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窯戶的報復
盧琛又在浮梁等了一日，看著吳家等幾家移交了家裡的糧店，確認了浮梁和樂平兩縣官員聯合共同救災如火如荼開始之後。
他並沒再在浮梁多待。
次日一早，便乘官船啟程回京了。
汪家這幾年儘管落敗了許多，但在浮梁的勢力仍舊不俗。
那些官員的救災效果到底如何，盧琛完全可以通過汪家的渠道商得知。
更何況，吳家那幾家窯戶是如何捐助的糧食，浮梁那些官員事後必然知曉。
他們知道盧琛手裡有他們罪證的帳本，必然不敢輕舉妄動，為了保自己的狗命肯定會傾盡全力，解決了浮梁的災情好將功贖罪。
可他忘了，人在窮途末路之際還會狗急跳牆。
只要盧琛回不了京師，那帳本自然送不進京。
只要帳本不進京，他們就不會被定罪。
而刺殺欽差又會招致朝廷徹查，可除了行刺之外，可還有種殺人不見血的辦法。
那便是彈劾。
只要觸動了嘉靖皇帝的逆鱗，盧琛可能還沒到京師，就會被朝廷問責拿辦了。
一個階下囚，他手裡有帳本又如何？
到了那時候，他的帳本再記得天花亂墜，那也得有人相信他的才行啊。
盧琛躺在船上悠閒地吹著風，殊不知此時的朝廷正在醞釀著一場針對他的陰謀。
他在募糧的問題上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吳家那幾家的糧食，確也是他們主動捐的。
可盧琛他自到了浮梁，不僅和汪家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甚至還和心學門生若即若離。
不說汪家如何，光是拉攏心學門生一項，就足夠盧琛吃不了兜著走了。
朝廷為何要禁心學，不就是因為心學弱化禮法教條，容易削弱皇權的禮教約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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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琛明知心學是謗世之學，卻還要給心學門生講心學。
他這不是其心可誅嗎？
聽說，心學門人鄒守益最近對盧琛很推崇。
鄒守益是朝廷官員，但他更是心學門人。
盧琛雖受皇命來浮梁辦差，但他終究也只是個出家的道士。
一個道士結交官員，他又有何居心？
而且，他結交的還是善於蠱惑民心的心學門人。
要知道，陶仲文之所以活得久，就是因為從不參與政務。
很多官員當官的本事不怎麼樣，但研究起天子秉性向來都很精通。
嘉靖皇帝剛愎自私，向來不願看到有人干威脅皇權的事情。
只要這些證據擺上去，必然足夠盧琛喝一壺。
官船甲板上，盧琛倚靠在躺椅上，手裡捧著一壺汪家送上來叫不上名字的酒。
抿著小酒，吹著海風，別提多愜意了。
看著被官船甩在後面的青山綠水，盧琛雖只能大呼一聲臥槽，但昔年那些文人墨客體驗這片山水時的愜意他卻是感同身受了。
後世，不管到哪旅遊都是一堆人不說。
而且身處其中，也讓人添了些浮躁。
哪怕是同樣的山水，也很難有此刻這般放鬆。
如此好山好水，如此愜意的氛圍，盧琛幹嘛去朝堂干那種爾虞我詐消耗腦細胞的事情。
這也就是他當初為了能在被郭勛抓住把柄的時候自保結識了朱希忠，怕他不打招呼離開，會讓嘉靖皇帝遷怒朱希忠。
不然的話，他即便接了浮梁的差事。
那也會在等浮梁差事辦完，他也就直接離開，根本不會再去京中復命了。
「嚴世蕃都這會兒了，還沒見起床呢。」
就在這時，方炳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你羨慕了？」
方炳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道：「我怕我爹打斷腿。」
