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密謀？
細數他們平日裡的罪行，也就能明白，為什麼開羅本地的埃及百姓對哈拉特區裡的這群人恨得牙根發癢，卻又無可奈何。
其一，高利貸盤剝。
埃及的農人和手工業者每逢荒年或有急事，只能向猶太人借錢。
借貸之時說得天花亂墜，什麼「互助共濟」「利息微薄」，可契約上暗藏的條款卻足以讓一個殷實之家在幾年之內傾家蕩產。
利滾利之下，普通家庭根本無力償還。
到期還不上，只能變賣田地、農具，甚至賣兒鬻女抵債。許多本地家庭就此破敗，祖輩攢下的一點點家業盡數化為猶太錢櫃裡的金銀。
其二，壟斷市井生意，排擠本土商販。
猶太人之間互通消息、統一定價，金銀兌換、珠寶、藥材、舊貨買賣盡數把持在手中。
若是埃及本地人做同類的營生，他們便聯手壓價、散播謠言損毀對手名聲，還花錢買通街區差役刁難本土商戶。
本地人大多不識字，告官無門，往往只能忍氣吞聲地關門歇業，眼睜睜看著祖輩傳下來的營生被外人奪走。
其三，栽贓嫁禍。
聚居區內一旦出了盜竊、走私、偷稅之事，猶太人內部互相包庇，花錢賄賂官府差役，偽造證據，把罪責推到附近埃及平民頭上。
許多本地百姓無端受刑、破財，而真正的肇事者往往安然脫身，繼續坐在錢櫃後面撥著算盤。久而久之，埃及百姓對猶太人的怨恨越積越深，卻無處申訴。
其四，蠶食土地水源。
哈拉特區空間狹小，猶太人攢下錢財後，便想方設法收購、強占街區周邊本地人的屋宅與水井。
單個埃及平民勢單力薄，起了爭執，面對的卻是一群抱團圍堵的猶太商人。
官吏得了賄賂，多偏袒猶太人，本地人只能被迫搬遷，一步一步讓出賴以生存的地盤。
其五，四處打探、販賣情報。
猶太人常年遊走開羅街巷，打探城池守備、糧草儲備、官員矛盾，把消息賣給商隊、部落，甚至外來勢力。地方一旦不穩，他們便可借著亂世投機斂財。
賭的是一國的敗亡，賺的卻是自家的銀錢。
到了天啟九年，哈拉特區早已不再是當年那片荒蕪的空地，區內街巷整齊，商號林立，猶太人聚居的會堂和學堂比鄰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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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安息日，區內的燈火徹夜不熄，念誦經文的聲音幽幽地飄過矮牆，落入牆外那些埃及百姓耳中，像是一種無聲的、帶著嘲諷的安魂曲。
而圍牆外，埃及百姓依舊在沉重的地租和高利貸中苦苦掙扎，街邊偶爾能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本地孩童蹲在牆根下，好奇地張望裡面的天地。
天啟九年，臘月二十八。
大明境內，家家戶戶都在忙著蒸饃、備供品、整理桃符、打掃庭院，為除夕和正月初一做著準備。
孩童們穿著新衣在巷口追逐，爆竹聲零星地響了起來，空氣里飄著臘肉和麥香混合的年味。
這是大明在兩萬萬六千萬人共同祈盼中度過的又一個太平年。
而在萬里之外的埃及，哈拉特區卻籠罩在一片沉沉的陰霾之中。
街巷裡行人稀少，店鋪半掩著門板，偶爾有幾個人影匆匆閃過，也低著頭快步消失在拐角。
風從尼羅河上吹來，卷著沙塵掠過低矮的屋頂，帶出一種說不上來的壓抑。
這裡沒有半分年節的喜慶，只有角落裡那些竊竊私語和閃爍的眼神，昭示著某種見不得光的東西正在醞釀。
哈拉特區中心，一座石砌的兩層建築坐落在廣場旁，門楣上雕刻著大衛之星的紋飾，這是猶太社區公會的所在地。
在奧斯曼的米利特製度下，公會承擔著統計區內人口、攤派稅款、維持街區內部秩序的半官方職能，實際上卻是整個猶太社群的核心。
此刻，公會深處的議事廳里，爐火燒得正旺，燭台上的蠟淚凝成厚厚一層。
廳中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產自佛羅倫斯的天鵝絨桌布，五名中年模樣的男子圍桌而坐。
坐在首位的是一個年近五旬的瘦高老者，一身黑色長袍，頭戴寬沿黑帽，花白的長須垂到胸前，指節上戴著一枚碩大的藍寶石戒指，正是哈拉特區的社群總管、包稅人摩西·本·雅各布。
在他左右兩側，坐著四名同樣裝束的男子，都是猶太社區公會的核心人物。
掌管猶太會堂、宗教事務的大拉比，亞伯拉罕·本·以斯拉，社區長老會的以撒·本·所羅門和約伯·本·撒母耳，都是平日裡笑面迎人、實則心狠手辣的商人。
