二人直直的盯著破廟之內,時父知道,他們是在看自己的女兒,可他卻沒有力氣把小雲煙抱來給他們看最後一眼。

  號稱鐵漢的時父,流下了淚水。

  蘇氏夫婦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交代了遺言。讓他把小雲煙送回流光鎮,交到她姑母的手上,說完便雙雙離世了。

  哭聲再起,剛生產完的時母抱著小雲煙拖著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的走出來,卻沒能讓她最後看一眼父母。

  至此,小雲煙成了孤兒。

  葬了蘇氏夫婦後,時父受恩公之託,也信守承諾的來到了流光鎮。

  找到陸府那日,府里正在為剛滿月的小初璟辦滿月宴,時父這才知道,原來那時蘇氏夫婦正是準備回來參加外甥的滿月宴的。

  蘇氏妹子望著襁褓之中的小雲煙,悲痛萬分,她僅有的兩個娘家人,哥哥嫂嫂都沒了,可憐了她的小侄女。

  蘇氏妹子本是陸府二房的正室嫡妻,也是三媒六聘八抬大轎抬進來的。

  自從二房納了幾房嬌妾後,就看不上蘇氏妹子了。可二房卻是十分忌憚他這位正妻的哥哥,日子倒也過的相敬如賓。

  在二房得知舅兄雙雙殞命後,本性就徹底露出來了,連裝都懶得裝了。

  蘇氏失了哥嫂的庇護,在陸府的日子過的是雪上加霜,誰都可以踩她一頭,連帶她的兒子陸初璟也不受待見。

  蘇雲煙養在姑母的名下,更是遭人嫌棄,總是有人罵她是野丫頭,沒人要的野孩子,憑什麼要來浪費陸家的糧食。

  更有甚者,明目張胆的要把她賣進青樓去。

  直到三年後,蘇氏妹子鬱鬱而終。二房的那些稱不上是人的東西,乾脆利落的就把蘇雲煙給賣進了青樓,幸虧時刻在關注的時父,第一時間把她救了回來。

  收為義女,從此,蘇雲煙有了疼愛她的父母,也算是時父對九泉之下的恩公有了交代。

  陸初璟的日子也不好過,父親對他不聞不問,那些姨娘下人時常虐待他。

  還跟他說,你那野孩子表姐,在時家吃香喝辣的,你怎麼不去找她呢?

  陸初璟聽了,很想念表姐,表姐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他可憐巴巴的去了時家,時父見他髒兮兮的小模樣,很是心疼。

  要不是他的緣故,蘇雲煙和陸初璟也不至於過的這麼悽慘。

  此後,陸初璟也在時家住下了。三個孩子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感情十分要好。

  陸家平時是想不起來還有陸初璟這個孩子的,只有在重要的日子場合上,為了給陸家撐門面,才會派人來接他回去。

  當然,陸初璟對那個不配稱之為家的地方,沒有任何親情可言,甚至都快沒了印象。

  每次都是極不情願的回去,露了臉就趕緊回來。

  時水晶跟他們二人相比,是幸運的,幸福的。

  她的幸運和幸福,卻是犧牲了他們二人的幸運和幸福換來的。

  時父對他們倆,一直是虧欠的,所以才和夫人儘可能的用愛去彌補。

  他為二位恩公立了靈位牌,常常帶著孩子們焚香祭拜。

  隨著年齡的增長,蘇雲煙也知道了那靈位牌上的人,是她的親生父母。

  也是從此刻起,她下定決心要好好習武,將來才能保護義父義母,保護水晶,保護表弟,保護所有她要保護的人。

  也正是如此,她才會對女紅之類的一竅不通。

  時父回憶完,已是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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