看著方炳那沒出息的樣子，盧琛給了他個大白眼。
當日，朱希孝把嚴世蕃和方炳從百花樓帶出來的時候，連他們身邊的兩個女子也都一併帶上了。
能在那個地方混飯吃的，姿色自然沒差到哪去。
不管怎麼說，他們算計的都是欽差。
但凡在百花樓有些地位，是絕不會來幹這種事。
因而，哪怕嚴世蕃經常衝著兩個女人撒氣，當嚴世蕃提出要帶她們回京的時候，她們還是感恩戴德地答應了，
她們搞砸了差事，哪怕是回去也沒有好果子吃，還不如跟著嚴世蕃去京師呢。
嚴世蕃凶是凶了些，但至少能給她們飯吃。
就這樣，兩人跟著嚴世蕃一起上了官船。
上船之前，嚴世蕃倒讓方炳帶一個走。
奈何方炳還是沒那個膽子，不敢真把人帶回家去。
既這樣，自然也就便宜嚴世蕃左擁右抱了。
不得不說，嚴世蕃那傢伙體力真不錯。
自從上了船，他就沒出過房間。
「你說這次回去，陛下會給我些賞賜嗎？」
「我爹都還沒得過朝廷的嘉獎呢，若我這次能得陛下的賞賜，就能壓我爹一頭了。」
身為人子，總想著能壓自己爹一頭。
天下哪有這種不孝之人？
不過，方炳是大逆不道了些。
但他這個時候來問這些，也是想探聽一下，盧琛會給他記個功嗎？
其實，盧琛倒是無所謂。
反正他回去復命之後就要離開了，要是能在離開之前托舉一下和他有交情的這些人，也算是沒白相識一場了。
看著方炳有些期待的樣子，盧琛笑著道：「哦？那你得說說你都幹過些什麼了。」
方炳他的能力也就那樣，朱希忠和嚴世蕃都沒派上太大用場，更不用說方炳這個邊緣人物了。
想了大半天，方炳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而就在此時，船上值守的軍卒突然大呼一聲，喊道：「小道長，後面有船隻追趕上來了。」
聽到這，盧琛猛然起身。
浮梁的那些窯戶捐了那麼多糧，難不成狗急跳牆開刺殺他了？
畢竟，這已經出浮梁這麼久了，朝廷也不見得一定就能追查到他們身上。
隨著後面的船靠近，盧琛這才看清。
船上站著好幾個身著儒衫的人，正沖他賣力的揮手呢。
他在浮梁是和鄒守益辯過道，縱使鄒守益再不認同他的觀點，也不至於派人刺殺他吧？
既然這樣，盧琛也就放心了。
這麼大老遠的追上來，他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是要幹什麼。
等船靠近，盧琛這才看見，領頭的竟是鄒守益。
他能講的不都已經告訴鄒守益了嗎？
他現在不應該把他說的那些融會貫通，然後把能用的用到他的學說上去，這麼快又追他幹什麼。
「在下夜有所悟，還有些不解之處，想與小道長請教。」
「崇一和文蔚聽聞之後，對小道長學說也頗為感興趣，也想聽聽小道長的傳法。」
鄒守益說明來意之後，旁邊的兩個文士也相繼做了自我介紹。
「在下歐陽德，請小道長賜教。」
「在下聶豹，有些問題想請教小道長。」
王陽明有篇傳世名篇《答歐陽崇一》，就是專門為歐陽的所作。
有人與王陽明請教時，王陽明常會讓人先與歐陽德一論。
如此完全可見，他在心學門下的地位了。
至於聶豹嘛。
即便沒聽說過他，徐階總是聽說過的。
徐階年少時被當時身為華亭知縣的聶豹賞識，被聶豹收為了入室弟子。
雖說，王陽明生前聶豹並沒有拜師，在王陽明去世後，聶豹才設牌位拜為王門弟子。
但聶豹和歐陽德，鄒守益，和羅洪先都同為江右王門的四大支柱。
這些人哪個不是飽讀史書之人。
鄒守益不會是因為沒辯論過他，找了幫手來找他論戰了吧？
若說別的事，盧琛或許會怕。
但若論起打嘴仗，他還真不會怕。
在後世那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僅憑一台電腦一個手機，就能遍閱天下群書。
恰逢盧琛又喜歡看些雜書，對心學的一些理論，他多少倒還有那麼些了解。