最後一位，是社區護衛隊的隊長雅各布・本・大衛，今年五十多歲，身材高大健壯，穿著一件緊身的皮甲，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斗篷，腰間佩著一把短刀，
這麼多年以來，哈拉特區正是在這五人的通力合作下，才從一片荒蕪的流亡者定居點發展成了今天的模樣。
摩西環顧在座幾人，沉聲開口：
「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有一件關係到社區生死存亡的大事，要與諸位商議。」
聽到摩西的話，幾人臉色都有些凝重。
「開羅如今局勢大變！」摩西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半個月前，那幫東方人的軍隊進犯埃及，達馬特·哈利勒帕夏那個蠢貨，自以為帶著四萬大軍出城野戰就能穩操勝券，還說什麼趁著東方人剛出沙漠、人困馬乏，正好以逸待勞一擊而潰！」
「結果呢？」
他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絲鄙夷的冷笑：「四萬聯軍，幾個時辰之內便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逃回來不到三千人。」
「偌大一座開羅堅城，幾乎沒有抵抗就落入敵手，那幫東方人甚至沒費什麼力氣，就是尾隨著潰兵一路進了城。」
在摩西看來，奧斯曼人的無能簡直不可理喻。
四萬大軍，竟然在幾個時辰內就被人擊潰，連開羅城都丟了。若是換作猶太人領軍，未必不能割據埃及自立，自立一國，哪還輪得到那幫異教徒在頭上作威作福！
大拉比亞伯拉罕微微皺眉，雙手合攏在胸前，長嘆一聲，
「我主在上，一切的戰爭都是異教徒之間的廝殺，是他們的罪孽與貪婪使然。如今無論誰坐在開羅的寶座上，對我們來說都是外邦人。」
「眼下最要緊的，是保全主在人間的信仰，保住我們在流散之中好不容易掙來的這片立足之地。」
他頓了頓，看向摩西，「你消息靈通，可知道這些東方人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什麼此前從未聽說過他們？」
他們雖然不知道明軍有多強，但是達馬特・哈利勒帕夏麾下的士卒以及那幫馬穆魯克重騎兵，他們是親眼見過的。
那些騎手身披三層鏈甲，頗為精銳，不然的話，他們也不會這麼多年來一直安分守己，按時納稅，不敢有絲毫異動。
其一，高利貸盤剝。
埃及的農人和手工業者每逢荒年或有急事，只能向猶太人借錢。
借貸之時說得天花亂墜，什麼「互助共濟」「利息微薄」，可契約上暗藏的條款卻足以讓一個殷實之家在幾年之內傾家蕩產。
利滾利之下，普通家庭根本無力償還。
到期還不上，只能變賣田地、農具，甚至賣兒鬻女抵債。許多本地家庭就此破敗，祖輩攢下的一點點家業盡數化為猶太錢櫃裡的金銀。
其二，壟斷市井生意，排擠本土商販。
猶太人之間互通消息、統一定價，金銀兌換、珠寶、藥材、舊貨買賣盡數把持在手中。
若是埃及本地人做同類的營生，他們便聯手壓價、散播謠言損毀對手名聲，還花錢買通街區差役刁難本土商戶。
本地人大多不識字，告官無門，往往只能忍氣吞聲地關門歇業，眼睜睜看著祖輩傳下來的營生被外人奪走。
其三，栽贓嫁禍。
聚居區內一旦出了盜竊、走私、偷稅之事，猶太人內部互相包庇，花錢賄賂官府差役，偽造證據，把罪責推到附近埃及平民頭上。
許多本地百姓無端受刑、破財，而真正的肇事者往往安然脫身，繼續坐在錢櫃後面撥著算盤。久而久之，埃及百姓對猶太人的怨恨越積越深，卻無處申訴。
其四，蠶食土地水源。
哈拉特區空間狹小，猶太人攢下錢財後，便想方設法收購、強占街區周邊本地人的屋宅與水井。
單個埃及平民勢單力薄，起了爭執，面對的卻是一群抱團圍堵的猶太商人。
官吏得了賄賂，多偏袒猶太人，本地人只能被迫搬遷，一步一步讓出賴以生存的地盤。
其五，四處打探、販賣情報。
猶太人常年遊走開羅街巷，打探城池守備、糧草儲備、官員矛盾，把消息賣給商隊、部落，甚至外來勢力。地方一旦不穩，他們便可借著亂世投機斂財。
賭的是一國的敗亡，賺的卻是自家的銀錢。
到了天啟九年，哈拉特區早已不再是當年那片荒蕪的空地，區內街巷整齊，商號林立，猶太人聚居的會堂和學堂比鄰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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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安息日，區內的燈火徹夜不熄，念誦經文的聲音幽幽地飄過矮牆，落入牆外那些埃及百姓耳中，像是一種無聲的、帶著嘲諷的安魂曲。