從數百年後思想積累的角度，駁斥這些古人的觀點，盧琛還是很有信心的。
「三位先生若不嫌棄，就隨船同行吧。」
「小道一些淺見，若有不對之處，還請三位先生指點。」
他並沒再在浮梁多待。
次日一早，便乘官船啟程回京了。
汪家這幾年儘管落敗了許多，但在浮梁的勢力仍舊不俗。
那些官員的救災效果到底如何，盧琛完全可以通過汪家的渠道商得知。
更何況，吳家那幾家窯戶是如何捐助的糧食，浮梁那些官員事後必然知曉。
他們知道盧琛手裡有他們罪證的帳本，必然不敢輕舉妄動，為了保自己的狗命肯定會傾盡全力，解決了浮梁的災情好將功贖罪。
可他忘了，人在窮途末路之際還會狗急跳牆。
只要盧琛回不了京師，那帳本自然送不進京。
只要帳本不進京，他們就不會被定罪。
而刺殺欽差又會招致朝廷徹查，可除了行刺之外，可還有種殺人不見血的辦法。
那便是彈劾。
只要觸動了嘉靖皇帝的逆鱗，盧琛可能還沒到京師，就會被朝廷問責拿辦了。
一個階下囚，他手裡有帳本又如何？
到了那時候，他的帳本再記得天花亂墜，那也得有人相信他的才行啊。
盧琛躺在船上悠閒地吹著風，殊不知此時的朝廷正在醞釀著一場針對他的陰謀。
他在募糧的問題上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吳家那幾家的糧食，確也是他們主動捐的。
可盧琛他自到了浮梁，不僅和汪家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甚至還和心學門生若即若離。
不說汪家如何，光是拉攏心學門生一項，就足夠盧琛吃不了兜著走了。
朝廷為何要禁心學，不就是因為心學弱化禮法教條，容易削弱皇權的禮教約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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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琛明知心學是謗世之學，卻還要給心學門生講心學。
他這不是其心可誅嗎？
聽說，心學門人鄒守益最近對盧琛很推崇。
鄒守益是朝廷官員，但他更是心學門人。
盧琛雖受皇命來浮梁辦差，但他終究也只是個出家的道士。
一個道士結交官員，他又有何居心？
而且，他結交的還是善於蠱惑民心的心學門人。
要知道，陶仲文之所以活得久，就是因為從不參與政務。
很多官員當官的本事不怎麼樣，但研究起天子秉性向來都很精通。
嘉靖皇帝剛愎自私，向來不願看到有人干威脅皇權的事情。
只要這些證據擺上去，必然足夠盧琛喝一壺。
官船甲板上，盧琛倚靠在躺椅上，手裡捧著一壺汪家送上來叫不上名字的酒。
抿著小酒，吹著海風，別提多愜意了。
看著被官船甩在後面的青山綠水，盧琛雖只能大呼一聲臥槽，但昔年那些文人墨客體驗這片山水時的愜意他卻是感同身受了。
後世，不管到哪旅遊都是一堆人不說。
而且身處其中，也讓人添了些浮躁。
哪怕是同樣的山水，也很難有此刻這般放鬆。
如此好山好水，如此愜意的氛圍，盧琛幹嘛去朝堂干那種爾虞我詐消耗腦細胞的事情。
這也就是他當初為了能在被郭勛抓住把柄的時候自保結識了朱希忠，怕他不打招呼離開，會讓嘉靖皇帝遷怒朱希忠。
不然的話，他即便接了浮梁的差事。
那也會在等浮梁差事辦完，他也就直接離開，根本不會再去京中復命了。
「嚴世蕃都這會兒了，還沒見起床呢。」
就在這時，方炳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你羨慕了？」
方炳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道：「我怕我爹打斷腿。」
看著方炳那沒出息的樣子，盧琛給了他個大白眼。
當日，朱希孝把嚴世蕃和方炳從百花樓帶出來的時候，連他們身邊的兩個女子也都一併帶上了。
能在那個地方混飯吃的，姿色自然沒差到哪去。
不管怎麼說，他們算計的都是欽差。
但凡在百花樓有些地位，是絕不會來幹這種事。
因而，哪怕嚴世蕃經常衝著兩個女人撒氣，當嚴世蕃提出要帶她們回京的時候，她們還是感恩戴德地答應了，
她們搞砸了差事，哪怕是回去也沒有好果子吃，還不如跟著嚴世蕃去京師呢。
嚴世蕃凶是凶了些，但至少能給她們飯吃。
就這樣，兩人跟著嚴世蕃一起上了官船。
上船之前，嚴世蕃倒讓方炳帶一個走。
奈何方炳還是沒那個膽子，不敢真把人帶回家去。
既這樣，自然也就便宜嚴世蕃左擁右抱了。
不得不說，嚴世蕃那傢伙體力真不錯。
自從上了船，他就沒出過房間。
「你說這次回去，陛下會給我些賞賜嗎？」
「我爹都還沒得過朝廷的嘉獎呢，若我這次能得陛下的賞賜，就能壓我爹一頭了。」
身為人子，總想著能壓自己爹一頭。
天下哪有這種不孝之人？
不過，方炳是大逆不道了些。
但他這個時候來問這些，也是想探聽一下，盧琛會給他記個功嗎？
其實，盧琛倒是無所謂。
反正他回去復命之後就要離開了，要是能在離開之前托舉一下和他有交情的這些人，也算是沒白相識一場了。
看著方炳有些期待的樣子，盧琛笑著道：「哦？那你得說說你都幹過些什麼了。」
方炳他的能力也就那樣，朱希忠和嚴世蕃都沒派上太大用場，更不用說方炳這個邊緣人物了。
想了大半天，方炳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而就在此時，船上值守的軍卒突然大呼一聲，喊道：「小道長，後面有船隻追趕上來了。」
聽到這，盧琛猛然起身。
浮梁的那些窯戶捐了那麼多糧，難不成狗急跳牆開刺殺他了？
畢竟，這已經出浮梁這麼久了，朝廷也不見得一定就能追查到他們身上。
隨著後面的船靠近，盧琛這才看清。
船上站著好幾個身著儒衫的人，正沖他賣力的揮手呢。
他在浮梁是和鄒守益辯過道，縱使鄒守益再不認同他的觀點，也不至於派人刺殺他吧？
既然這樣，盧琛也就放心了。
這麼大老遠的追上來，他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是要幹什麼。
等船靠近，盧琛這才看見，領頭的竟是鄒守益。
他能講的不都已經告訴鄒守益了嗎？
他現在不應該把他說的那些融會貫通，然後把能用的用到他的學說上去，這麼快又追他幹什麼。
「在下夜有所悟，還有些不解之處，想與小道長請教。」
「崇一和文蔚聽聞之後，對小道長學說也頗為感興趣，也想聽聽小道長的傳法。」
鄒守益說明來意之後，旁邊的兩個文士也相繼做了自我介紹。
「在下歐陽德，請小道長賜教。」
「在下聶豹，有些問題想請教小道長。」
王陽明有篇傳世名篇《答歐陽崇一》，就是專門為歐陽的所作。
有人與王陽明請教時，王陽明常會讓人先與歐陽德一論。
如此完全可見，他在心學門下的地位了。
至於聶豹嘛。
即便沒聽說過他，徐階總是聽說過的。
徐階年少時被當時身為華亭知縣的聶豹賞識，被聶豹收為了入室弟子。
雖說，王陽明生前聶豹並沒有拜師，在王陽明去世後，聶豹才設牌位拜為王門弟子。
但聶豹和歐陽德，鄒守益，和羅洪先都同為江右王門的四大支柱。
這些人哪個不是飽讀史書之人。
鄒守益不會是因為沒辯論過他，找了幫手來找他論戰了吧？
若說別的事，盧琛或許會怕。
但若論起打嘴仗，他還真不會怕。
在後世那個信息爆炸的時代，僅憑一台電腦一個手機，就能遍閱天下群書。
恰逢盧琛又喜歡看些雜書，對心學的一些理論，他多少倒還有那麼些了解。
從數百年後思想積累的角度，駁斥這些古人的觀點，盧琛還是很有信心的。
「三位先生若不嫌棄，就隨船同行吧。」
「小道一些淺見，若有不對之處，還請三位先生指點。」