而圍牆外，埃及百姓依舊在沉重的地租和高利貸中苦苦掙扎，街邊偶爾能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本地孩童蹲在牆根下，好奇地張望裡面的天地。
天啟九年，臘月二十八。
大明境內，家家戶戶都在忙著蒸饃、備供品、整理桃符、打掃庭院，為除夕和正月初一做著準備。
孩童們穿著新衣在巷口追逐，爆竹聲零星地響了起來，空氣里飄著臘肉和麥香混合的年味。
這是大明在兩萬萬六千萬人共同祈盼中度過的又一個太平年。
而在萬里之外的埃及，哈拉特區卻籠罩在一片沉沉的陰霾之中。
街巷裡行人稀少，店鋪半掩著門板，偶爾有幾個人影匆匆閃過，也低著頭快步消失在拐角。
風從尼羅河上吹來，卷著沙塵掠過低矮的屋頂，帶出一種說不上來的壓抑。
這裡沒有半分年節的喜慶，只有角落裡那些竊竊私語和閃爍的眼神，昭示著某種見不得光的東西正在醞釀。
哈拉特區中心，一座石砌的兩層建築坐落在廣場旁，門楣上雕刻著大衛之星的紋飾，這是猶太社區公會的所在地。
在奧斯曼的米利特製度下，公會承擔著統計區內人口、攤派稅款、維持街區內部秩序的半官方職能，實際上卻是整個猶太社群的核心。
此刻，公會深處的議事廳里，爐火燒得正旺，燭台上的蠟淚凝成厚厚一層。
廳中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產自佛羅倫斯的天鵝絨桌布，五名中年模樣的男子圍桌而坐。
坐在首位的是一個年近五旬的瘦高老者，一身黑色長袍，頭戴寬沿黑帽，花白的長須垂到胸前，指節上戴著一枚碩大的藍寶石戒指，正是哈拉特區的社群總管、包稅人摩西·本·雅各布。
在他左右兩側，坐著四名同樣裝束的男子，都是猶太社區公會的核心人物。
掌管猶太會堂、宗教事務的大拉比，亞伯拉罕·本·以斯拉，社區長老會的以撒·本·所羅門和約伯·本·撒母耳，都是平日裡笑面迎人、實則心狠手辣的商人。
最後一位，是社區護衛隊的隊長雅各布・本・大衛，今年五十多歲，身材高大健壯，穿著一件緊身的皮甲，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斗篷，腰間佩著一把短刀，
這麼多年以來，哈拉特區正是在這五人的通力合作下，才從一片荒蕪的流亡者定居點發展成了今天的模樣。
摩西環顧在座幾人，沉聲開口：
「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有一件關係到社區生死存亡的大事，要與諸位商議。」
聽到摩西的話，幾人臉色都有些凝重。
「開羅如今局勢大變！」摩西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半個月前，那幫東方人的軍隊進犯埃及，達馬特·哈利勒帕夏那個蠢貨，自以為帶著四萬大軍出城野戰就能穩操勝券，還說什麼趁著東方人剛出沙漠、人困馬乏，正好以逸待勞一擊而潰！」
「結果呢？」
他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絲鄙夷的冷笑：「四萬聯軍，幾個時辰之內便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逃回來不到三千人。」
「偌大一座開羅堅城，幾乎沒有抵抗就落入敵手，那幫東方人甚至沒費什麼力氣，就是尾隨著潰兵一路進了城。」
在摩西看來，奧斯曼人的無能簡直不可理喻。
四萬大軍，竟然在幾個時辰內就被人擊潰，連開羅城都丟了。若是換作猶太人領軍，未必不能割據埃及自立，自立一國，哪還輪得到那幫異教徒在頭上作威作福！
大拉比亞伯拉罕微微皺眉，雙手合攏在胸前，長嘆一聲，
「我主在上，一切的戰爭都是異教徒之間的廝殺，是他們的罪孽與貪婪使然。如今無論誰坐在開羅的寶座上，對我們來說都是外邦人。」
「眼下最要緊的，是保全主在人間的信仰，保住我們在流散之中好不容易掙來的這片立足之地。」
他頓了頓，看向摩西，「你消息靈通，可知道這些東方人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什麼此前從未聽說過他們？」
他們雖然不知道明軍有多強，但是達馬特・哈利勒帕夏麾下的士卒以及那幫馬穆魯克重騎兵，他們是親眼見過的。
那些騎手身披三層鏈甲，頗為精銳，不然的話，他們也不會這麼多年來一直安分守己，按時納稅，不敢有絲毫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